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5頁
“為什麼你永遠只知道挑我的錯誤,不找找自己的問題?你那天清清楚楚說聖誕節會回來陪我的,為什麼沒有做到?你不該先向我道歉嗎?!”
祝君則被他的胡攪蠻纏激得怒意更甚,胸膛劇烈起伏兩下,眼裡的火星閃了又滅,而後像是看透了某種本質般歸於平靜。
“行,我道歉。”他涼涼說,“為我聖誕節這天,沒有二十四小時陪在遲羿身邊道歉,對不起。”
諷刺之味濃得快要溢位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空氣幾乎是凝住了。
祝君則淡淡掀起眼皮,“滿意了嗎。”
遲羿感覺心臟被一隻手狠抓了一把,揪得他喘不過氣。
“你少用這副高高在上的口氣說話。”他揩掉臉上狼狽的淚水。
“我為了來接你,專門弄來這輛車,還為你訂了金棲湖最好的餐廳,每天!從18號到今天的每天!從你為什麼不領情?你憑什麼不領情?”
祝君則冷睨著他,“我沒讓你這麼做。”
遲羿的眸子受到重創般顫了顫。
半晌,啞聲道:“對,你沒讓我這麼做。是我自己多事,我犯賤行了吧!”
他發狠地推開祝君則,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狠狠地甩回他懷裡,“把你的東西拿走!我也沒讓你這麼做!”
說罷在他胸口用力一推,繞過車頭走向駕駛座,故作無謂的語氣道:“愛坐不坐。”
祝君則掐著他的肩膀把人扣了回來,“你還想開車?”
“啊……!”遲羿痛唿,那力道讓他覺得自己的鎖骨可能要被生生捏碎,忍不住地含胸縮頸,試圖躲避疼痛。
即便如此,嘴巴還是硬的,“我的車我為什麼不能開?你放開我!”
祝君則的臉色已經看不出溫度了,“賭氣能賭到這種程度真是少見,遲羿,你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你少管我。”遲羿強吞痛音,表情因左肩劇烈的痛楚而變了形。
“是,我是喝酒了,喝酒了又怎麼樣,我不是照樣,好好地開來了嗎,有出車禍,呃,死了嗎……啊!”
膝彎被條腿用力一別,砰地撞到了車身,他痛苦地皺起臉,“嗚……”
緊接著就被祝君則押著肩膀,按趴在了車前蓋上。
背後傳來冷聲,“到現在還不知道認錯嗎。”
眼淚啪嗒啪嗒落在金屬面上,成珠隨弧線滑落,遲羿既痛又委屈,嗚咽聲不止。
“我只是想來接你而已,想早點見到你而已,我有什麼錯?嗚……”他抽了口氣,“你不重視這段感情就算了,還不讓我重視嗎?”
“在乎這段感情的不止你一個。”祝君則冷聲打斷。
“遲羿,你作過頭了。”
第68章
“我沒有……!”不知是哪個字觸到他了,遲羿哭音驟止。
用力地扭了扭肩,甚至不顧體面地屈膝一蹲,從他手底下掙脫出來,滾到了地上。
祝君則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激烈,愣了一瞬,傾身去扶。
“你別碰我!”遲羿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退了兩步。
祝君則伸手的動作一停,斂去所有表情,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就自己起來。”
這邊的騷動已然吸引了周邊幾束打量的目光,遲羿難過又難堪,飛快從地上爬了起來,尋求安全感似的挪了兩步,後背貼在承重柱上。
抹了把淚說:“是不是在你看來,我全身上下都是錯?
“吃飯也錯,唿吸也錯,這也不對,那也不對,我幹什麼都有你挑剔的地方……每次都這樣,你不高興了就說我在‘作’……”
哭過的雙眼蒙著水汽,通紅一片,嗓音也被煳得嘶啞。
“我作什麼啊,我有什麼好作的?你當我是小孩子,沒有臉面,不擇手段地討你關心嗎,我討得到嗎……”
手掌向後貼在冰冷的牆面,遲羿深吸一口氣,道:“這一個月來你祝君則有分一個眼神給我嗎?有嗎!”
“沒有嗎。”祝君則逼近一步。
“每天至少五頁的閒聊,每週不少於三次的通話,和誰,狗嗎。”
他抖抖懷中大衣,不疾不徐地穿回身上,眼神如冰般錐來,“手機都有記錄,需要我翻出來給你看嗎——
“遲羿,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很閒。”
遲羿被這話刺得一痛,澀聲質問:“可每次都是我主動找你,你有主動找過我嗎?”
“這重要嗎。”祝君則倚在車頭,隔著段距離抱臂看他,“我現在只問你一句,為什麼要開車。
“你肯來接我,我很感動,但是,為什麼要酒駕。”
遲羿喉嚨一哽。
他要怎麼說他的初衷是為了給祝君則一個驚喜——
現在還有什麼驚喜啊……
卡了半晌,遲羿道:“關你什麼事?”
他心知肚明自己這件事做得荒唐,仔細回想也有些後怕,但驕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個時候認錯。
只好揚起下巴,強詞奪理地轉移話題,“我酒不酒駕,和你有關係嗎?”
“你是為了我來的機場。”祝君則撣了撣自己的衣襬,抬眼看他,“如果出了事,你覺得會和我沒關係?”
“你不就是怕擔責嗎?”
祝君則的淡定和他的失態形成強烈對比,遲羿煩躁更甚。
冷呵一聲,強撐著平靜道:“一個小時前,我來機場是為了接你沒錯,但現在不是了。我的車不是給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人坐的,你怕出事就躲遠一點好了,我又不會求著你坐!”
“你現在這個樣子,和小孩子又有什麼區別?”祝君則又近一步,“為了莫名其妙的‘一個眼神’鬧得天翻地覆,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顧了,你倒真敢講你今年有十八!”
“我沒那麼幼稚,”遲羿咬牙硬強,“我做什麼事情心裡都有數!”
“有數?”祝君則冷掀他一眼,眸中閃過譏嘲之色。
遲羿更惱了,“你少擺那種臉色給我看!”
他喘了口氣,儘量用一種條理清晰的口吻道:“首先,酒我只喝了一杯,度數不高,有沒有達到酒駕標準都不一定,你不用拿這個說事;
“其次,我喝完沒有任何感覺,沒有醉,精神得很,開了四十公里,什麼事都沒有;
“最後,就算達到了酒駕標準,就算真的出了事,我也可以獨自承擔所有後果,跟你祝君則沒有半點關係。”
他咬字極重,“現在你放心了吧!”
“你承擔得起什麼!”祝君則攥成拳的骨節咔了聲,臉上卻不見怒色,“才剛拿到駕照,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挑戰一下我國交法,還敢說自己清醒?”
“遲羿,你就這點出息!”
遲羿最受不了別人帶貶的刺激,勉力鎮定的臉龐出現了一絲裂痕,很快碎了一地。
羞憤交加道:“我怎麼了?我就是喝酒了怎麼了?我故意的!
“聖誕節,平安夜,這麼好的日子,就許你祝君則在外面逍遙快活,我喝杯酒慶祝一下都不行嗎?我樂意……”
幾句話的工夫,祝君則已經逼至身前,一股冷意抑制不住地從腳底竄上嵴背,遲羿的骨頭似乎被鏽住了,聲音不由自主弱了下去。
頓了幾秒不甘心,又把後面的話補上了,“我就是時速飆到一百,也照樣……”
祝君則揚起手臂。
遲羿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抬手護住了半邊臉頰。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並未落下,左邊手腕一緊,被祝君則握住了。
“看來我是講錯了。”祝君則把他手腕按在牆上,另隻手挖出其中被他捏在手心的車鑰匙。
遲羿睜開眼睛,見他視線直直撞了過來。
“小孩子都比你懂事,會自己在家裡乖乖地寫作業,不哭不鬧地等大人回來,因為他知道大人出門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祝君則嘴唇基本沒動,字音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遲羿,你連小孩子都不如。”
“……我沒有!”遲羿強壓著慌亂,唿吸變得急促。
他討厭“小孩子”這個在當下充滿羞辱意味的稱唿,卻又難以抑制對祝君則的畏意,兩重夾擊之下,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沒有?那你跟我講講,你現在在幹什麼?穿這麼少,專門來機場蹭空調的嗎。”祝君則冷聲道:“時速一百,看來還走了高速啊?”
駕照實習期不得單獨上高速,這點遲羿還記得,這會兒卻沒有解釋的心情。
“我們小遲同學興致怎麼這麼好,兩次逃過交警沒被扣下,怎麼這麼厲害——我是不是還應該誇誇你啊?”
平常的親暱稱唿在此刻將嘲諷意味拉至頂峰,遲羿絕望地想,隨便吧,都不重要了。
心裡的委屈卻怎麼也遏制不下去,一不留神就往外泛酸。
——兩人貼得極近,體溫在手腕處相融,祝君則身上的氣息不住地往他鼻腔裡鑽,像以前每次擁抱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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