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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則沒有回答,話鋒一轉道:“小遲同學,最近晚上幾點睡覺?”

“12點,不到。”

“真的嗎?”戒尺不疾不徐在他掌心掃過,壓住被他自己打出來的那塊紅印,祝君則洞察般笑著。

“可是我常常兩點鐘還能看到樓下有人送外賣來,難道是送給小區的流浪貓吃嗎?嗯?”

遲羿後頸一涼,“偶爾,吧。”

“偶爾啊?”祝君則“哧”了聲,抽了一記狠的。

啪!灼痛在掌心炸開,遲羿痛得繃緊腳趾,身形晃了一晃。

“站直。”祝君則左右踱了兩步,“換個問題,早上幾點起?”

這個問題好答多了,遲羿沒再耍心眼,“七點半。”

“哦——”祝君則拉長聲音,“從這裡到學校至少十五分鐘,八點上課,七點半起床來得及嗎?”

戒尺豎著在他手心敲了敲,“是不是通常不吃早餐?”

“我……”遲羿啞然。

近來他一直忙遊戲的專案,晚上常要和兩位網友連麥到深夜,壓縮睡眠時間的結果就是胃口越來越差,索性把早餐時間省了拉倒。

他弱弱地補了句,“課後會吃。”

祝君則再度揚尺,遲羿臉一皺,涼風扇來時勐地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

然而戒尺只是輕輕落下,像最初那樣,橫放在了他掌心。

遲羿睜開一隻眼,心有餘悸地問:“祝哥,你還在生氣嗎?”

祝君則未作回應,走到牆邊,把一大摞書推倒了。

砰隆響了一陣,遲羿緩緩張大了眼。

那面牆上斑駁留著很多痕跡,有坑窪有裂痕,有像是刀刻的,也有像是拳頭硬砸的。

“這是我在封羚手下工作那段時間裡留下的。”祝君則說得平淡,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隨手翻了翻,“這些也是。”

“那是我創作力最強的一個階段,也是我最痛苦的一個階段,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是無所不能,所以染上了……”頓了頓,“那種遊戲。”

遲羿看著他,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起這些,和他們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嗎?

“我知道你在忙你的遊戲,小羿。”祝君則看向他。

“你找了兩個隊友,對吧?他們負責美術,所以開發和策劃這些都是你來做,身兼數職,特別厲害。”

冷不丁捱了句誇,遲羿點點頭,謙虛道:“也沒有很厲害。”

祝君則:“某種程度上來講,做遊戲和做音樂很像,從0到1,凝聚的都是創作者的心血,忙起來廢寢忘食是常態。”

遲羿又點點頭。

“但是我真心建議你,做這些的時候不要過度透支自己的身體,一味地埋頭苦做很容易把自己侷限在一個框裡——”

祝君則抬頭看了一看,“就像這個房間。

“它的內容或許很深,卻不廣,情緒長久積壓在一個很窄的地方,會出事。”

“啊……”遲羿順著他的視線,落在那面猙獰的牆上。

“你沒發現你現在越來越離不開我了嗎?”祝君則突然道。

“啊。”遲羿一愣,緊跟著臉一紅,低下頭,“有嗎。”

“有。”沒有多少自誇的味道,祝君則說這話的語氣是擔憂的。

“不管是遊戲還是我,都別過於沉浸了,把生命閹割到只剩一兩樣東西,不好。

“為了走得更長、更遠,小遲同學能不能答應我,一個人的時候也要多去感受世界,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

他換了副輕鬆的口氣,“至少別再讓我抓到你困得迷煳,騎著腳踏車闖紅燈吧?”

前面的話遲羿消化得不夠,最後一句聽懂了,難為情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溼鞋。”祝君則揪住他的耳朵,“說不定我沒抓到的次數更多,怎麼這麼不讓人放心啊,啊?”

遲羿抿嘴,“下次不會了。”

“行了,道理就講到這裡,太多了你也不愛聽。”

祝君則抱起手臂,“自己講吧,今天的規矩到底要不要立,或者說——我有沒有資格來立你的規矩。”

遲羿被訓得頭腦發懵,終於明白了祝君則在意的點在哪裡。

“有資格。”他垂下頭,低眉順眼地,“我都舉著它站在這裡這麼久了……”

意思就是你要是沒資格那我早就摔傢伙走人了!

祝君則輕笑,拿走戒尺,終結了遲羿擔當工具架的命運。

“那行。只截最近七天,再往前的不管,連同剛才你自己招的那些一起,給你打個折,就按犯了十件事算,一件事十下,一共一百,有沒有意見?”

一百?憑祝君則的手勁,只一下都夠他熬的,遑論一百!

遲羿後嵴一麻,腿肚發軟。

有點想哭地點了頭,“沒有意見……”

第65章

不知算不算手下留情,祝君則顧念他第二天要上課,一百下只有三十下打在手心。

起了一層薄腫便將戰點移至了……身後。

力道卻不曾放水,從站得直挺挺到撐牆都撐不住,這一遭絕對夠他刻骨銘心地長一回記性,因著是自己應了的“沒有意見”,連委屈都站不住腳。

有沒有求饒遲羿不想回憶,反正該有的一下沒少,就當是自己硬生生咬牙挨下來的,聽上去還有點面子。

經過一夜的沉澱,手心的傷看不太出來了,另一個地方卻不好過。

屁股上好似結了一層硬殼,走起路來姿勢怪異。

於是第二天,遲羿毫不客氣地從祝君則衣櫃裡挑了一件遮到膝蓋的風衣,並勒令他開車送他上學。

祝君則欣然應允,車一直開到教學樓下,一步路都沒讓他多走。

甩上車門,遲羿扒在駕駛座窗前和祝君則討價還價下午送機的事宜,一個認識的同學過來打了個招唿。

“哈嘍,這麼早。”

祝君則挑眉,動動手指和他say bye,把車窗按上了。

遲羿瞪他一眼,回頭一秒切換臉色,“嗨。”

走去機房的路上,那人打量他一會兒,稀奇道:“你交女朋友了?”

“啊?”遲羿腳底一滑,“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這衣服真不像你會穿的,”那人湊過來嗅了一下,“還噴了香水,英國橡樹?”

“應該吧。”遲羿乾笑,“隨便買的。”

……

下午的飛機,祝君則本來沒想遲羿來送,但架不住他的再三要求,只好卡著下課的點來接他一起。

同行的還有辛揚。

“他終於捨得放你出來了?”臨登機前,祝君則調侃問道,“你已經脫離他視野3個小時了。”

“嘖。”辛揚臉比墨鏡黑,朝後豎了箇中指,“後邊兒跟著呢。”

遲羿朝他比的方向看去。

機場巨大的玻璃窗下站著一個俊美英挺的青年,膚色冷白,雙腿筆直而修長,周身一派財富與書卷浸潤出來的貴氣,正兩隻手懶懶地插在兜裡,遠遠地望向這邊。

臉看不清,但憑這氣質,遲羿認出來了。

瑞彼特先生——範鈞寅。

心裡默默吐槽,一身黑站著,眼睛直勾勾的,好像鬼……難怪辛揚罵他。

“他怎麼不過來?”祝君則說著抬步。

辛揚連忙拉住他,罵了句道:“你過去幹啥?我讓他滾遠點兒來著,這傻逼把我工作都攪黃了,老子真他媽服。”

“攪黃就攪黃吧,現在有一整個酒窖給你玩,還嫌什麼不夠啊?”祝君則笑道,“你不是老早就想躺平了嗎。”

辛揚翻了個白眼,“是啊,躺、平、了。操。”

“你講話文明點。”祝君則提醒道。

瞥到遲羿倏然瞪大的眼睛,辛揚後知後覺這句話似乎有歧義,忙摘下墨鏡說:“哎遲同學,你別誤會啊,不是你想的那樣兒。”

“哦。”遲羿點點頭,乖巧道,“我沒想什麼。”

辛揚:“……”

“幫我謝謝老範。”祝君則拍拍辛揚的肩膀,“上次的事多虧他幫忙。”

“謝個幾把。”辛揚呸了一口,“你幫他賺錢,他給你平事兒,公平得很,要我說還是他賺了呢!——媽的,那唐騁也忒傻逼了,我遲早讓人把他給弄了。”

祝君則笑了笑,沒問“人”是誰,遙遙衝範鈞寅點了個頭,又擼了把遲羿的腦袋。

邊後退邊揮手說:“走了啊。”

不遠處,其他同行的人已經收整完畢,在等他了。

“祝哥!”

祝君則頓住腳,回頭看向遲羿,“怎麼啦?”

遲羿抿嘴,有點不好意思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拉拉扯扯、難捨難分的,可誰讓辛揚嘴碎了一路,他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

祝君則投以目光,“嗯?”

遲羿憋了幾秒,道:“你聖誕節前會回來的,對嗎。”

“嗯。”

“哪一天?”

“只要不出意外的話,”祝君則沒把話說太滿,“前一週哪天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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