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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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夜堯的傳訊符,恰好雷鴻在旁邊,葉蔓將訊息告訴了他。
“夜道友的意思是,他也不敢確信此人必定有問題,但我們必須加倍警惕。可以暗地關注胡楊,看他是否有其他異動。”
“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沒有等的必要。”雷鴻一把握住劍柄起身,說:“把人抓起來就行了,只是一個築基修士,諒他再狡猾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的確,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葉蔓想了想同意了,她也是性格果決之人,倘若誤會了胡楊,日後補償也不遲。
氣勢洶洶的雷鴻三兩步跨上靈舟,把胡楊從房間裡揪了出來。
“前……前輩,請問我犯了什麼過錯?”胡楊倒在地上,磕磕巴巴地道。
“別想在我面前裝!”雷鴻不耐煩地揪起他的衣領,都不用動手,只是稍稍威壓外放,胡楊就顫抖著趴在地上,滿臉痛苦與恐懼,怎麼看都是個沒經歷過什麼風雨的年輕人。
這場景乍看來,倒像是兩個元嬰修士仗修為欺凌對方。
雷鴻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自己,毫不留情地摑了胡楊一掌,加大放出元嬰期的威壓,逼問他為什麼要殺煉器大師。
“雷前輩您……您到底在說什麼呀!”胡楊帶著哭腔否認自己殺了師傅。
很少有築基修士能頂住元嬰修士的強大壓迫,在這般可怕的力量下,胡楊瑟瑟發抖,卻仍然不肯認罪。
這些日子他待師傅如親生父親一般孝順,眾人有目共睹,如今師傅剛死竟然被按上弒師的罪名,被逼供的場面可憐得緊。
不遠處的數名低階修士小心翼翼投來視線,皆感到忐忑又同情,但沒人敢上前勸阻。
葉蔓皺了皺眉,正要攔一下雷鴻,華謙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到了靈舟的甲板上。
“大宗師,您休息得怎麼樣?”葉蔓視線移過去問他。
華謙說自己休息得還可以,可看他的臉色,分明還帶著沉沉的倦意。
那種疲倦感不僅僅是出於身體,好像他正在為某件難以完成的目標踽踽獨行著,嵴背被逐漸壓彎。
葉蔓忍不住說:“您該再多休息休息。”
華謙搖搖頭,目光轉向地上的胡楊,問發生了什麼。
葉蔓給他解釋了一下,華謙只是簡單過問了兩句,就將這件事全權交由雷鴻處理。他緩緩走下靈舟,把葉蔓叫到了自己身邊。
雷鴻看著兩人單獨走向海邊的背影,臉色有些沉,狠狠踹了蜷縮的胡楊一腳。
“你,過來。”雷鴻招手叫來躲在靈舟後的一個金丹修士。
“前輩有什麼吩咐?”金丹修士戰戰兢兢走過來。
雷鴻將胡楊禁錮了靈力,又拿繩索捆住,將人交給他看管。
金丹修士點頭哈腰領了任務。
抬步之前,雷鴻看了一眼周圍的低階修士,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此時他們位於洪荒海中與世隔絕的島嶼上,發生意外難免惴惴不安。
雷鴻讓金丹修士把胡楊帶到船艙裡好生看管,然後沿著華謙和葉蔓離開的方向跟去。
到了海邊,他果然看到葉蔓潛入水下,替華謙摘取海蕊蟲草。
華謙看到他,訝異道:“你怎麼來了?有葉蔓幫我就好。”
雷鴻心裡不滿,壓抑氣惱道:“華老兄,為何你寧願叫她幫忙,也不叫我?”
華謙安撫道:“你不是在拷問胡楊嗎?我不便打攪你。”
雷鴻直直看著他,顯然不服這個解釋。
華謙並非不信任雷鴻的人品,但雷鴻不算是能守得住秘密的人,所以他不想讓他知道薛霖的情況。
他心中嘆了一口氣,誠懇地道:“我並非不信任你,只是有些情況此時不便詳說,事了之後,回到丹盟定會說給你聽。”
話說到這個份上,雷鴻再不滿也不好胡攪蠻纏,畢竟華謙是丹盟盟主,不管盟主有何安排,自己本就該遵從。
但明明他才是丹盟長老,是華謙最該信任的人,現在卻有事他不能知道,反而讓身為外人的夜堯參與?!
……
堆滿雜物的潮溼船艙裡,金丹修士遵從雷鴻的命令看守著胡楊。
胡楊低聲痛吟,雙手縛在背後倒在地上。
金丹修士說:“不知道你到底做沒做不該做的事,如今既然被前輩懷疑就識相一些,還能少受些苦頭。”
胡楊點點頭,低聲請求道:“前輩,可否給我弄杯水喝?”
金丹修士有些遲疑。
胡楊可憐地嗆咳著,“剛剛我被打吐了血……血黏住了嗓子眼,好生難受。”
金丹修士嘆了口氣,從幹坤袋取出一個杯子,施展了一個凝水術。
胡楊躺在落滿灰塵的地板上,垂下的凌亂髮絲在額前打下厚厚陰影,目光幽幽穿過陰影落在他身上。
金丹修士接了杯水,扶起他的上半身餵給他。
船艙內忽然隱隱響起異常的響動,似有人聲被扼住、身體墜落於地,不消片刻時間,這些動靜又消散了,風中瀰漫起濃濃的血腥味。
……
“夜、堯……”充滿仇恨的聲音從胡楊口中吐出,“我早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艙室裡此時是地獄般的可怖景象。
年輕的煉器師如同非人的畫皮鬼,脫下了身上已經縫補得破舊的皮,血淋淋站在地板上。
在奄奄一息的金丹修士驚恐的目光裡,他取出兩支薄如蟬翼的刀片,勾著興奮的笑容劃上去。
*
與此同時,歸墟城內。
越往叢林深入,遇到的阻礙越大。遊憑聲和夜堯抵達中心位置時,幾乎已經寸步難行。
藤蔓猶如一條條扭曲攢動的長蛇,扭結成了眼前巨大的堅固球體,水麒麟被緊緊包裹其中,正在極力掙扎。
咯吱咯吱的枝葉斷裂聲不絕於耳,藤蔓不斷被獵物巨大的力道掙斷,又有新枝葉飛速生長出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一般。
枯血藤無法穿透水麒麟厚實的鱗甲,只能從它背上被夜堯刺出的傷口取血,饒是如此,少量的水麒麟血也足夠讓這些枯血藤快速增殖,充滿了無限的生機與力量。
——水麒麟的血液竟在此時成了傷害自己的助力。
枯血藤這種捕獵方式還真有些叫人噁心。
“還好,我們來的不晚。”夜堯挽了個劍花,裁雲飛射而出。
費了半天勁兒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小瓶血,要是這隻水麒麟就這麼被枯血藤吸乾了,他們心裡大概要憋屈。
赤色長劍斬斷虯結的藤蔓,黑光隨之沒入裂開的創口,促使創口不敢重新合攏。
一刀一劍宛如游龍盤旋飛舞,銳利的寒光穿透血色叢林,將包裹水麒麟的枯血藤噼開一道破口。
“吼——!”水麒麟趁機掙脫束縛,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裡充滿暴烈,它被徹底激怒了!
兩人剛來得及閉塞聽覺,就對上水麒麟溢滿憤怒的獸瞳。
“不是吧。”夜堯嘶了一聲,“我們可是來救你的?”
當然,也是想趁機多弄點兒血。
陷入狂暴的水麒麟哪管他為什麼而來,此時它只想撕碎惹怒自己的一切。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天空再次下起傾盆大雨,這場靈雨比先前那場強悍十倍,頃刻間,整座枯血藤叢林腐蝕融化成了血褐色的液體!
刺激的腥氣直往鼻腔裡鑽,兩人撐起防禦急急升空,下一秒,怒吼的水麒麟身形陡然暴漲,鱗甲更加堅固,頭角更加粗壯銳利,變成了一隻遮天蔽日的龐大巨獸!
一腳踏下,地動山搖。
這才是七階靈獸的真正實力!
遊憑聲仰頭看著水麒麟的究極形態,若有所思:“這麼大一隻,現在血應該多到用不完吧?”
夜堯:“……”
“先跑吧!”夜堯一把拉上他躍上溯世鏡。
鏡面在空中飛速旋轉,以閃電般的速度彈射而出。沉重的陰影籠罩在兩人頭頂,強大的獸息宛如颶風一般切割下來。
這是夜堯第一次用這麼久溯世鏡,發現它著實是一等一的逃命神器。
七階靈獸的速度無比迅疾,幾次咬中了溯世鏡的尾巴,卻屢次咬在空氣裡。
轟!轟!
一切建築化為碎片,地面上殘存的枯血藤被踩成了爛泥。
就在兩人瘋狂逃竄時,居然又有一簇枯血藤密林從地底竄出來。
這一次藤蔓沒那麼容易捆住水麒麟,卻有第二簇、第三簇……滿眼盡是扭曲的褐色藤蔓!
於是水麒麟追著兩個人,枯血藤追著水麒麟……
從天空往下看,可憐的歸墟城被絞得翻天覆地。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宏大追逐戰,以城池為畫卷,巨獸與嗜血叢林為畫筆,赤紅與湛藍的光影交織,綿延出末日般的傾覆與壯麗。
風聲唿嘯著略過耳畔,一切在餘光裡都化成流星般轉瞬即逝的線條。
夜堯腳踩著倒映出旋轉空間的溯世鏡,忽然想起曾經的某一天,他暢想出的與遊憑聲並肩而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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