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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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刻的過去也像寫在沙灘上的字,時間的浪潮將其沖刷得乾乾淨淨。
夜堯看著他淡漠的側臉,忽覺此時此刻兩人明明距離很近,卻又前所未有的遠。
他沉默兩秒,忽然雙掌相擊,在吸引了身邊人注意後,拖著聲音悠悠道:“所以說壽命越長好事越多——”
?遊憑聲側了側頭,有預感他又要說什麼離奇的鬼話。
“比如說,雖然你現在比我大兩百多歲……我二十多的時候你二百多,聽起來相差很遠。”夜堯扒拉著手指,一本正經地計算,“但一百年後、兩百年後、五百年後呢……等到我五百你七百的時候,這差別就不大了。”
“等我們一起活到一千多歲,我們就是同齡人了。”他笑吟吟動了動手指,雙手合攏,修長十指纏綿交握到一起,“是吧,前輩?”
遊憑聲虛了虛眼睛:“前輩?”
“是啊,前輩——”夜堯甜甜蜜蜜又叫一聲,以無比乖巧的態度胡說八道,“所以說,我現在要抓緊時間多叫一叫,一千年後就沒機會了啊。”
遊憑聲:“……”
大可不必!
第85章 婦女之友
華謙將徐家人迎入丹盟,夜堯換回了清元宗的門派服,落後一步也去了會客廳。
先前賴天南為了兒子的死去徐家鬧事,差點兒殺了徐家家主徐懷譽,要不是徐家老祖及時出手,丹盟與徐家現在恐怕已經鬥得你死我活。
賴天南已死,這場仇算是止戈,然而不久之前煉丹大會的決賽還死了一個徐家人,世家培養煉丹師耗費的資源不可估量,那人年紀輕輕便是五品煉丹師,在徐家深受關注,且此人是徐懷譽同出嫡系一脈的堂弟,身份不容忽視。
會客廳裡,華謙謹慎措辭,向徐家老祖解釋殺人兇手正是賴天南。
“賴天南?”徐仁賓坐於華謙左側,氣勢過人,看不出喜怒。
畢竟沒有證據,空口白牙,彷彿是將責任推諉到死人身上。
徐懷譽來問罪也就罷了,徐仁賓化神之身居然親自來丹盟,難道還有什麼內情?
華謙心裡微沉,心想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徐仁賓將手邊茶盞送到嘴邊,緩緩喝了一口靈茶,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夜堯適時開口:“在下可以作證,兇手的確是賴天南。此人罪行累累,不久前還狂性大發,甚至想要害死華前輩。”
夜堯的身份讓他的立場更客觀,雖然實力沒什麼震懾力,卻有相當大的話語權和說服力。
徐仁賓放下茶盞,肅然的神情微微融化,“賴天南生性殘暴,行事無狀,對我徐家多有不滿,做出這樣的事不足為奇。如今又有因緣合道體作證,徐家焉有不信的道理。”
華謙暗地裡有些詫異,對方竟然很好說話。
徐仁賓喚了聲:“瓏娘。”
立於他身後的瓏娘上前,跪在華謙面前,呈出一隻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寶盒。
華謙詫異道:“這是……?”
瓏娘垂著頭,雙手上舉,玲瓏有致的身形在這段時間清瘦了不少。
徐懷譽手指顫了顫,目光復雜看了她一眼,對華謙道:“徐家與丹盟合作多年,向來關係密切,若非賴天南從中作梗不至如此。這是徐家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大宗師笑納,忘記過往不快。”
不僅沒有糾纏,反而主動送禮?
華謙心下不解,面上露出笑意,說了幾句場面話,讓身後的弟子把禮物收起。
這就代表兩家化干戈為玉帛了。
瓏娘悄悄鬆了口氣,起身回到徐仁賓身後,徐仁賓瞥了一眼她嫋娜的身姿,手指老神在在點了點桌面。
瓏娘伸出皓白手臂為他斟茶,向他柔媚一笑。
一男一女倘若有了關係,氣氛會與尋常不同,遊憑聲坐在屋簷上,掃見這場景嗤笑一聲。
活到現在一大把年紀,姓徐的倒是不減當年風流。
作為修界第一大世家,徐家勢力不亞於丹盟,又有化神老祖現身,在佔理的情況下還對丹盟這麼客氣,顯然是有所求。
果然,徐仁賓再次開口,態度更為和藹,不動聲色地套著近乎,提起了華謙的師尊薛霖,回憶了一番與之相交的過去,又順勢引到兩家多來年的緊密合作上。
作為局外人,夜堯有分寸感地找了個藉口中途告辭,轉眼就悄無聲息跳上屋頂,和遊憑聲一起趴在上面聽牆角。
原來徐仁賓想請華謙為自己煉丹。
華謙堪堪金丹後期,然而即使是化神修士也要向他賣好,可見煉丹大宗師的崇高地位,站在華謙身後的弟子只覺心潮澎湃。
“何種丹藥?”華謙問。
徐仁賓微不可察遲疑了一下,擺擺手讓多餘人等退下。
丹藥能在側面顯露出求丹者的身體狀態,他自然不可能讓人知曉,連徐懷譽也欠欠身暫時離開。
只剩下兩人後,徐仁賓才說出口:“九轉增陽丹。”
夜堯噗嗤笑了,傳音給遊憑聲:“我看他該多吃點兒龍精虎勐丹才對,堂堂化神修士,真是低劣得離譜。”
遊憑聲:“怎麼說?”
夜堯:“這是用來補精調氣、提純靈力,獨男修服用的丹藥。看來徐仁賓是採補爐鼎太多太急出了岔子,導致靈力不純,影響了修煉。”
採補之術出於合歡宗,是門正道不容的邪術,當然,這功法流傳甚廣,不乏正道中人私下裡養爐鼎,但明面上都對此不屑一顧。
採補爐鼎雖能快速增強靈力,終究是走捷徑,靈力難免多出雜質,如徐仁賓這樣採補時靈力執行出了差錯,更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難怪他難以啟齒,要把人都遣走再說。
九轉增陽丹是極為罕見的八品丹,華謙的確有這門丹方。
他皺了皺眉,想到什麼眸光微動,“可以。但丹方所需的一些天材地寶只出於洪荒海。”
*
瓏娘與另一名女修並肩走出會客廳,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男聲:“瓏娘。”
瓏娘頓了頓,繼續向前走。
徐懷譽又喚了一聲,聲音微高:“瓏娘。”
身邊女修笑著問:“要我回避一下嗎?”
瓏娘搖搖頭,快步甩開身後的人。
行至長廊拐角是一處花圃,她倚到花圃邊的圍牆上,面露疲色,輕輕嘆了口氣。
“你還好嗎?”頭頂忽然有人說。
瓏娘一驚,意識到這熟悉的男聲主人是誰後勐地抬頭。
夜堯坐在屋頂,一條腿曲在身前,另一條長腿垂落下來,翩翩白衣如記憶裡一般無二,時間在他身上好像沒有任何改變。
瓏娘曾被夜堯救過,這一生最狼狽的樣子被對方收入眼中,所以在之後的每一次見面,她都會盡量讓自己更從容、更美麗一些。
沒想到這一次……
剛才在會客廳,她一直在強迫自己不去看夜堯,為什麼還要單獨會面?
瓏娘神情變幻了一下,嫵媚的面容上勾勒出一抹笑來:“當然。”
夜堯靜靜看著她:“真的嗎?”
他的態度如過去一樣平和,瓏娘卻莫名覺得難堪。她極力仰起頭維持驕傲,笑道:“當然。如今我入了化神老祖的眼,跟著他修煉,速度比過去快多了。”
說完,她匆匆告辭回到會客廳門口侍立。
夜堯坐在屋簷邊上,回頭看向身後的遊憑聲。
他沉吟道:“賴天南向徐家問罪,瓏娘應該受牽扯頗深,聽說悅得舍的老闆如今也換人了。”
遊憑聲:“這麼說,你是打算幫她一把?”
夜堯笑了笑,說:“我能做什麼?若她主動向我求救,我會出手。但她沒有,我如何去幹預別人的選擇?”
遊憑聲想起瓏娘面對他時的表現,饒有興趣問:“我以為你會對喜歡自己的女人更關心點兒?”
雖然不一定回饋對方情感,但人性如此,大多數人在面對喜歡自己的人時,都會更上心、更寬容一些。
夜堯:“你看錯了,她喜歡的不是我,是徐懷譽來著。”
遊憑聲指尖彈了一下身側簷瓦,懶懶道:“別給我裝傻。”
“……好吧,瓏娘是對我有些好感。”夜堯摸摸鼻子,“但她也的的確確心裡有徐懷譽,以前他們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原來是這樣?遊憑聲回憶了一下,原著裡瓏娘戲份不多,只以一個對夜堯心懷戀慕的角色出場了幾回,側面烘托主角的魅力而已。
夜堯以為他沒聽明白,又說:“即使她喜歡我,也不影響她喜歡別人。”
“是嗎。”遊憑聲側頭看他,挑了挑眉。
“這是很正常的事。”夜堯聳聳肩,“這世上不強求男子從一而終,又何必抑制女子的慾望,逼她們守貞呢。”
遊憑聲看了他兩秒,目光似笑非笑,帶著說不出的意思。
夜堯幾乎被他看得不自在了,眸光微閃,“怎麼這麼看我?”
“不愧是婦女之友。”遊憑聲抬起手指替他撣了撣肩膀上沾落的浮灰,讚賞道:“心胸很開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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