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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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祝君則斜了他一眼,“消失一天一夜,你家裡人不急啊?你跟他們報過平安沒有。”
“沒有。”提起家裡,遲羿不自覺攥緊了手上的塑膠袋,“他們說不定根本就沒發現。”
他遲遲不給地址,祝君則只好先把車停到路邊,“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
遲羿咬唇,歪頭看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以前哪裡敢做這種徹夜不歸的事情啊,硬著頭皮也要回去捱罵的。
但好像一跟著祝君則,他膽子就會變得很大,眼前這個人佔據了他全部的心神,根本分不出多餘心思的去想家裡的一攤爛帳。
飲鴆止渴一般,難以自拔。
“其實我不是很懂,你為什麼這麼抗拒回家。”
祝君則敲了敲方向盤,“就我知道的一些人裡,有的家庭情況比你複雜得多,也不會這麼做。”
遲羿沒作聲,只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他們有的是單親家庭,有的是父母偏心,有的從小就被家暴,結婚了也遇人不淑,動輒捱打捱罵……”
家暴?遲羿驀地想起那個刺青店的女老闆。
“你那番‘捱打贖罪論’要是傳了出去,他們一定會氣死的,”祝君則插了句玩笑,“先把你綁起來狠狠抽一頓再說。”
遲羿:“……”
“而且這些人的物質條件基本上都不如你。”祝君則繼續道,“為了生活,他們必須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在找到徹底切割的辦法之前,只有一個字,忍。
“如果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你就應該和家裡人好好溝通,要是真沒救了,你就該攢夠資本一次性逃掉,從此斷絕往來,一勞永逸。
“那最爛的做法呢就是你這樣的,離家出走個一天兩天,過家家啊?”祝君則嗤了聲,“不上不下的最沒用了,人家青春期叛逆少年才幹得出來的事,你也幹,丟不丟人啊。”
平白被貼了個“叛逆青春期”的標籤,遲羿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嘟囔道:“我就是暫時不想見他們,不行嗎。”
“不想見,還是不敢見?”祝君則一針見血,“小遲同學啊,你剛大言不慚講要請我出去玩,不是還要走家裡的帳吧?”
……是啊。
遲羿無言以對地攥緊了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祝君則眼尖地覆上他的手背,輕柔而不容置疑地揉開了他的拳頭,伸進袋子裡摸了顆糖出來。
拆開包裝道:“張嘴。”
遲羿立馬將嘴唇抿得死死,想說“不要”,卻因為開不了口,轉成了搖頭。
下巴微仰看向祝君則,眼神裡分明寫著:這糖走的是你的帳,我也不要吃。
祝君則哭笑不得,“有本事你就這樣一直閉嘴好了。”說著把糖往自己嘴裡塞。
“閉嘴就閉嘴……唔!”
激將法特別好用,小孩果然沉不住氣,一招就中了計,祝君則眼疾手快地轉了方向,把糖推進了他唇縫之間。
冰涼的手指貼在兩瓣溫熱的唇上,硬物滑入口腔,甜味順著舌面絲絲蔓延開來。
遲羿傻眼了。
眼珠一轉,看見了旁邊祝君則得逞的笑容。
祝君則收回手指,狀似可惜地搖了搖頭,揶揄道:“看來是沒本事。”
他嘴唇惡劣地開合,遲羿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好想堵住。
把嘴裡的糖喂回去,然後在那飽滿紅潤卻可惡得要死的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看上去好軟,會跟他的手指一樣涼嗎?
祝君則不知道他怔愣的眼神裡藏了多麼膽大包天的心思,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導。
“該來的總要來的,你逃一天,我是可以陪你啊,但你要逃一輩子,就得一個人面對很多事情,在社會上立足,衣食住行樣樣都不簡單。”
“就我所看見的,你家能供你吃喝不愁,供你上大學,還能讓你出來租房子住,不用為生活奔波,就已經超過太多人了。”
祝君則很輕地嘆了口氣,“別任性了,回去吧。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何必給自己的人生上難度呢。”
有些安穩,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啊……
遲羿不知是聽進去了沒有,一直坐著沒動,安全帶也不繫。
糖偏在嘴巴左邊,在臉頰上鼓出一個圓圓的弧度。
“如果實在因為闖了禍害怕媽媽罵——”祝君則幫遲羿拉過安全帶,“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遲羿攔開他的手。
他耷著腦袋默了一會兒,手裡的塑膠袋捏得嚓嚓響,突然開竅似的說:“知道了,祝哥。”
“嗯?”祝君則抬眉。
“我自己回去吧,你不用送我了。”遲羿說著開啟車門,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又把腦袋轉了過來,“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祝君則見他神色認真,不像賭氣,欣慰道:“什麼話?”
遲羿招招手,“你湊過來一點。”
“什麼話神神秘秘的,”祝君則笑著把頭伸了過去,“你要講……唔。”
遲羿指尖在他唇上停了兩秒,然後飛快抽回,摔上車門,跑到路邊衝他揮手拜拜。
“請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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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羿啊,咱們的目標不僅是炮友,還有soulmate的哦,好好加油!
第34章
回家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激烈的風雨。
遲譽華調了博物館的監控,確認了遲安臨的失足純屬意外,比起遷怒遲羿,他更願意指責自己親手教養的遲安臨。
——如非必要,他當然不想在一個陌生的兒子身上費太多的口舌。
遲嵩見他回來,少見地沒有斥責他夜不歸宿,只是吐了口煙,把人領到了書房。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老套的一句開場白。
“是。”遲羿站著,麵皮繃得緊緊。
口中悄悄含了一顆帶著祝君則味道的糖。
糖陪了他一路,已經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紅豆大小,遲羿沒捨得嚼。
“所以,”遲嵩沉聲說,“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
“?”遲羿抬眼,不確定道,“誰……?”
“你爸,還有你媽。”遲嵩單指敲桌,“以前我就說過,你就當他們死了,死人是不會從地底下爬上來的。
“不是吃奶的年紀了,還跟個小孩子爭風吃醋,愚蠢——這個家遲早都是你的。”
遲嵩渾濁的眼裡射出精光,拉開抽屜,取出塊金色的手錶按在他的掌心,“你該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對。”
他拍拍遲羿的肩膀,意味深長道:“羿這個字是我取的——”
“你,才是我養大的。”
“……”
話裡的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遲羿走出書房時精神還有些恍惚。
到手的表價值不菲,某品牌的週年款,八角表圈,玫瑰金的色澤,指標一格格跳動,每一步都精準無誤,刻板而沉肅。
與此同時,口中含著的糖融至最後一點,化水流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該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對。”
爺爺的話在腦中再次響起,遲羿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從這間書房裡拿東西並不是第一次,更貴重的也不是沒有,他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心情沉重過。
正如祝君則所說,真正的自由絕不是一天兩天的離家出走。
他需要錢,需要屬於自己帳上的錢。
而靜靜躺在掌心的手錶卻像是一塊既溫暖又殘酷的銘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圈養”。
——吃喝不愁,遮風擋雨,可他是人,不是牲畜。
遲羿把那塊表小心地收了起來。
……
中秋的晚上,所有不愉快盡數消解,一家五口人“其樂融融”地圍在桌上,好好吃了一頓團圓飯。
遲羿照例是微笑而沉默,無意參與更多的餐後娛樂,一結束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電腦上有他自己寫的一個遊戲小程式,闖關制,角色是一個倒立的等邊三角形:▽。
從初中完善到現在,已經有一百多關了,每一關都代表他編寫時不同的心情,通關後可以檢視當時寫下的留言——當然大部分時候都不怎麼好就是了。
第一關叫《SEEK》,是總的起始關,遲羿管它叫“封面關”,一個迷宮。
他輕車熟路地操縱▽走出迷宮,開始編寫今天的關卡:《JUMP OR NOT》。
螢幕左邊,一大筐蘋果,有惡魔把守。
螢幕右邊,一朵左右飄動的雲,上面有一朵玫瑰。
螢幕中間,一個安全屋。
通關方式一:惡魔的奴僕。
走出安全屋,到左邊與惡魔簽訂契約,觀察惡魔的表情:惡魔開心,單擊滑鼠吃一個蘋果;惡魔生氣,雙擊滑鼠吃兩個蘋果;惡魔不在家,不吃蘋果。
撐過三十分鐘不失誤,即為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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