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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羿收回正要往自己屁股上抽的戒尺,遲鈍地抬起眼皮看去。

「去冷敷,毛巾冷水打溼,自己去洗手間拿」

「房間右手邊的櫃子裡有藥」

「手套在衣櫥左邊,從上往下第三格」

遲羿怔愣地看著訊息一條條彈出,心臟有一塊好像回暖了,抓過手機飛快打字。

「你在哪裡」

「你昨天去哪裡了?」

「為什麼不回家」

「我可以來找你嗎」

……

他發了一堆問號,祝君則一個都沒有回復,只是說:「一個人出門走走」

最後道:「你不用這樣」

便再沒了訊息。

如兜頭一盆冷水澆來,遲羿拖著受傷的左手,慢慢在床邊跪下了。

好痛……

怎麼會,這麼痛。

……

“你電充好了?”屋頂陽臺上,辛揚後背倚在欄杆,懶懶地嗦著一盒酸奶。

祝君則不言,微一點頭,走到他身邊。

清晨居高遠眺,遠處的湖景霧影朦朧,如一顆蒙塵的明珠嵌在青山之中,美麗依然美麗,卻少了幾分靈動。

這幢身價過億的湖景大宅,就是範鈞寅安置辛揚的地方。

“不是,哥們兒,你四點多就把我拉起來了,倒是也說句話吧。”

辛揚嗦完最後一口酸奶,用一個投籃的動作,“啵”一聲,把盒子丟進了樓下的噴泉裡。

攬住祝君則的肩膀嚷嚷,“我說幹啥呀這是,你再不說我可猜了啊,嘖嘖嘖,你瞅你這死了老婆的臉,什麼玩意兒嘛!”

祝君則橫他一眼,“沒死。”

“我去我去,你兇什麼!”辛揚捧著心臟叫喚,“我猜了啊,我真猜了啊,猜準了你可別怪我啊。”

勾出根小指頭點了點祝君則的左胸,“我這人可最會讀這兒了。”

祝君則無語地拍開他,“你讀老範去吧。剛不還講搞不懂他為什麼不讓你喝酸奶嗎。”

“我操!”辛揚蹬了他一腳,“那他能一樣嗎,他腦子有泡啊!我說酸奶潤腸通便,他他媽說和他上床效果一樣,這不腦殘嗎?”

祝君則繃緊到現在的面容終於鬆動一瞬,嘴角往上牽了牽。

“那你和他上床了嗎。”

“上個幾把,老子把他蛋咬下來!”

辛揚罵咧咧,忽然給他肩膀來了一拳,“你他媽別拿老子尋開心了,還是不是兄弟。”

“我告訴你啊,趁我沒發力前趕緊招了吧,不然扯個屁應付應付我也行啊,哎喲我真受不了你這苦大仇深,再不行咱倆喝酒去吧,破個戒,啊。”

“又想玩酒後吐真言那套?”祝君則說,“怎麼被養在豪宅這麼久,江湖氣一點都沒掉啊阿揚?出息。”

辛揚嘿道:“我就好這口。”

說著咂了咂嘴,“你還別說,我真挺想律讓的,你說那會兒多有意思啊,是吧?”

“哪跟現在啊,喝個酒還看人臉色,非說紅酒不能跟醋放一起調……哎你說我哪天給他咖啡豆裡整點辣椒麵怎麼樣?”

祝君則是真被他逗笑了,“支援,最好再加點胡椒粉——你別被他逮住就行。”

見人終於笑了,辛揚鬆了口氣,佯做生氣地“嘁”了聲。

“得了得了,這屋裡能這麼乾的除了我就只剩漏嘴的耗子,不逮不行啊——你呢,不說陪你家小同學過節來著?”

他敲了敲腕錶,“看看看看,都這個點了,好接人起床吃早飯去了啊,哎,要不帶我一起吧,吃小水街那家早茶去,好久沒吃了,真想死我。”

祝君則說:“不回去。”

“幹啥不回去?”辛揚眉毛一挑,新奇似的繞著他轉了兩圈。

“不是吧祝哥,你倆吵架了?你還會跟人吵架?他找你吵你找他吵啊,你倆這不還沒見面呢嗎?”

此人聒噪非常,和這清幽雅緻的庭園實在不搭。

祝君則頭疼地抹了把臉,“見了。”

“見了?”辛揚把嘴張大成了“O”形,“你不今早的飛機嗎……嚯,您老人家行程可真夠趕的啊,居然還有空臨幸我,嘿嘿。”

祝君則生生被他激起了一層惡寒,嫌棄地往邊上挪了兩步,“能別噁心嗎,我夠煩了。”

“那你倒說你倆吵啥呀!”辛揚急道,“他找你吵啊?我給你說情去呀!——哎,”

他眼睛一亮,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這個理由好,我又能出去了。我跟你說這種小孩兒很好哄的,帶他出去玩兩趟就……”

“不是。”祝君則頭更疼了,沉沉吐了口氣,“我的問題。”

“……”

他語氣嚴肅,辛揚剛要出口的話噼了個叉,嘴張了張,嚥了口唾沫又閉上了。

祝君則偏過頭,看著遠方的湖景,“我覺得我帶不好他。”

太陽初升,霧氣漸散,明珠拂去塵埃,粼粼泛亮。

“我總以為我能給人帶去快樂,可他遇見我以來一直在哭,還變得……他一開始不是那樣的,阿揚。”

祝君則深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掩去其中細微的痛苦。

“我的錯……

“我不該出現的吧。”

————————

電腦崩了……晚了抱歉

第70章

“喂……”辛揚開口,“我說你……”

他很少覺得自己嘴笨,但這會兒是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別這樣吧……祝哥?祝君則!”

抬手晃了晃,“想什麼呢你?”

“想當年和你吵的那次。”祝君則睜眼,“幾年的關係差點崩了。”

“哦,那次啊。”辛揚抹了把鼻子。

他想起了自己剛遇見祝君則的時候。

那會兒他16歲,頂著考不上大學的壓力從家裡跑了出來,坐二十塊錢的大巴自幾百公里外的小鎮孤身來到G市。

從飯店服務生混跡到街頭的籃球隊,打贏第一場市賽拿一千塊獎金,高興到連房租都沒留,馬上就買了雙名牌球鞋——A的。

第二個月飯館搬遷,他沒了工作,經濟來源斷掉沒有飯吃,一個人穿著寶貝球鞋走到天橋下聽瞎子拉二泉映月,餓得頭暈時被瞎子討飯的破碗絆了一跤,再醒來時,人已經到了G大的醫務室。

祝君則當時也不過是個學生,比他大不了幾歲,舉手投足間卻很成熟。

能和漂亮的護士姐姐有說有笑,爭取到價效比最高的藥品,也能動作熟練地操作醫療用具,幫他處理好頭上摔破的傷口。

這給他幼小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於是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徹頭徹尾地黏上了這個偶像般的男人,一口一個“祝哥”叫著,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寶貝球鞋拱手相讓。

後來祝君則在律讓工作,他也跟著要去,意外挖掘到自己調酒的天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打工生涯終於結束,給自己端了個工資還算可觀的飯碗……

直到那次化裝舞會,他談了一場戀愛。

二十上下的歲數,年輕、自負,也衝動。

他聽不進去祝君則“來這種酒吧的好人不多”“那種級別的人物不會和你認真”“他的家庭不會承認你”的勸告,要死要活地要和範鈞寅在一起,還想拋下一切,跟著人出國。

那天爆發了他們人生中最劇烈的一次爭吵,祝君則動了真氣,他也不甘示弱。

怒到極時居然大吼,“你以為你祝君則天底下第一牛逼是吧,告訴你,我愛幹嘛幹嘛,別他媽狗拿耗子來管老子的閒事!”

是撕破臉皮的架勢。

——可後來到底是分手了。

範鈞寅走得突然,連說一聲都沒有,只在床頭留下張十萬塊的支票。

十萬塊,十個月,平均下來,僅比他在律讓的月薪高出一點。

前些日子的歡愉彷彿成了一場笑話,從此他勤勤懇懇工作攢錢,再沒提過要走。

祝君則也依他所言,再沒管過他的私事。

……

冷不丁想起以前幹過的蠢事兒,辛揚有些訕訕的。

“這傻逼……呃,我這不還沒原諒他呢麼……嗐,你想這幹啥呀!你那小同學跟我不一樣,他和你是在談戀愛,有矛盾很正常。

“你想啊,天天一張桌吃飯的,那一個吃甜一個吃鹹都得幹一架呢,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事兒,他才二十歲不到呢吧,懂什麼屁?

“……再怎麼也比我強吧?我當年那麼渾你都能忍,讓讓他得了,別較真啊。”

“你不懂。”祝君則搖頭,嘆口氣,把話題推了回去。

“我當時就反對你跟我來律讓。裡面很亂,你又是這個性子,我沒把握能護得住你……如果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說到底要不是我,你根本也接觸不到那種地方。”

“可我卻很感謝祝先生,讓我遇到了阿揚。”

一個斯文有禮的聲音響起,範鈞寅端著一杯咖啡,悠悠踱步過來,“二位,談話可以結束了。早餐就在樓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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