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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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他故意嘟囔,“可是我又不能去。”
“那麼多場你還能次次跟嗎,不要上課啦?”祝君則揉了揉他的腦袋,“尾場來吧,大年初八,就在你們市,你來也很方便。”
他揉弄的力道很舒服,遲羿塌下脖子,眯起眼睛說,“好。”
打點滴的過程十分枯燥,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反正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床上——祝君則的床。
被帶回家的記憶都是些隱約的碎片,一覺睡到天黑,遲羿燒退了,力氣恢復了不少。
……就是好餓。
推開房門,樓下香味撲鼻。
祝君則做好了一桌晚餐,朝他招了招手,“下來吃飯。”
菜不多,卻意外地合遲羿的口味。
他和祝君則生活片區距離不遠,除了祝君則喜甜而他不喜歡以外,他們吃飯都偏愛清淡的鹹鮮口。
遲羿心裡喜歡,面上矜持,吃完兩碗飯慢條斯理地點評道:“還行吧,湯有點鹹。”
“嗯,鹽放多了。”祝君則支著下巴,微笑看他,“可能手勁有點大。”
……
直到兩天後,遲羿才知道他當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手勁有點大”是什麼意思。
病好去上學的第一天回來,還沒進門呢,就收到了祝君則的資訊。
「過來」
輸入密碼推門,他有預感似的,聞到了一絲肅穆的氣息。
再進兩步,見茶几上正端放著一把戒尺。
祝君則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來。
“回來了?”
第64章
“嗯。”遲羿故作鎮定地走過去,“祝哥找我有事嗎。”
“你覺得呢。”祝君則招手讓他坐下,似不經意地問,“明天下午沒課?”
“沒課。”遲羿眼皮跳了一下,緊緊地抓著書包肩帶,“兩節課都在上午。”
他不住地瞄向茶几上的那柄戒尺,可祝君則只拉著他閒聊,好像它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擺件,放在那裡,沒什麼特別的含義。
“祝哥是想我下午去送你嗎,我記得是兩點的飛機。”
“記性不錯。”祝君則幫他把書包放下,拎到一邊,“我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
提起離別,遲羿抿了抿嘴,“哦。”
“所以在走之前,先立個規矩。”祝君則慢悠悠地架起腿,視線輕輕掃來,“提出關係的時候,你就應該做好準備了吧?”
立規矩?遲羿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我覺得自己最近脾氣太好,在某人面前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祝君則撥開他壓在鏡片上的劉海,把他的眼鏡取了下來,“小遲同學啊,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麼的了?”
遲羿視線一煳,下意識就要搖頭,祝君則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制止了他搖頭的動作。
“先別急著否認,自己講講,最近都犯了什麼事。”
“呃……”遲羿張了張嘴。
他不太適應這種“管教”的氛圍。
和祝君則的初識是爭吵,後來熟絡了,除非必要的大事,祝君則都是由著他的多,從沒一板一眼地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找過他的麻煩。
都是成年人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習慣,誰也不想像個小孩子一樣,一言一行都被人管著。
太刻意了,沒必要。
不過祝君則想玩,遲羿也樂得配合。
眼珠一轉,道:“我不知道祝哥說的‘犯事’的標準是什麼,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標準,那應該是我因為理念不合,和一起設計遊戲的隊友吵了一架,說的話有點難聽。”
他眼中閃過驕矜之色,“不過我已經道過歉了,他表示願意調整,應該算是補救了吧?”
“嗯,既然是你自己認為的,那這條也算上。”
祝君則沒理會他暗戳戳展示工作進度的小心思,點了點他的手背,“伸出來。”
遲羿眉心一跳,“幹嘛?”
“立規矩,你說幹嘛?”祝君則重複一遍,“手,伸出來。”
“你要打我的手?”遲羿不願意,不僅沒伸出來,還往後背了背,“我明天早八要用電腦……”
“果然沒講錯。”
祝君則語氣平平,捉了他的左手強制攤開,“我的話對你越來越沒有威懾力了,還沒讓你做什麼呢,就敢跑。”
說罷在遲羿怔愣的目光中,撈起戒尺抽了一記。
戒尺面寬,砸下來的聲音十分響亮,痛度亦不容小覷,肉薄的掌心很快浮起了一道曖昧的紅印。
“呃。”熱意酥麻,遲羿本能地想蜷起手指,面色僵硬道,“不是……”
在品味過來祝君則的意思後克服了本能,乖順地把手攤平放了回去,小聲說:“有的。”
有威懾力的。
“雙手。”
遲羿癟癟嘴,把右手也遞了出來,“給你就是了。”
祝君則卻把戒尺收了回去,淡淡道:“不服氣?那我們隨時可以結束……”
“服!”見勢頭不對,遲羿忙說,“我服氣的,祝哥,你別生氣。”
怕不夠似的,他搶過祝君則手裡的戒尺,放在攤平的手心,像以前看過的很多影片裡的人做的那樣,努力讓自己的樣子看上去乖巧又誠懇。
祝君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說的結束,不是指結束“戀愛”關係,而是指結束“管與被管”的關係。
短短半年,遲羿身上那股孤高自矜的厭世氣質幾乎褪得看不出了,也很少陷入自毀情緒去律讓找痛了。
在醫院打個針都要喊痛撒嬌的人,潛意識裡一定是愛與被愛的。
祝君則很放心。
也正是因為如此,遲羿身上那些細枝末節的壞習慣就被襯托得格外突出。
諸如熬夜、不吃飯、冷了不知道加衣服,生病了不知道去醫院等等——他是個聰明的高材生,卻也是個生活上的笨蛋,完全不懂得怎麼照顧自己。
出於掌控的本能,他把遲羿看作是“自己的”,在大方向不歪的前提下,當然想去糾正他的那些小毛病。
但如果遲羿不願意,他也不會強迫。
“祝哥?”遲羿小心喚他,“你為什麼不說話?”
祝君則回神,“我在想,小遲同學還需不需要我。”
“你在生氣嗎。”遲羿不可置信地,“我哪句話讓你生氣了,我,我不知道……祝哥。”
他是真的有點慌,咬咬牙,二話不說拿起戒尺往左手抽去。
情急之下,落尺的力道與方向根本沒過腦子,啪地敲在指骨上,竟比祝君則打的還要痛,掌心似有火舌燎過,疼得他眼前一黑。
“我最近,我……”實在沒勇氣再落第二下,遲羿硬著頭皮,試圖認錯。
但由於實在不懂祝君則“犯事”的範圍,在腦海裡努力搜刮一通未果,無力地說:“總是惹祝哥生氣……呃,可以嗎?”
那眼巴巴又笨拙的模樣很大程度地取悅到了祝君則。
“我沒有生氣。”他說,“我是認真在思考這件事。”
認真思考才更可怕吧?!是不是在考慮把他丟掉??
遲羿剛落下去一點的小心臟登時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回連邏輯都顧不得,什麼早晨騎車壓了草坪,買到過期的麵包隨手扔給了流浪貓,連私自改裝校園卡晶片幫同學逃晚歸扣分的事都招出來了。
他自覺如果自己是個麻袋,現在一定抖得什麼都不剩了。
安慰的話起到了反效果,小孩似乎嚇得更厲害了,祝君則簡直要笑出來。
繃住臉生生忍住,併攏三指拍了拍遲羿漲紅的臉,“很好。那就跟著。”
他丟下一句,徑自起身上樓。
遲羿目光追著他,忍受羞恥的姿勢,託穩戒尺跟了上去。
祝君則在三樓最角落的那間房間等他。
和樓下兩層堪稱“極繁主義”的裝潢與佈置來比,這裡顯得格外空蕩,甚至是割裂。
四面方方正正的牆壁,只開了一小塊窗,燈調冷白,除了兩邊堆得快有牆高的書以外,就是窗前僅有的一套黑色桌椅。
祝君則背對門口,翻著桌上的一本筆記。
遲羿手上放著戒尺,用腳輕輕踢上門,在他身後有些侷促地站著。
就這麼靜靜站了十多分鐘。
祝君則有意晾著他,遲羿手臂抬了許久,越來越酸。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祝君則終於回過身,取走了他手上的戒尺。
“這是我寫歌的地方。”
“哦。”總算得以解脫,遲羿甩了甩酸脹的手腕,
“沒讓你放。”祝君則抬尺在他屁股上甩了一下。
不痛,就是羞人。
遲羿訕訕把手舉了回來,沒話找話道:“寫歌為什麼要弄成這樣?”
除了桌子就是書,黑白灰的色調擠在一起,真的不會把人憋出毛病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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