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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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祝君則說,“她很關心你。”
遲羿踢了腳路邊堆成一個小山丘的梧桐落葉,說:“她才不關心我,她是要來G市參加一個講座,順便帶我弟來玩,順便中的順便才是來看我。”
祝君則揉了把他的腦袋,“好啦別抱怨了,至少我是專程來接你的,這麼大人還要人接放學,小遲同學真的還小啊?”
“不可以嗎?”遲羿反問。
他哼了聲道:“你每天都忙,那麼忙那麼忙那麼忙,我都找不到你人,誰家男朋友一週只見一面啊?”
戳著祝君則胸口說:“祝哥,你不合格。”
祝君則只能以無奈笑容回應。
——這是必然的。
由於工作性質,他不像遲羿這樣有個固定的課表,休息時間不定。
有時候很閒,有時候又會很忙,且大部分時候是和正常上班族的週末和節假日時間錯開的。
尤其是最近,找到個兩人都有空的時間很不容易。
說好的陪伴太少,遲羿有怨言再正常不過了。
深秋的天黑得很早,才剛吃過晚餐,路燈就已經亮開了,影影綽綽藏在梧桐樹間,染開一團團斑駁而溫柔的深黃色光暈。
路邊飄來炒栗子的香味。
祝君則買了一袋,親自剝了兩顆喂到人嘴裡以示賠罪。
遲羿當然不是真的生氣,也不是很想吃這種栗子,走了一會兒便說:“我不要吃了,好膩。”
又問:“祝哥,帶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圖窮匕見,祝君則把剛剝好的一顆塞到自己嘴裡,說:“今天那邊沒人。”
“就是要沒人啊。”遲羿有理有據,“有人的時候你不是要工作嗎,又不讓我去,我前天和你說想去看你就是用‘那邊有別人在’這個理由拒絕我的,你不能有人沒人都……”
“不是,”祝君則打斷道,“我的意思是,那邊沒人,很有可能我們拿不到開門的鑰匙,進不去。”
遲羿:“……”
祝君則看他吃癟的樣子更覺好笑,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道:“要不,還是吃栗子吧?”
遞顆剝好的到他嘴邊,“嗯?這個吃得到噢,張嘴。”
遲羿臉上有點掛不住,推開他說:“不要。”
找補說:“你怎麼知道一定進不去?我要去看看,萬一可以呢。還有管鑰匙的不一般都是保安嗎,怎麼可能不在。”
遲羿固執起來是真的固執,祝君則終究是沒拗過他。
反正是飯後散步,走去哪都是走,兩人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半個小時,去了祝君則平時排練的地方。
這裡好歹有點樂器給小孩玩,不會太無聊。
祝君則知道遲羿對他工作的想象大概也就是這些了,所以沒打算帶他去其餘處理雜事的工作室。
到的時候保安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聽兩人說還想進去看看,待到幾點鐘不定,馬上就落了臉。
“哎呀你們年輕人就曉得晚上到處逛的呀,我這忙著回去給小孩做晚飯的,等不了你們了啊,明朝白日裡再來。”
遲羿面露失望,好不容易都走到了。
祝君則拉住保安賠了個笑:“哎叔,你認識我的吧,晚點我幫你關燈鎖門,您看……?”
保安擺手道:“不行,不行,公司有規定的,鑰匙不好給你們的。”
祝君則遞上一根菸。
保安面色有所鬆動,“那給你們了,出什麼事麼上面要找我的呀……”
“放心吧叔。”祝君則笑著推他肩膀,“我基本上每天都來,跑不掉的,出事找我。”
又留了名字電話,保安這才把鑰匙交給他們。
“別弄丟掉啊,看看就好出來了,幾個燈都在那邊一起關,走的時候不要忘掉。”
“行,一定,您放心。”
聽祝君則和保安扯皮,遲羿覺得很沒意思。
看起來似乎是自己連累了祝君則給人家賠笑臉……祝君則不該是這樣的。
不由得想到了校演那天,祝君則因自己在封羚那邊處於了弱勢方,他就感到很難受。
這份心思太微妙,遲羿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於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
“你隨身帶煙?”
“是啊。”祝君則轉了轉手裡的煙盒,盒裡只剩兩根,碰撞著響了響。
遲羿說:“沒見過祝哥抽菸。”
“在戒。”祝君則說,“我已經很少抽了,經常是分給別人,煙嘛,這種東西——”
說到一半卡住,點點遲羿的額頭說:“這種東西小遲同學就不要打聽了。”
“……哦。”
遲羿對樂理當真是一竅不通,走進排練室隨便轉了轉,就沒了探究的心思。
找了個臺階坐下,喚道:“祝哥。”
祝君則在角落整理東西,背對他應道:“幹嘛?”
遲羿託著臉看著他忙碌,說:“抽菸是不是可以解壓。”
看似在問,語氣分明是篤定的。
祝君則道:“問這個幹嘛。”
“我不開心。”
“嗯?”祝君則轉過身來,手裡拿根廢舊的鼓棒,在指尖隨意旋著。
那手指修長有力,動作靈活,帶著黑金色的長棍旋出了殘影,與指節的膚色相得益彰,十分漂亮。
遲羿不自覺看直了眼。
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壓力好大。”
祝君則眯眼,“所以?”
“所以我也想試試。”遲羿朝他攤開右手,“祝哥分我一根,你帶打火……”
話沒說完,手心就捱了一棍。
祝君則兩步走近,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補全了後面的話:“帶打火機了嗎,是嗎?”
遲羿抱著腿抬頭看他,眨眨眼,沒說話。
“小遲同學學壞好快,膽子怎麼這麼大啊?”祝君則似笑非笑,語氣不似認真,聽著卻莫名讓人有些心涼。
“越是講不要做的事就越是要做,我可不可以把它理解為挑釁?”
“——找打?”
第52章
祝君則表情不善,語氣不善,遲羿看著卻覺得心裡堵的那口氣一下子順暢不少。
——是啊,祝君則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皮這一下很開心,但在此情境下微笑顯然會將挑釁這一罪名狠狠坐實。
遲羿只得壓制住上揚的嘴角,收回手,若無其事說:“不給算了。”
他倒不覺得祝君則真會在這裡對他乾點什麼,這可是他工作的地方。
於是肆無忌憚地繼續道:“既然你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祝哥好像沒比我大幾歲吧,你說在戒菸,那就是有癮,時間肯定不短,我猜你也是大學就抽了吧?是嗎?”
遲羿步步推算,儼然一副玩笑態度,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還有一種故作老成的……放肆。
祝君則面上表情全無,眼含警告之意,“我講過,別跟我學。”
“我就是想試試。”
遲羿敲了敲祝君則褲兜裡的煙盒。
“你如果一直不讓我試,那我就會一直忍不住想試,只是煙而已,祝哥以為我在外面買不到嗎,還不如現在就……啊。”
手腕被勐地握住,腕骨受到一股不似常力的擠壓。
受力面積大,疼痛很鈍,卻也不好受。
遲羿下意識攥緊拳頭抵抗,然而痛度呈指數增長,五指又漸漸鬆開了。
“你們這種優良家庭裡出來的乖寶寶是不是都喜歡錶面一套背後一套啊?被壓迫太久,變態了?”
祝君則另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微笑說:“剛在路上聞到燒烤攤上的煙味,我都看見小遲同學捂鼻子了,怎麼現在居然跟我講想試試抽菸?”
“——不如跟我講你現在想捱打。”
心思被看穿,遲羿臉上一麻,似有淡淡的熱意爬了上來。
扭了扭手臂說:“我真的想試試,沒別的……祝哥跟那些人不一樣,你的煙我……呃。”
祝君則指腹重重按在他腕骨兩端,他甚至聽見了“喀”的一聲悶響。
好痛……!
“沒什麼不一樣的,都不好。”祝君則說。
遲羿委屈地癟癟嘴,“哦。”
他是不喜歡聞煙味。
爺爺也喜歡抽菸,不過是菸斗,裡面上好的菸絲氣味尚且嗆人,更不要說路邊那些廉價的香菸。
但他另一半說的是真話。
他是真沒把祝君則和那些人聯絡在一起,不然也不會腦子都不過就編出這麼個漏洞明顯的謊言,一定會注意把戲做全套的。
……好像在他心裡,祝君則做什麼都對。
手腕的力道鬆了。
遲羿心絃跟著一鬆。
正想縮回手好好揉揉痛處,指尖就被祝君則橫指捏住了。
掌心自然地向上攤開,呈微微凸起的弧度。
啪啪啪!
眼前閃過好幾道金色殘影,遲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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