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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撿起來拂去泥土,隱約能看到其上殘留的彎月圖案。

即使既不完整也不清晰,仍能感受到雕刻的精美,可以想象到望月城鼎盛之時,該是極為繁榮的景象。

華謙嘆道:“望月城昔日何等輝煌,如今盡化煙塵。可見即使是站在頂峰的大能,一旦行差踏錯,也難有轉圜餘地。”

一個低階修士忍不住問:“望月城?不是歸墟城嗎?”

華謙:“歸墟城是如今的說法,城毀之前,城主怎會給自己的城池起這樣不祥的名字?”

“望月城的城主是哪位大能?”見華謙很好說話,又有一個人問出聲。

“城主乃是萬年前正道中的最強者,衡蕪道尊。”華謙並不因問話的是低階修士就失去耐心,“他因對魔修動情而道心不穩,離飛昇只差一步便隕落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沉重,“可惜一代天驕,落得如此下場。”

“大宗師此言差矣,此人不值得可惜。被魔修騙了也就罷了,殺了對方還可找回道心;倘若知道魔修身份還與之糾纏,無論落得何種下場都只怪他自己。”葉蔓直言反駁,一字一字篤定地道:“正邪不兩立,越界者絕無善終。”

碎瓦被遊憑聲隨手扔回土裡。

彷彿被這細小的聲音驚到,夜堯落座於他身邊的動作一頓。

第107章 不得善終?

夜堯同遊憑聲一樣不甚講究地坐在了斷壁下的石頭上,側頭不動聲色地瞧著他的反應。

方才瓦片墜地的沉悶聲音好似一個錯覺,他的情緒一如既往穩定,面上是慣常的平靜——魔尊大人向來這般喜怒不形於色,但凡有人試圖揣測他的心思,只會在一無所獲後越發覺得他深不可測。

好在夜堯自認為感知能力還算敏銳,觀察了遊憑聲這麼久,對他也還算了解。

他眼裡是對葉蔓的極端點評的不以為意,唇角微勾,透出幾分冷淡的譏誚。

不知這嘲諷是對人還是對事,是對衡蕪道尊、是那個魔修,還是說整件事在他眼裡都是一場鬧劇?

夜堯思忖片刻,看向葉蔓,“葉道友說衡蕪道尊不值得可惜,原來他不是被魔修所騙,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

葉蔓嗤道:“一開始的確是被騙,後來便是自甘墮落了。”

衡蕪的經歷並非辛密,只不過因為年代久遠,又被視為讓正道蒙羞的醜事,故而少有人提起。

流傳至今,說法有很多,而對這幢年代久遠的離奇舊事,葉蔓是知曉最清楚的人之一。

只因當年衡蕪正是太沖劍派的劍修。

葉蔓為人坦蕩,並不為自己門派遮羞,“衡蕪曾是最令太沖劍派驕傲的弟子,當時修界最有可能飛昇的修士,嫉惡如仇,素有‘一劍破萬魔’的美名。”

聽起來這麼美好的開頭,總要有個“但是”的轉折。

遊憑聲手指抵著下頜,注意力飄過去,全當聽故事地聽她的下文。

果然,葉蔓沉著臉說:“一位令人敬仰的前輩,但他遇見了一個叫月尋的女修。”

接下來的故事跟雲菡的經歷有點兒相似——遵守清規戒律的正道遇見隱瞞身份的魔修,魔修古靈精怪,一舉一動都與古板的正道不同,讓他情不自禁關注,於是把劍當老婆的劍修移情別戀,與月尋墜入愛河。

當然,以上橋段全憑遊憑聲想象力潤色,葉蔓講述的語氣平板帶著嫌惡,完全是傳統的“魔修騙心”的無趣套路。

遊憑聲隨便一想就能勾勒一個正魔相戀的模板出來,嗯,寫成話本絕對大賣。

總之,兩人怎麼愛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的後半段。

與雲菡不同的是,突然得知真相的衡蕪沒有幡然醒悟,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走了她。

女魔修原來叫荀樂,竟然是北溟赫赫有名的一位魔君,蝕日閣的閣主。

這樣的大魔頭本該被衡蕪抓住處刑,他卻沒能下得去手。

大乘修士,正道魁首,從對抗魔修的領軍人物到被魔修迷惑而不知悔改,衡蕪可以說是一朝跌落神壇。

放不下的衡蕪自請離開太沖劍派,遠渡海外,在西陽與北溟之間的洪荒海上建造瞭望月城。

“有大乘期修士坐鎮,望月城很安全。”葉蔓用不悅的語氣講述著如今的修真界不可能發生的奇景,“無論正邪,皆可在城中生活,且無人敢生事。”

“聽起來,望月城竟發展成了一片平和的樂土。”夜堯忽然說。

葉蔓冷笑一聲,“那只是空中樓閣,不切實際的妄想。”

正邪之分終究橫亙在兩人之間。

衡蕪看不慣荀樂的所作所為,兩人糾纏了數百年,最後還是分道揚鑣了。

“啊——!”中毒的修士忽然大叫一聲,華謙趁他注意力轉移時切開他腫脹的大腿,迅速擠出膿血。

一大股毒血灑落到地上,腥臭暗紅。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慘叫吸引了一瞬,葉蔓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三言兩語給出結局:“最後荀樂殺瞭望月城裡的所有人,衡蕪與她在此決戰,城毀,二人屍骨無存。”

夜堯猝不及防,“等等,就這麼完了?”

“就這樣。你有哪裡不明白?”葉蔓覺得自己說得很清楚。

“衡蕪為什麼要與荀樂分開,這之間發生了什麼?荀樂又為什麼突然屠城?”夜堯像是接受不了這樣潦草的講述,追問得過分嚴謹了。

葉蔓覺得他未免對這故事太上心,乾脆利落結束話題:“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不是理所當然嗎?”

上古大能的軼事,她本來就講不出更多細節。

遊憑聲哼笑一聲,開口:“魔修殘暴,被拋棄後心生怨恨,屠城洩憤實屬正常。”

葉蔓點頭,“正是如此。”

夜堯:“……”

他想聽的不是這個啊!

愛侶反目,同歸於盡,聽起來讓人唏噓,驚才絕豔之人的隕落更讓人扼腕嘆息。

膿血漸漸滲進土裡,晦暗發沉的顏色宛如衡蕪與荀樂之間蒙著血色陰影的扭曲關係。

在中毒修士的呻吟聲裡,幾人討論著歸墟城的舊事,都覺是兩人咎由自取。

太沖劍派最厭惡魔修,葉蔓是雲菡的師姐,因師妹被魔修欺騙傷害,更是對類似的事反感至極。

她對此事蓋棺定論:“正道與魔修若要強行結合,實乃逆天而為,絕無善終。”

逆天而為?

這熟悉的詞匯讓遊憑聲微微一哂。

夜堯看了一會兒他的側臉,目光怔怔移到不遠處的深黑血跡上。

華謙給傷口撒上藥粉,又喂中毒修士兩粒祛毒的丹藥,道:“好了,之後你運靈力時要多加小心,儘量不要用力使用這條腿。”

“多謝大宗師救命。”中毒修士虛弱地道。

還好他有關係要好的同伴在場,看向同伴請求同伴攙扶自己。

夜堯看著正在洇入泥土裡消失不見的血跡,忽然臉色微變,“小心!”

話音剛落,一條藤蔓從地下竄出來,勐然捆住了流血的修士!

夜堯只來得及將華謙拉開,眨眼之間,地面凹陷裂開,數條藤蔓竄出將那人死死捆住。

“救——”他連唿救聲都沒發出來,喉嚨也被藤蔓勒住,身軀肉眼可見的乾癟起來。

將華謙交給遊憑聲,夜堯提劍上前救人,卻有大批次的藤蔓竄出來,宛如蛛網捕殺飛蟲,密密麻麻裹挾著中毒修士拖入地底。

更多的藤蔓飛舞而出,向其他人抓來。

砍斷的藤蔓斷面流出了血一樣的紅色汁液,氣味也帶著腥氣。

眾人驚愕對抗,周圍不停有藤蔓飛出,宛如聞到血腥味的蒼蠅,貪婪地簇擁上來。

砍之不盡,殺之不絕,無奈之下夜堯放出一道火牆,攔住了追來的藤蔓。

但仍有細小的枝葉從火牆這一邊冒出頭來,遊憑聲護著華謙,夜堯和葉蔓帶著其他人匆匆跑出數里才脫離其攻擊範圍。

“那是什麼鬼東西?!”失去好友的修士臉色難看,崩潰發問。

“枯血藤。”遊憑聲說。

“枯血藤怎麼會主動攻擊人?”葉蔓不相信地問。

華謙也道:“枯血藤只會捕食撞到身上的人和妖獸,不應該如此靈活才對。”

“如果它們吸食過太多血液,變異了呢?”遊憑聲:“歸墟城規模不小,至少十幾萬人的血……餵養出一隻植系妖獸並非不可能。”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似乎只是隨意猜測,卻讓人不由自主信服。

“那……現在應該跑遠了吧?”一修士後怕地回頭。

身後沒有藤蔓追過來,周圍一片死寂。

夜堯道:“此處暫時安全。”

他發了一道傳訊符給雷鴻,提醒對方小心藤蔓,讓他帶人過來會和。

數日以來,煉丹耗費太多精力,華謙喘著氣,身體微微佝僂。

他們正處於一條居民街道,附近尚有完整的民居,葉蔓把華謙扶進一間房中讓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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