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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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徐家的顏面,徐仁賓讓手下把老七搬到了徐家商行室內,聞言揮袖狠狠掃落手邊瓷杯。
清脆碎裂聲被他充溢怒火的嗓音蓋住:“魔修該死!”
徐懷譽不敢置信地追問:“華前輩,真的沒辦法幫七長老嗎?他可是元嬰修士,不該淪落成這般可悲的活死人啊!”
華謙凝重搖頭。
徐仁賓發洩完怒火嘆息一聲,重新坐回上位,下令道:“事已至此,譽兒,你便將他處理了吧。”
徐懷譽急道:“可是老祖,七長老他……”
徐仁賓聲音微沉,“堂堂徐家長老淪為魔修傀儡,傳出去只會讓人徒增笑柄。譽兒,你是家主,該知道如何取捨。”
回憶起七長老昔日對自己的慈愛,徐懷譽無論如何無法下手,然後徐仁賓充滿威嚴的眼睛正在注視他,他只能慢慢走過去,顫抖著抽出佩劍。
華謙皺了皺眉,移開目光。
遊憑聲跟夜堯進門時,恰好看到徐懷譽忍痛結果七長老性命的一幕。
徐懷譽像是做了壞事被撞見般僵硬起來,微微發緊的聲音不知在對誰解釋:“七長老無法可救,強留他只能徒增痛苦。”
“既然如此,徐道友的決斷沒錯。”夜堯拍拍他的肩膀,安撫了一句:“無需多想,問心無愧便好。”
徐懷譽微微鬆了口氣,向夜堯感激地點點頭。
徐懷譽本性還行,只是有些優柔寡斷。
遊憑聲目光劃過他低落的表情,落在徐仁賓身後靜靜站立的瓏娘身上。
瓏娘微笑著輕輕向他欠了欠身。
葉蔓與雷鴻分發解毒丹回來,告知華謙丹藥不足。
中毒的人數有些多,華謙決定在揭陽城多盤桓一段時間,儘快煉出丹藥救人再走。
徐仁賓不在乎其他人,也不願為無關人等浪費時間,但他已經恨上了那逃脫的三個魔修,下令讓徐懷譽務必將魔修抓出來千刀萬剮。
葉蔓道:“那名毒修手段不容小覷,我亦會通知宗門,讓宗門派人探查。”
徐懷譽:“有太沖劍派相助,想必不日便能捉住魔修。”
常年與魔修征戰,太沖劍派對魔修最為敏銳。
兩人邊商議邊並肩同行,片刻後,身後一個人跟了上來。
徐懷譽回過頭,驚訝發現竟然是瓏娘。
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衣裳,姿容格外婉轉動人,眸底隱藏著揮之不去的擔憂神色,“願葉前輩與……家主,此行一切順利。”
她誠懇的目光讓葉蔓露出微笑,“借你吉言。”
葉蔓急著去聯絡同門,她離開後,徐懷譽忍不住激動地上前一步,“你擔心我?”
“我知你的本領,對付敵人定能得勝歸來。”瓏娘目光復雜地看著他,輕柔嘆息,“只是……剛才你親手處理了七長老,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徐懷譽愣住了,感動道:“瓏娘……”
瓏娘眸光一顫,從他手裡掙脫自己纖細的手指,“不,這只是屬下對家主的擔憂,家主不要多想。”
說完,她在徐懷譽眷戀的眼神裡轉身快步離開。
*
直面化神一擊,婪厭受傷頗重,甚至無法維持飛行的靈力運轉,只能由朱嚴攙扶。
三個魔修迅速遠離城中心的危險之地,逃離後仍然驚魂未定,李長老喘著氣問:“婪教主,你傷得如何?”
婪厭忍下嗓中腥甜,平靜說自己無事。
李長老暗道還好朱嚴反應快,救下婪厭這一次,雙方的聯盟要板上釘釘了。
任務圓滿完成,又絕處逢生,他心裡暗喜,一臉擔憂道:“教主的護衛折在陽洲,不如儘快療傷,與我們一同回北溟吧。”
婪厭說了聲好,又露出笑來,說:“剛才多謝二位相助。我放出的黑霧有毒,二位即使沒有吸入,觸碰到也會中毒,這是解藥。”
他攤開細長的手指,掌心躺著三粒丹藥。
李長老感覺了一下身體狀況,果真發覺漸漸嚴重的異樣感,目露驚懼之色。
毒修手段詭譎,他對婪厭的毒先天便懼怕三分。
朱嚴道了聲謝,拿走一顆丹藥。
婪厭看著他吃下去,轉向李長老,見他有些遲疑,正色道:“那毒會侵蝕五感、汙濁靈脈,讓修士變成廢人。接下來我還要仰仗二位,長老還是儘快解毒才好。”
李長老打了個哆嗦,趕緊拿走一顆,見婪厭將自己手裡被隨機剩下的那顆吃進嘴裡,才跟著他吞了下去。
吃下解藥後,身體很快好轉,李長老放鬆下來,讓婪厭療傷,自己去附近護法。
婪厭做出打坐的姿勢,對還站在自己眼前的朱嚴說:“朱道友不如陪李長老同去?”
“有李長老一人戒嚴就足夠了。”朱嚴說,“方才帶著教主御空耗費了太多靈力,我還想休息一下。”
“那朱道友可以離我遠些嗎?並非不信任你,只是我天生警惕,身邊有人時無法入定。”婪厭露出為難表情。
大概是還要靠兩人相助的緣故,他的態度軟化不少,說這話時還平和地笑了笑。
朱嚴也溫和有禮的笑了,“婪教主先前那般倨傲,用得著我了便禮貌起來……”
話音越來越嘲弄,“你還是這麼低劣啊。”
這絕不是面對第一次見面、需要恭維的物件的口吻。
之前那些微弱的異常感膨脹起來,襲上了全身,婪厭神色微冷,“你是誰?”
朱嚴挑起眉,狀似疑惑,“教主在說什麼呢?我當然是煉魂宗的朱嚴啊。”
“裝傻?”婪厭嗤笑一聲,臉色一沉透出殺意,“你以為我受了傷,就可以被你肆意消遣?”
“唔!”朱嚴痛唿一聲,陡然佝僂下身體。
他痛得渾身顫抖,驚愕道:“你……你剛才給我們下了毒!”
“不,那的確是毒霧的解藥。”婪厭說,“只是其中加了些其他不值一提的東西。”
——牽厄蠱。
婪厭生性敏感多疑,在身受重傷時,怎麼可能放心身邊兩個其他宗門的高手?
這是他從遊憑聲身上學到的……任何時候都要保證自己留有後路。
事實證明,他這條後手留得不錯。
朱嚴的唿吸越來越急促,痛到幾乎伏倒在地,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肌膚蒼白如紙,病態感十足,然而奇怪的是,即使是這樣,他的皮膚也沒有多出一絲漲紅。
婪厭眯著眼正要仔細打量,朱嚴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他彎下的身子直起來,嘲弄之色溢於言表,“哈哈哈哈,你還真信了?你以為我還會中你的毒?”
怎麼回事,他親眼看到對方嚥下丹藥,絕不會看錯!
婪厭心裡一緊,注意到他說的“還”字。
對方顯然與他有舊仇,可婪厭能確定自己絕對沒見過這個人。
“你向來自傲於自己的毒術,現在是不是很疑惑?”朱嚴笑道:“還要多虧了你啊,婪厭,當初要不是你給我下了附骨之毒,讓我受盡折磨,還沒有我脫胎換骨的今天!”
附骨會讓人從皮到肉一點一點腐爛殆盡,直到只剩下骨架。修士生命力頑強,熬到最後是極為痛苦的過程。
婪厭不止給一個人下過這種毒,修為低的人大多沒多久就死了,即使修為高挺過去,也會在漫長看不見盡頭的痛苦中選擇自盡。
一時想不出來他究竟是哪一個,朱嚴接下來的話喚起了婪厭的回憶:“當初你挖去我雙眼時,可想過我還有力氣翻身?”
朱嚴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興奮地道:“給我下毒時,你可想過有落到我手裡的這一天?”
“是你?!”婪厭想起來了,在醉豔天時,他懲治過一個對遊憑聲不敬的人!
“想起我了?可惜我那時候還是個小人物,你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吧?”朱嚴臉色陰森扭曲起來,掐著他的手狠狠用力,“以後你可得記住了,我是燕竹!”
消瘦的脖頸幾乎扼斷在他掌心,又因元嬰修士強大的生命力沒有折斷,延長著婪厭窒息的痛苦。
“你……”婪厭雙目微突,被劇痛鉗制頸項,只能無力地用指甲抓撓對方手背。
他是善於蟄伏之人,再疼百倍也能忍受。
可即使再虛弱,他身上的毒也能毒倒任何膽敢觸碰他的元嬰修士,燕竹卻被他撓出血印也安然無恙,怎麼可能?
燕竹唇角詭異地咧開,倏然抓住自己的臉,一把撕下臉皮。
難怪他的膚色如此古怪,原來那層皮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粘在他的血肉之上!
那皮下說是血肉,實則爛煳得猶如爛泥,宛如腐爛的果實勉強粘在果核上,襲來的腥臭氣味讓人作嘔。
“看到了嗎,這都是拜你所賜!”燕竹嘶啞的嗓音泣血吐出:“如今我練就了苦魘煉魂之術!”
苦魘煉魂術是魂修獨有的一種可怕秘術。
修煉這種秘術的魂修要在羽化之前以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錘鍊自己,其揹負的痛苦越多、受到的折磨越非人,在羽化之後,實力晉升得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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