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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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人了,還怕一個人睡覺?你覺得我信嗎。”
“唔。”遲羿猝不及防被裹成了個卷,掙扎著從頂上空隙裡把腦袋擠了出來,臉還紅著,“怕的。晚上會忍不住想,祝哥走了,是不是把我丟掉……”
“嗯?”祝君則眯眼。
“啊,不是……”遲羿想起祝君則“沒人有資格丟掉你”的話,找補道,“是我還有話想問祝哥,要是沒問清楚,我晚上真的會胡思亂想,睡不好的。”
“什麼話,現在問。”
遲羿搖頭,“現在不能問,必須睡覺的時候問。”
這個理由顯然過於蒼白,又道:“我也不想麻煩祝哥的啊,但我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萬一想不開又一個人跑到襄江去,還要麻煩祝哥把我撈回來,那就更麻煩了……”
祝君則突然“噗嗤”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去把你撈回來?說不定這次我真懶得管,隨便你去襄江吹風還是餵魚,啊……也許能幫你打個110。”
“……”
難得主動恃寵而驕一次,祝君則居然不肯接招,遲羿面上一窘,嘟囔道:“祝哥不會的。”
“怎麼不會?”祝君則故意逗他,“是小遲同學教我的道理啊,心軟會被人看穿,被人算計,所以我以後要做一個心狠的人。嗯,就從今天開始。”
“祝哥!”遲羿癟嘴瞪他,瞪了會兒反應過來自己正有求於人,於是又軟了口氣,“祝哥就陪我一晚嘛,就一晚。”
伸手比了個“1”,“我睡覺不打唿嚕的。”
可憐的腔調終於在祝君則不為所動的面孔上開了一道口子,“真這麼想我留下啊?”
遲羿連忙點頭。
“那我得開個條件。”
遲羿眼睛一亮,“什麼條件?”
“先欠著吧。”祝君則擺擺手,下樓去車裡拿換洗衣物。
他常年東奔西跑,有時是演出應酬,有時是外出採風,前者還好,後者很容易出現突發狀況,所以車裡一直備著些簡單的行李。
給自己拿的同時,也給遲羿帶了條新的內褲——睡一起就算了,再光著屁股可不行。
洗漱完躺在床上,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安穩的混沌。
又是工作又是找人的累了一天,祝君則剛一沾床,眼皮就重得合上了,身旁的遲羿卻翻來覆去的,精力很旺盛的樣子。
祝君則撐著精神說:“有什麼話要問?現在講。”
遲羿原地打了個滾,在黑暗中欣賞了會兒他閉上眼睛的樣子,慢吞吞說:“祝哥,我問了你不要生氣。”
“不生氣。”
“在遊戲中,有反應是正常的,對嗎?”
“嗯。”很簡短的一聲。
遲羿接著試探道:“在和你的遊戲中,對你有反應,也是正常的,對不對?”
“嗯……”睡意漸濃,祝君則沒怎麼聽清他說什麼。
“所以,如果我說當時罰站的時候,我腦子裡在想你,所以才……後來被你抱在腿上也是。”遲羿小心翼翼地,“你會生氣嗎?”
“……嗯?”祝君則還是沒聽清,下意識皺了眉。
“我說,”遲羿越說越大膽,鼓起勇氣,乾脆湊到了他耳邊,“如果我說我那樣不是因為遊戲的刺激,而只是因為你祝君則,你——”
說到一半,突然洩氣似的卡了殼,遲羿如夢初醒。
也許真的是因為半夜容易衝動,他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來的膽子去問一個男的說啊我對你有那方面的衝動請問你介意嗎如果不介意的話那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嗎?
我操!
忙捂著臉翻身滾了回去,“算了沒什麼!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面紅耳赤之際,沒看見一片昏暗裡的祝君則……眼皮輕輕地顫了顫。
第33章
這天晚上,遲羿當然是失眠了。
身側人睡覺安分,不會亂動,床只佔最邊上一點兒,被子也大部分都讓給了他,倒是有點刻意保持距離的意思。
第一次和別人睡一張床,這個人還是他朝思暮想的物件,既新奇又刺激。
他一會兒想湊過去搓搓祝君則的頭髮,一會兒又打個滾縮回自己這邊,抱著被子壓住砰砰亂響的心跳,豎耳聽旁邊漸趨勻停的唿吸。
什麼時候迷迷煳煳睡去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祝君則已經不見了。
一看手機,已經是上午11點鐘,螢幕上顯示著祝君則發來的幾條留言:
「遊戲只是遊戲,不要指望在性/愛的助興專案裡尋找心理治療,那不現實」
「正視自己受人支配的慾望,大方講沒事,別作。調情和懲罰總分得清吧?“成年”的兒童也是兒童,我講過我沒有戀童癖」
「醒了過來找我,送你回家」附一個咖啡館的定位。
「桌上東西拿好」
遲羿怔然。
字不多,他卻讀得極為艱難。
把每一個字都顛來倒去嚼了好幾遍,就差把筆畫也拆開了,遲羿終於從字縫裡讀出了祝君則的意思,反應過來一個事實。
——祝君則全都聽見了。
以及,自己似乎被……委婉地,拒絕了?
霎時間,昨晚他一時激動說的那些大膽的字眼一個接一個排著隊蹦進了他的腦袋,跳得他腦仁嗡嗡的疼。
遲羿懵坐在床上眨了眨眼,頭皮一陣發麻,肉酸地抓過被子把自己砸了進去。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絕對不幹這種蠢事!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溫度才逐漸褪去。
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出門,忽想起來桌上還有一袋要他拿的東西。
兩管藥,一管塗臉,一管塗屁股,嗯……
昨夜的觸感還猶有餘味,遲羿實在難以接受拎著這種引他遐思的東西正大光明在外遊蕩,燙手似的抓過來,揣進了更為隱蔽的褲兜。
剩下還有兩盒糖。
一盒就普通的水果糖,拆過,應該是祝君則吃的。
另外一盒,觀賞價值遠大於食用價值——巴掌大的一個水晶球包裝,裡面零散落著透明紙包的小巧糖果,簇擁著正中間一隻眯眼笑的橘色小狐狸。
可愛到可以直接當擺件了。
什麼嘛……還真把他當小孩子哄啊。
遲羿滿臉菜色地捏起來瞧了瞧,晃了晃,然後對自己幼稚的行為翻了個白眼,不算溫柔地把它塞回了塑膠袋。
……
咖啡館和書店是一體的,遲羿到的時候,祝君則正靠在窗邊的位置,全神貫注地看一本書。
桌上的咖啡和甜點都沒動,彷彿只是禮節性地點了一些。
書店安靜,音樂舒緩柔和,伴著焦苦濃郁的咖啡香氣與輕輕的紙頁翻動聲,沒來由地,遲羿忽然感到了一陣緊張。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在真正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塌了個徹底,有一瞬間,他是想直接熘掉的。
剛好這時,祝君則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一抬頭,剛好瞥見了門口的遲羿。
兩束眼神在空氣中對撞,遲羿開熘的步子定在了原地。
“……”
祝君則頓了瞬,看了眼手機,然後拿著書走向前臺,出來時手上拎著一袋西點。
“是不是還沒吃飯?”
遲羿點頭。
然後懷裡就多了一隻甜甜的可頌,後面跟著一本書。
書很小,64開的袖珍本《小王子》,遲羿接過來時,上面還帶著祝君則手掌的餘溫。
“幹嘛啊。”遲羿摸著封面上的狐狸,腦中印象不禁與水晶球裡的那隻重合了。
“送你啊。”祝君則說,“這個版本做得真好看,忍不住買了,我很喜歡這本書。”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留著?”遲羿隨便翻了兩下,不管是畫面還是文字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沒什麼新奇的,“這本我早就看過了——《小王子》,不是小孩子才看的嗎。”
“看過了就不能要嗎?”祝君則笑了,帶他走進電梯,按下負2層,“收藏,紀念,或者只是放著好看,我家堆了很多這種‘沒用’的東西。”
遲羿不置可否,隨手塞到袋子裡,和那盒不知所謂的糖一起。
“你剛才在看什麼?”他瞥向祝君則手裡拿的那本。
祝君則給他揚了揚——《愛的藝術》。
遲羿嘴角一抽,沒地從中品出了一絲怪異的味道,“你怎麼也看,呃,心理學啊,不是說枯燥,不愛看嗎。”
“是啊。”祝君則說,“所以適合在等你的時候看。”
——在壓下過分動盪的心神這方面有奇效。
遲羿:“……”是在暗示說等他很無聊嗎。
哼,又沒讓你等。
憤憤咬了口可頌,不知不覺間,已經跟著祝君則到了地下停車場。
“地址?”祝君則繫上安全帶問。
遲羿沒回,嚼著最後一口可頌,撈過車上一瓶沒開封的水喝。
直到車子駛出停車場,不得不有個方向的時候,才慢吞吞地說:“不想回家,祝哥跟我出去玩吧,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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