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是在準備這個嗎?
叩叩!
遲羿回頭。
祝君則一手拿著電腦,靠在門口看他,“在幹嘛?不是讓你來找禮物嗎。”
遲羿愣了下,“什麼禮物?”
“聖誕禮物。”祝君則招了招手,“出來啊,禮物不在這裡,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找?”
遲羿乖乖走了過去,“我怎麼知道不在這裡,你就只帶我看過這間好不好,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祝君則攬過他肩膀,把人推到隔壁那扇門前。
……還以為那一頁就是了。
於我來說最珍貴的禮物,無非就是你的一次放縱——用明知通向錯誤的勇敢,在沉淪中緊緊抓住那次偶然。
“嗯?”
“……沒什麼。”遲羿抿唇,“祝哥只讓我來看‘東西’,我又不知道是禮物。”
“你現在知道了。”祝君則笑說,“禮物太大,聖誕老人的襪子裝不下,只好辛苦小遲同學自己開門了。”
開門。太大。
腦中驀然閃過祝君則似是無意說的那句“這幢房子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有一個自己的房間”,遲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砰砰跳了起來。
面上仍是矜持,淡淡“哦”了聲,淡定地按上門把,淡然推門——
唿吸滯住了。
如果說隔壁寫歌房的破落和樓下的溫馨已經是很不搭了,那麼這間就是不搭中的不搭。
卻不是因為看著寒磣,而是風格。
——深灰色的牆面,透明玻璃的櫃體,金屬銀的桌子與百葉窗。暖橙色的燈帶下,三面碩大的曲面屏一字排開,鍵盤、耳機、音響、手柄,各種硬體設施一個不落,流光溢彩的燈芒在其間閃跳,亮眼得不像話。
“電子產品我不懂,請別人裝的。”祝君則撥開桌前的轉椅,把遲羿的筆記本放在桌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鍵盤。
“你應該講究吧?學校肯定不方便弄這些,不知道你一般用什麼型號,哪些不喜歡或者不趁手,都可以換。”
遲羿已經完全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訥訥道:“你什麼時候……”
“你在學校那段時間。”祝君則說,“想給小遲同學一個驚喜來著,遠端監工超級累,還怕裝完小遲同學看不上。”
“看得上!”
遲羿飛速瞄了眼各裝置的品牌和系列,噼裡啪啦試了試鍵盤的手感,興奮得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
抱住祝君則的腰,仰起臉說:“祝哥,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也沒有吧。”祝君則摸了摸他的腦袋,“畢竟這一個月來,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小遲同學啊。”
“幹嘛……”吵架的話被突然提起,遲羿有點不自在,推開他道,“本來就是,誰讓你做好事不讓人知道,不能怪別人說你。”
祝君則笑了笑,“還好,聖誕節還沒過,禮物沒有送晚。”
遲羿連連點頭,乖巧地應和著。
這個禮物實在是太合他心意了,他一直嫌筆記本螢幕太小,雖然租了房子,又一直懶得安置裝置,一天一天將就過去,這事兒就拖到了今天。
誰知道祝君則竟真有將他無意抱怨的話聽進耳朵,還“擅自”替他張羅了一切。
最重要的是,這是在祝君則自己的家裡,開闢出了一塊獨屬於他的空間,完完全全地獨屬於他。
還有什麼比私密空間的讓渡更讓人安心的事嗎,遲羿想不到了。
他現在只有幸福,完完全全的幸福。
“我覺得櫃子空著不好看,就參考了網上別人的佈置,隨便買了些模型擺件。”
祝君則開啟櫃燈,“應該都是些大ip吧,人氣挺高的,你看看都認識嗎?”
遲羿依言看去,用力點了點頭。
祝君則絕對不是“隨便”買的,放眼望去,裡面五行有三行都是他提過的遊戲和動漫人物,有幾個都是絕版了,再想要只能高價收二手。
遲羿鼻尖莫名地一酸,更多是暖,鼓鼓地脹在胸口。
他其實沒有收集手辦模型的習慣,對遊戲只享受探索通關的樂趣,祝君則完全是照搬了他自己收集物件的癖好嘛……
可就是……好感動啊。
遲羿眼眶發澀,沒什麼目的地叫了聲“祝哥”。
“嗯?”祝君則抬眼,“怎麼了?”
“我……”遲羿難得結巴了,忽然一巴掌拍上玻璃門,把它合了回去,“祝哥。”
祝君則搭著櫃門的手被他一震,甩了甩手腕,失笑道:“到底怎麼了?”
遲羿搖搖頭,低聲說:“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祝君則學著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你開心吧,你笑的時候我會很高興。”
遲羿茫然眨了眨眼,一顆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去。
融進地毯裡,不見了。
“好啦,參觀完畢,下樓睡覺吧,明天有需要再……”
話音未落,忽覺衣領一緊,面前倏地一片陰影罩下,沉重的唿吸噴薄在臉側,緊貼而來的還有兩片溼軟的唇。
祝君則猝然睜大了眼睛。
第74章
吻來得這樣勐烈,這樣急促,快到讓人根本無從反應。
祝君則許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彷彿身上扒了只毛茸而霸道的小動物,力氣不大,膽子不小,平日裡縮頭耷腦,一到放糧的時候就張開嘴巴,亮出牙齒,揮舞那雙拼命削尖了也抓不出幾道痕的爪子。
矮半個頭的差距,遲羿撲在他身上的同時還要踮起腳尖,借力的手指使勁過頭,將衣領攥得變了形。
遲羿其實並不如他所表現的那麼勇敢,身軀僵硬,眼睫輕輕顫著,像在試探一個沒有容錯率的關卡,腦子一熱按了開始,便只能硬著頭皮忐忑繼續。
他生澀而努力地抬高下巴,將唇送來與他貼緊。
是了,只是貼緊,沒有多餘的動作——大概他也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唯有細碎的淚珠不住從眼隙裡擠落,滑到臉頰,在兩人皮膚相貼處碰碎,暈開一小片涼涼的濡溼。
那眼淚淌得小心,無聲無息的,安靜得令人心疼。
祝君則心一緊,不由得屏住了唿吸。
……怎麼又哭了啊。
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僅僅只是雙腳站立,也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垂在身側的手抬起又落,在“狠心推開”與“給出回應”之間來回搖擺,最後只是不聲不響地摟住了遲羿的腰,讓他可以借到點力,不用踮腳踮得那麼辛苦。
……祝君則覺得自己的底線一定是一步一步被降低的。
平心而論,遲羿在接吻一節上,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
技巧是沒有的,攻略想來也懶得看,只憑著一腔突如其來的興致,就不管不顧地把箭搭上了弦。
這種寡淡到堪稱索然無味的吻技根本動搖不了任何,祝君則心思飄忽,腦海中莫名跳出來兩個濫俗的字眼:初吻。
遲羿的初吻,他的初吻。
接吻這種事情,他自認雖沒有過實操,卻不是不懂。
他是個歌手,說得好聽點,是個獨立音樂人,詞曲一家,多年來寫的唱的,無非是些愛恨情仇。
——纏纏綿綿、來來往往,愛到深處時自然而然的唇齒相融、耳鬢廝磨。
身邊聽的,書裡看的,那麼多前人累積起來的“經驗”足夠讓他揣摩出一點門道,更何況在這一行,他悟性一向極高。
對比之下,遲羿簡直是太笨了。
他似乎不懂唇瓣相貼的意義是為了後面更加深入的探索、侵略與佔有的歡愉,而是單純地把它看作是一個戀人的符號。
像個無知懵懂的孩子,把嘴唇看作印章,執著地要在愛人身上最“私密”的地方,留下一個大寫的“遲羿”。
當然了,祝君則並沒有臨時指導他一番的打算。
就這麼垂眸看著,看他因緊張與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蛋,微微翕動的鼻翼,還有那躲在白霧迷濛的鏡片後,顫抖不止的睫毛。
那眼鏡著實礙事,被壓迫在他的鼻樑上緣,鏡框抵住額骨,惹得他眉頭皺起,肯定是不大舒適的。
怎麼這麼笨啊……祝君則心裡嘆了口氣。
抬手要幫他將眼鏡取下,誰知還沒來得及碰到,遲羿就察覺到了他手臂逼近的動作,勐地偏頭一躲——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短促炸開,兩人俱是一愣。
遲羿懵然睜眼,不確定地放鬆手指,從他身上慢慢滑了下來。
緊跟著掉下來的還有一條可憐的眼鏡腿。
“……”
祝君則看看地板,又看看遲羿,屏了好久的唿吸終於破功,一下子笑了出來。
這畫面太滑稽了,遲羿那副黑框戴了好久,終於在今天死於非命,身體斷成兩截,一截掉在地毯上,剩下一截還掛在原位,靠著鼻託勉力支撐。
遲羿還沒從方才的旖旎情狀中脫出,心臟咚咚撞著,把他的腦袋也撞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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