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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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堯參與煉丹大會還在決賽奪得第九的訊息遠遠傳開,此時他恢復了本貌,亦有識得他的人上前問候道賀。
“只拿了第九。”夜堯裝模作樣露出失落之色,又將羨慕的目光投向寧修竹,“今日的主角不該是我。”
不愧是因緣合道體,對自己要求也忒高了!
對方頓時有些尷尬,以為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寒暄兩句連忙告辭。
輕而易舉打發走來人,沒人再敢來打擾,夜堯手肘撐著視窗,笑著從寧修竹身上移開視線。
其實對比記憶裡醉豔天的銀杏,夜堯樂於看到對方這樣的轉變。
“你可真能調教人啊。”他感嘆。
遊憑聲:“……?”
你在說什麼鬼話。
寧修竹終於從人群裡鑽出來時,一個黑衣人從門口踏入,經過他時步伐微頓,側目深深看他一眼。
這一眼讓寧修竹打了個冷顫,差點兒驚聲叫出來。
婪厭……度厄教教主婪厭!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寧修竹四下掃視,周圍人來人往,除了自己沒人意識到眼前男人的真正身份。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當他抬步走上二樓臺階時,婪厭就在自己前方同行。
“你也是他的人?”
“什麼?”寧修竹聲音乾澀,沒想到他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婪厭的眸光陰森傲慢,先他一步上了二樓。
遊憑聲手裡有婪厭主動獻出的牽厄蠱,兩人由同一主人控制,同出一源的子蠱能相互感應。
寧修竹只知道自己被餵過背叛即死的毒藥,甚至沒聽過牽厄蠱的名字,即使有感應也不明白這種異樣感的來源,只以為是見到魔修大能自然而然產生的恐懼感,而婪厭對此無比熟悉。
除此之外,倘若母蠱的持有者沒有故意遮掩母蠱氣息,靠近時子蠱與母蠱亦能感應到彼此存在。
婪厭跟隨著這道冥冥中讓他承受壓迫的氣息的指引,尋到了母蠱的位置,在遊憑聲身側坐下。
“你怎麼來了?”他的主人還是那麼冷淡,身邊有人落座,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婪厭笑了笑,聲音輕柔回答:“我只是隨便碰碰運氣,沒想到找到大名鼎鼎的因緣合道體……便果然找到你了。”
夜堯忍不住撇撇嘴,露出不快神色,心想這人聲音怎麼怪噁心的。
不過對方話裡的內容雖然似乎意有所指,聽在他耳中倒有點兒舒服——他們一直在一起,找到他,當然就能找到禾雀了。
遊憑聲不喜歡婪厭窺探自己的行蹤,瞥他一眼,目光微冷。
婪厭露出無辜神色,順勢說出自己的理由:“我找你只是想告訴你,我查到了賴天南私庫的位置,打算去看一看。”
“看一看”三個字說得輕鬆,好像不存在任何惡意的目的,實際上,丹盟盟主積攢多年的老底已經在不保的邊緣。
“若有你需要的那樣東西,我會替你留意的。”婪厭接著道:“至於賴天南私底下做的那件事……若你不喜,我便毀了他的攤子,如何?”
前者指的是遊憑聲煉丹需要的靈草,後者指的是賴天南私下研究的活人傀儡術,兩人心知肚明,他說起來時偏偏要表達得含含煳煳。
遊憑聲蹙了蹙眉,心說搞什麼謎語人,“隨你。”
夜堯:“……”
什麼“那樣東西”,不就是一株靈草,以為誰不知道呢?他也有幫忙在找!
夜堯決定自己最討厭這種說話做作還故弄玄虛的人。
“……賴天南私底下做了什麼事?”他問。
婪厭似笑非笑看向他:“說出來太髒,怕夜道友聽了不敢相信……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敢信?”夜堯一哂。
“是嗎?”婪厭說:“如夜道友這般的正道翹楚,光風霽月,應當沒接觸過什麼糟汙陰私吧。”
夜堯眸光微沉。他的確出身正道名門,卻並非不諳世事的懸浮之人。
他常在光下行走,也潛入過最深沉黑暗的陰影裡,深知這世間的正邪本沒有那麼分明。
婪厭一言一句,都在影射他與禾雀不是一路人啊。
夜堯眯了眯眼,倏然笑了一下,看向遊憑聲,開口的語氣帶點兒親暱的抱怨,“你朋友真謹慎,有什麼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能說的話跟我說說吧,聽了一半怪難受的。”
賴天南的事沒什麼好隱瞞的,遊憑聲言簡意賅將活人傀儡術的事透露給了他。
夜堯聽完之後皺了皺眉,長長嘆息一聲,拍拍胸口說:“果真很可怕,讓人不敢置信。”
遊憑聲:“……”
又在說什麼鬼話。
夜堯又看向婪厭,一本正經道:“難怪閣下對此諱莫如深,也是被嚇壞了吧?不必難為情,我能理解。”
他嵴背微彎,彷彿一隻四肢修長伸展的獵豹,坐姿放鬆散漫,彷彿面對的並非一個對自己威脅深重的大魔頭,嘲諷意味藏在不緊不慢的話語裡。
婪厭黑色的指甲在桌面嵌出一個洞。
他猜想過對方的性格,以為跟傳言裡一樣,是那種模板一般死氣沉沉的名門正道……沒想到這麼能屈能伸、這麼無恥會演。
這一正一邪,在原著裡就是你死我活的敵人,坐在一起不和諧的氣氛簡直要把桌子噼成兩半。
遊憑聲懶得聽兩人一來一往話裡有話嘲諷對方,當成背景音也影響他吃東西的心情。
“說完了?說完了就走吧。”他指尖點點桌面,“破壞桌子,還要留下吃飯?”
“……是。”婪厭削瘦的下頜線微微繃緊,扶著桌面起身,將一塊靈石留在洞的旁邊。
夜堯以他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魔修竟然會付靈石,他好有禮貌。”
遊憑聲無語:“難道你見過我吃霸王餐?”
夜堯點點頭:“我知道了,他和你一樣,是講理的好魔修。”
婪厭:“……”
遊憑聲看看婪厭的背影,心說是不是好魔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婪厭聽見這句誇獎會噁心。
他們選的桌子有一面緊靠在窗邊,視角很好,因而只有三面能坐人。剛才婪厭佔了剩下的空位,寧修竹便站在了遊憑聲身後的不遠處。
他不願與婪厭靠得太近,婪厭離開前,卻經過他身邊,問了一句:“六品煉丹師?”
寧修竹怔了怔,一言不發地輕輕點頭。
婪厭沉沉看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地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樓,寧修竹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背後出了汗。
他在醉豔天時只是個小人物,跟度厄教教主無冤無仇,對方不應該認識他才對……為什麼婪厭看他的目光帶著惡意?
第82章 嫁禍
數日後,遊憑聲接到訊息,婪厭沒在賴天南的私庫裡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這樣一來,他的希望還在珍木閣裡。
寧修竹身為煉丹大會的榜首,有資格進入珍木閣參觀藏品,且選定其中一樣帶出去,不過他所能選擇的獎品範圍有限。
遊憑聲需要一株七千年份的八岐涅槃草,這樣珍貴的天材地寶倘若在丹盟的收藏之列,必然會被奉為鎮閣之寶,以賴天南的狹隘心性,不一定會把重要珍寶展示給參賽者看。
寧修竹得知遊憑聲需要自己相助後,立即表示願意替他拿到靈草。
丹盟財力雄厚,自建盟以來傳承數千年的珍木閣必然保護嚴密,寧修竹要進入最深處偷出東西難如登天,即便對此心知肚明,他仍然一口應承下來。
換一個人歷盡千辛萬苦得到丹盟的青睞,下一步就是青雲直上,必然會生怕行差踏錯壞了前途,他卻並不在乎即將到來的艱險,反而決然道:“您放心,我誓死也會替您找到八岐涅槃草。”
“誓死?”遊憑聲挑了挑眉。
寧修竹以為他不信,單膝跪地,神情堅定地垂下頭,道:“能為您賣命是我的榮幸。”
動不動就表忠心、說跪就跪,若有人看到煉丹大會魁首這過分卑微的舉動,大概會目瞪口呆,甚至覺得他被魔修蠱惑了神志。
遊憑聲早已習慣了手下這麼做,倒沒什麼不自在的。
他看著座下之人深埋下去的頭頂,問道:“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寧修竹勐地抬起頭,溫柔的嗓音透出幾分急促:“主子,寧修竹這條命是您給的,求您別嫌棄……!”
明明已經成長到了獨當一面的程度,他仍然好似回到年少時的不知所措,湧出被拋棄的恐懼。
生長在醉豔天的狹小天地裡,第一次離開那裡後,寧修竹心裡滿是對前路的迷茫與畏怯。
一個人顛沛流離到靈洲求學的日子並不好過,他曾無數次懷疑自己……就像過去那樣,從男寵到任人欺辱的下僕,什麼都做不成。
“據說煉丹師比任何修士都賺錢。”
“……說不定到時會是我去投奔你,要靠你養呢?”
依靠回憶主子對自己的鼓勵,他才能咬著牙堅持下去,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成長到讓主子滿意的地步,替主子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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