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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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譽手指微顫,緩緩鬆開拉住瓏孃的手,低聲道:“瓏娘受了傷……跟在老祖身邊恐牽累老祖分出精力,不如讓她跟著我吧。”
徐仁賓何等風月高手,早看出徐懷譽對瓏孃的關注,但他從沒把一個女人能造成的影響力放在心上,理所當然地將自己看上的東西納入掌心。
沒想到向來恭順的徐懷譽會向他討要她,難道一個女人就能動搖他的忠心?
權欲重者擁有越多,越要將一切抓緊在手裡,並多疑地不斷試探他人對自己臣服的底線。
他冷笑一聲,道:“跟著你?難道我一個化神修士,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
說著,化神威壓外放,徐懷譽肩上一重,額頭頓時冒出冷汗。
但想到瓏娘身上的傷,他再不想退縮,話語出口,此時收回去也只會更難堪,徐懷譽微微欠身,對徐仁賓道:“老祖,譽兒從未求過您什麼,只是瓏娘……”
終於等到這一刻,瓏娘卻發現自己沒多少歡欣之意。
倘若再早時候,在她剛剛被徐仁賓看中時,只要他說一句她是他的女人,她便不會遭受之後的事;早一點兒也好,在採青還活著的時候,他悄悄求徐仁賓幾句,救她的希望還能更大些……
偏偏要在這種時候,還有長老在場,除了展示他終於擁有了為她激怒老祖的勇氣,對她還有什麼有用的幫助嗎?
果然,徐仁賓見徐懷譽不收回討人的話,怒火更盛,陰沉的眸光朝她射了過來。
是不是覺得她是紅顏禍水?瓏娘自嘲地想,想要立即跪下與徐懷譽劃清界限,她知道這是自己應當選擇的最優解,又忽覺有些疲倦,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悲哀之意籠罩了她,讓她的動作僵硬起來。
徐仁賓手掌一翻,帶著惱怒的戾氣就要掐住她的脖頸。
徐懷譽眸光一顫,“老祖,不要……”
他惶然的疾唿未落,籠罩在徐仁賓氣勢下的瓏娘忽然被人向後一拉,脫離了其手臂伸出的最遠範圍。
伸著手臂向前跨步抓人有失風範,徐仁賓收回手,森然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
直到窒息感消褪數秒,瓏娘才恍惚發覺肩上落下的力道。
她的左肩上不知何時搭上了一隻蒼白修長的手,那隻手很漂亮,沿著手臂向後看,是容貌昳麗的黑衣青年。
瓏娘身體的顫抖就這樣止住了。她聽到輕笑聲在身後慢悠悠響起,像一場從天而降的甘霖:“徐前輩何必這麼大火氣?”
徐懷譽鬆了一口氣,隱含感激的目光劃過遊憑聲,擔憂地看向瓏娘,見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遊憑聲吸引住了,不由有些黯然。
徐仁賓臉色陰沉得滴水,“此乃徐家家事,與你何干!”
徐家長老應和著展露威脅之意:“你這人好生無禮,插手徐家之事,就不怕給大宗師惹麻煩?”
徐懷譽正要開口說情,一聲咚響忽從不遠處落下。
幾人循聲看去,就見夜堯翻過欄杆落地,白衣瀟灑翻飛,竟是從樓下直接翻上來的。
“呦,諸位這是在做什麼?”他笑了一聲,彷彿沒發現此時劍拔弩張的氣氛。
徐家人拱衛著徐仁賓,目光敵視地看著孤零零的遊憑聲,這是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嘛。
夜堯走到遊憑聲身邊,以行動表示自己的立場,正要說點兒什麼緩和氣氛,身邊人忽然主動走了過去。
在徐仁賓陰惻惻的目光裡,遊憑聲停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道:“前輩明鑑,我沒有觸怒您的想法。只是瞧這位美人頗得您的恩寵,怕您若因一時怒火害了她,事後恐會後悔。”
他的態度與上一次頂撞徐仁賓時截然不同。
似要撫平他的怒火,遊憑聲甚至抬起手,輕柔撣了撣他肩膀上的灰塵,“前輩是憐香惜玉之人,傷在美人身,心疼的不還是您?”
徐仁賓眯了眯眼,猝然抓住肩上的手腕。
遊憑聲也不掙脫,只是微微一笑。
他笑起來似雪原消融,鳳眼如春風吹拂過的迷人桃花,即使是對他心懷殺意的徐仁賓目光也晃了一晃。
回過神時,徐仁賓皺了皺眉,心下的殺意不知不覺淡了幾分——無論是誰,對於這樣巧妙的示好行為總會有些受用。
若能把這樣的男人壓在身下,倒是很能滿足征服欲。
徐仁賓甩開遊憑聲的手,心說可惜,他不喜男色。
“一時衝動阻撓前輩處理下人,望前輩勿怪。”遊憑聲緩步回到夜堯身側,微笑著道,“我沒有冒犯徐家的意思,在您面前,誰敢這麼做呢。”
透過皮膚接觸,欲魔悄無聲息鑽進了徐仁賓身體裡。
越是慾望深重、修為強大的人,慾望能提供的力量也就越多。
遊憑聲很喜歡如徐仁賓這樣慾念深重的強者,沒有他們,他要去哪兒找喂欲魔的食物呢。
徐仁賓神色變幻,怒火沒落到實處有點兒憋,最後還是冷哼一聲道:“算了,小輩不懂事,恕爾無罪。”
夜堯看著這一幕,舌尖忍不住頂了頂牙齒內側,彷彿能看到黑氣從他手中攀爬到徐仁賓身上,纏繞、擴散、貪婪地吞噬慾望……開出一朵靡麗的惡之花。
——遊憑聲對一個人越客氣、越恭敬,意味著那人離倒黴也就不遠了。
第104章 無愧於心
被遊憑聲一干擾,徐仁賓對瓏孃的殺意消散幾分,想到現在自己身邊就這一個女人,殺了的確可惜。
他看徐懷譽一眼,眸光流露“秋後算帳”的意思,徐懷譽默然垂下頭。
“徐道友,你要的丹藥我又煉成幾顆。”華謙的到來打斷了頂樓緊張的氣氛。
“多謝大宗師。”得了新出爐的丹藥,徐仁賓心情好轉不少,他認為自己採補瓏娘失敗是身體還未完全恢復的緣故,只要多吃些九轉增陽丹,一切都不會再有問題。
“不必客氣。”看得出這裡聚集的人剛才產生了不小的爭執,華謙看看夜堯和遊憑聲,心平氣和地轉移話題:“此妖獸深不可測,我等還要仰仗徐道友,依道友言,該如何離開此地?”
徐仁賓沉吟片刻,道:“無論何種妖獸,身體鱗甲再堅硬,體內也會更易攻破。譽兒,保護好大宗師,開啟靈舟防禦陣法,我將從內殺死此獸!”
說完,他袖擺大氣一揮,飛身而起,周身靈光雄渾沸騰,如黑暗中升起一隻聚攏視線的光點。
“本來想找你一起在這裡面逛逛的。”耳邊響起夜堯略帶可惜的聲音。
遊憑聲正抬眼觀望徐仁賓的動作,聞言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好逛的?”
“畢竟是第一次被妖獸吃,有點兒好奇啊。”夜堯摸摸下巴,“而且這麼大的老鱉也不知吃過什麼,說不定可以撿到點兒值錢的東西。”
遊憑聲:“……”
其他人都迫不及待想逃出生天,也就他還有心思管別的了。
夜堯出身名門,有時候倒挺有持家有道的勤儉氣質。
遊憑聲:“我們來時看到它背上樹木蔥鬱,非百年長不成。它應該已經沉睡許久,腹內空空,只有我們撞進來。”
夜堯:“也對。聽葉蔓說,她看到了一艘老船,一碰便灰飛煙滅了,再好的東西在這裡也要融化殆盡。”
要是出不去,他們也將步前人後塵。
不過徐仁賓好歹是化神修士,不至於鬥不過同水平的妖獸,從內部攻破也比在外直接戰鬥容易些。
轟!
頭頂靈光一閃,彷彿將黑暗劃出一道口子,氣勢磅礴撞擊到一處邊際。
胃壁蠕動的噁心聲音驟然增大!
接連不斷的攻擊從徐仁賓手中飛出,探索出哪一處讓巨黿反應更大後,抓住那處重點攻擊。
伴隨著巨黿震耳的嗡鳴聲,胃酸形成的大浪兜頭打下,狠狠拍擊在靈舟外的防禦屏障上,靈舟劇烈晃動。
遊憑聲穩穩站在甲板上,忽然開口:“來了。”
“什麼?”夜堯剛問出口,腳下晃動更強,靈舟突然整個翻進了胃液裡!
外界,黑蟒化出原型撞入水中,狠狠掀翻了趴在水底的巨黿,一口咬住巨黿身體,勐力甩動。
黿腹中翻江倒海。
黿身扁圓,外殼堅硬佈滿猙獰的刺甲,魅影吞烏蟒無法一口吞下,便將蟒身纏繞而上,蛇鱗一寸寸收緊,與刺甲刮擦出巨大的刺耳咯吱聲。
洪荒海中,正在發生一場最野性的勐獸搏殺。
通天徹地的怒吼掀起巨浪,好似天河倒懸,末日降臨。
遊憑聲無語道:“我覺得它是生氣自己沒吃著我,倒被一隻老鱉吃了。”
夜堯:“……”很可能的猜想。
內外同時被攻擊,黿口終於大張,將腹中東西吐了出來。
靈舟伴隨著穢物落入海里。
這是低階修士難以直面的偉力,靈舟如一葉飄搖的葉片,在數位元嬰修士的加持下才沒被摧毀。
遊憑聲體內陰寒淤積,故而不願下海。
此時海水冰涼,身邊人的體溫卻隱隱傳來永不熄滅般的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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