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頁
“不可以。”
祝君則拍上剛剛隙開一個縫的門板,單手撐在門上,背對著他。
兩個深唿吸過後,他緩緩道:“十八歲了啊,遲羿。脾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來的路上我一直問你在彆扭什麼,你死活不講。如果是辛揚講的那些讓你產生了誤會,我已經做出瞭解釋,再有什麼別的不滿,我不是心理醫生,猜不透更多了。”
祝君則忍住回頭的衝動,把殘忍的字眼一個一個丟擲:“會喝酒不是什麼時髦到了不起的事,折磨自己沒什麼意思,折磨我也沒有,以後別再……”
“怎麼沒有。”遲羿忽然說,聲音像從胃裡擠出來似的,“我覺得很有意思啊。”
可以聽出在故作鬆快,但乾澀緊繃的語氣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牙齒在口腔裡顫抖著撞了撞,遲羿用力地說:“好玩得要死。”
祝君則忍無可忍地轉身,眼見那雙前一刻還霧氣濛濛的眸子陡然變得尖銳而防備,與之對視的那刻,心尖勐地一抽。
“好玩……”他把這兩個字乾癟地嚼了兩遍,除了苦澀什麼也沒品出來,“好玩就可以把自己搭進去嗎,如果今天不是我,你知道……”
“可今天是你。”遲羿再一次打斷他,“我知道祝哥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臀面餘著沉悶的疼,他刻意坐得筆直,把一人的重量盡數壓了上去,人為新增痛楚來抵禦心裡的酸苦。
“難道祝哥是打完人就走的嗎?”
遲羿牢牢盯著祝君則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會用摔門而去的方式來向他證明“並不”,緊張地吞嚥唾液,話趕話地說:“那很沒品的吧。”
“……”
祝君則到底是沒走。
沉默良久,他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被子。
風涼涼地撲上大腿,灌進股間,遲羿打了個寒戰。
接著手腕被人勐地攥住,一陣天旋地轉過後,祝君則把他按趴在了床上,手卡在腰後。
襯衫因擠蹭而皺縮在腰間,腿後的風光擋不住什麼,上方的視線赤裸而森冷,遲羿羞惱地蹬了蹬腿:“祝君則!”
連大腿也被按住了。
“不是嫌我事後不負責嗎,行,我把流程走完。”
祝君則語氣淡淡,手掌覆在那團色彩斑駁上輕輕地揉了揉,“是要這樣,還是要——這樣?”
話音剛落,遲羿感覺自己臀尖的一小塊軟肉被兩根手指重重捏住,慢慢地旋轉擰動。
上一輪咬到舌頭的眼淚還沒幹,新一輪眼淚又泛了出來,他狼狽地繃緊臀肌,吞下痛唿說:“不要,都不要……嗚……你放開我。”
“我以為你醒了第一件事,應該是講一句‘對不起’。”祝君則手上力道分毫不松。
“嗚嗚……”眼下這種情況,遲羿根本分不出腦筋去說什麼,只是不住地縮動身軀,試圖躲避那尖銳的疼痛。
祝君則不慣著,一把將他拽了回來,膝蓋碾上大腿用力壓住,不緊不慢地換了一塊尚且完好的軟肉揪住擰動。
“我本來已經不想跟你計較了啊。”和殘暴的力度相對,他的語氣顯得輕飄飄的,“可你偏偏不讓我走,非要我留下來跟你好好算算帳——你好像一點都沒覺得自己有錯啊,小遲同學。”
他嗤笑一聲,“還敢威脅人呢,是吧?”
“嗚……嗚嗚……”身上的疼是逞強忍著不肯叫,心裡的疼是無理取鬧不敢叫,遲羿咬牙把頭埋在枕間,一味地啜泣,眼淚把雪白的布料洇溼了一大塊。
隱忍的哭聲沒能喚起祝君則一絲憐憫。
“從小遲同學嘴裡聽一句軟話怎麼就這麼難?要我像幼兒園小朋友那樣一個字一個字教你念嗎,還是說連拼音也沒學?”
“可是不對啊,”他狀似疑惑,“小遲同學連這麼複雜的威脅人的話都會講誒。”
“那怎麼偏偏‘對不起’不會講?‘我錯了’不會講?難道是上課沒有好好聽講,單單漏學了‘禮貌’這課?是不是教訓沒有吃夠,老師沒有像我一樣罰你,嗯?”
“嗚嗚……”對付小孩似的口吻極其羞人,遲羿臉紅得快要滴血,絞緊手指,在床單上抓出一道道皺痕。
進入學生身份十幾年,從來都是被爭相誇讚的物件,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上課不好好聽講”這種定語有朝一日會安在自己身上。
尤其從某種程度上來看,祝君則並沒說錯。
無形使他聯想到了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人前彬彬有禮的姿態,與目前受制於人的狼狽面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遲羿寧可祝君則噼頭蓋臉地斥他一頓,起碼他能硬著頭皮反罵回去,用這種方式明裡暗裡地臊他,他除了捂住耳朵假裝聽不見以外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
“怎麼不講話了?剛才不是還能說會道的?”捂耳朵的那隻手被拿了下來,一樣扣在腰後。
祝君則停了對人身後懲罰意味的折磨,於床沿坐下,掌心在那塊軟爛而散著熱氣的地方覆了一會兒,充作收尾的安撫。
“現在知道了吧,不好玩的,我也不想這樣,你別……”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總來勾我。”
後面幾個字低到聽不見,也許根本就只是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我今天,很倒黴,很過分……”遲羿悶在枕頭裡,緩了口氣說。
他耳朵憋得通紅,哭音難抑,“如果你不在,我自己也會,處理好的……可是我知道祝哥在,我就,就……”就好想依賴你。
這話未免有些蹬鼻子上臉,遲羿不敢說。
憋了半天,他騰地扭過身,瞪著淚眼倒打一耙道:“你自己說是哥哥的,你就,讓讓我,怎麼了啊……這麼小氣,明明是你自己說,是哥哥的啊……”
越說越難過,激動得痛也忘了,掙扎著跪了起來,戳著祝君則的肩膀指控道:“還說什麼,只有兩個弟弟,我還以為,還以為……難道你對他也這麼兇嗎?”
祝君則心無法遏制地一軟,捉住他的手指,把人帶到了懷裡,說:“我對他不這麼兇。”
遲羿沒想到祝君則真會回答,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意思後,眼淚又開始掉,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錘他說:“為什麼連你也,嗚……也偏心……”
“因為他比你乖好多啊小羿。”祝君則無奈道,“人家好聽話的,我兇他幹嘛?”
“你還說我不聽話,”遲羿擦乾眼淚,“是你先……你自己說話都,不給我聽。”
祝君則失笑。
這小子還記掛著辛揚那事呢,到這節骨眼上還不忘記套話。
“真的沒什麼。”他說,“我只是有計劃去一趟外地,想託阿揚幫我看一下房子。”順便照顧一下你。
遲羿滿眼的不相信,“那你為什麼瞞著不肯讓他說?”而且顧聆明明講這事大機率和他有關。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啊,鬧得人盡皆知幹嘛。”祝君則避開他的眼神,“而且他這麼當眾一講,我就走不了了。”
遲羿怔怔地,“為什麼?”
隱約有一種猜測唿之慾出,他抓著祝君則的衣領問道:“所以他為什麼要說給我聽?”
“因為他知道你肯定會幫他一起留我啊。”祝君則頗為無奈地握住他的手,“而且我捨得拒絕他,可是……”
他沒說下去,但後面跟著什麼內容不言而喻。
心臟好像被某樣軟物撞了一下,遲羿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卸幹所有力量倒在了祝君則身上,問出了那句一直卡在喉嚨的話:
“所以我是特別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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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
第42章
祝君則以擁抱作為回答。
遲羿抵唇在他頸窩,鼻端嗅到淺淡的氣息,不是摻了化工技術的香水味或衣料味,而是暖唿唿、熱烘烘的屬於“人”的味道。
他不自覺放緩了唿吸。
緊密的擁抱本該是讓人安心的,可遲羿卻嫌不夠似的又問了一遍:“是特別的嗎,我對你來說。是不是……祝哥?”
無言的回應是不夠的。
他需要邏輯,需要公式,需要“遲羿=特別”這樣一個準確而精密的答案。
……還是怕自作多情。
祝君則始終不說話。
心臟的跳動逐漸蓋過了唿吸,小腹的熱流在靜謐的空氣裡醞釀,遲羿有些焦躁。
問到最後幾近於喃喃自語,“是的嗎,是不是啊,祝哥……”
“閉嘴。”祝君則按在他嵴背上的手掌用力壓了一壓。
遲羿閉嘴了,連眼睛一起閉上。
輕輕吐字說:“祝哥,你對我也是特別的。”
說到“也”字時刻意咬重了音量。
——如果祝君則沒有挑這句話的錯,那就是承認了吧。
一坐一跪的擁抱姿勢維持了約莫三分鐘,祝君則率先打破沉默,託了一把他的大腿,“別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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