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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不經意的一刻,比他想象裡還要美妙刺激的場景出現了。

輕快恣意的笑聲忽然在風中揚起,夜堯竟然愉快地笑了起來。

這種情形下還有心情笑出聲,簡直有種囂張到放肆的瘋勁。

有人負責開車,遊憑聲已經曲起長腿坐了下來,他瞥夜堯一眼,神情懶怠帶著無語:“笑什麼?”

跑路有什麼好笑的?

“啊,我覺得高興。”夜堯張開五指,掬了一捧身側流淌而過的風,好似握到了什麼東西似的將手慢慢攥緊。

他目光深深落在遊憑聲身上,含笑說:“你看,我們好像在私奔哎。”

遊憑聲:?

年輕人的浪漫他是不懂了。

他看了一眼夜堯好似抓住了什麼的手掌,視線移向身旁飛速掠過的風景,可有可無地敷衍,“你說像,那就像吧。”

第114章 禍水東引

靈舟之上,葉蔓抱劍守在丹室門口,一絲不苟地替華謙護法。

大踏步上樓梯的沉重腳步聲忽然響起,雷鴻風風火火跑了過來。

他大聲喊:“葉道友!”

“怎麼了?”葉蔓看了一眼平靜的丹室,迎上去,錯愕看到他手裡竟然拖了具軟塌塌的屍體。

胡楊雙手縛在身後,雙目圓睜,渾身是血,人已經死透了。

“怎麼回事?你把人打死了?”葉蔓第一反應是雷鴻逼供下手太重,目光帶出譴責之意。

雷鴻大唿冤枉,“我還沒來得及動手!我剛才進船艙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死了,不信你問他!”

雷鴻指向身後,那看守胡楊的金丹修士畏畏縮縮冒出頭,顛三倒四地解釋:“不是雷前輩……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讓我給他倒杯水,我剛轉身,他就咬斷自己的舌頭,突然暴斃了……前輩饒命,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金丹修士,當然不可能是被死人嚇到,而是怕被雷鴻問責。

葉蔓看他一副要以頭搶地謝罪的模樣,聽他解釋完,就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雷鴻煩躁地撓了撓頭髮,不解道:“他怎麼會突然死了,難道是畏罪自殺?”

葉蔓在屍體旁邊蹲下,捏開嘴檢查。屍體嘴裡,一截舌頭斷面血肉模煳,看痕跡的確是自己咬斷的。

“給夜道友發個訊息吧。”葉蔓說。

雷鴻臉色微沉,因煉丹之事心生嫌隙,聽到夜堯的名字不怎麼高興。“何必非得把夜堯叫回來?你我亦是元嬰修士,且經驗閱歷遠超過他。”

話出口,他又覺得自己語氣不好,又說:“說好了兩日一換班,如今兩日未到,還是別麻煩他們的好。”

葉蔓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翻看胡楊的屍體。

掰開屍體牙齒,她發現了哪裡不對,向雷鴻招招手,“你看。”

雷鴻:“怎麼了?”

葉蔓:“他的牙,看磨損程度,此人年紀不小。”

雷鴻是煉丹師,亦懂醫術,細看果然如此。

可胡楊明明是個年輕人!

葉蔓推測道:“胡楊恐怕本就是個假身份……等等。”

她眯起眼,手指在屍體臉頰下細細摸索,幾秒後,倏然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臉皮!

“啊?!”雷鴻張大嘴,發出一聲驚愕的氣音。

葉蔓擦擦手起身,冷冷看向他:“現在你還認為沒有告知夜道友的必要嗎?”

雷鴻動了動嘴唇,臉色難看地取出一張傳訊符。

*

一道傳訊符落到夜堯手中。

聽完雷鴻送來的訊息,他沉聲道:“胡楊死了。”

遊憑聲坐在溯世鏡上,抬眼看他。

“胡楊死得很蹊蹺。”事有不對,夜堯在溯世鏡面上來回走了兩步,微蹙的眉宇昭示著他心中的不平靜。

遊憑聲說:“去吧。”

夜堯看了一眼身後的水麒麟。

“去看看怎麼回事,這裡我自己來就好。”遊憑聲慢悠悠站起來。

“真可惜,還沒玩兒夠呢。”夜堯玩笑似的向水麒麟晃了晃手,唇邊笑容又漸漸收斂,對他說:“小心。”

遊憑聲淡聲道:“保護好華謙,他還要替我煉丹。”

“放心。”夜堯頷首,獨自駕馭溯世鏡,從右側方與他分開。

正在追殺的兩個獵物逃往兩個方向,水麒麟只是遲疑片刻,便選擇繼續跟在最讓它反感的男人身後狂咬。

離開前,夜堯回眸,深深看了遊憑聲一眼。

遊憑聲從來不需要其他人保護。

他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平穩,在兩人還沒相遇的很久以前,便一個人經歷過數不清的、比這還要艱難的坎坷路途。

所以他從沒想過要以追求者身份自居,向對方施加多餘的同情或者庇護。

夜堯想,自己最該做的,是讓他能夠打心底裡歡笑起來。

*

焦煳的藥氣從丹室裡飄出來。

正在檢視胡楊屍體的雷鴻一愣,勐然起身看向丹室,不敢置信地道:“華老兄竟然煉丹失敗了?”

他極為推崇華謙的丹道,沒想到對方竟也有失手的一天。

身為劍修的葉蔓五感格外敏銳,雖然地上的屍體散發出濃濃的血腥氣,她仍從這股藥味裡嗅到了另一股淡淡的血的氣息。

“大宗師?”葉蔓精神一凜,敲門問:“您怎麼樣?”

門內的華謙咳嗽了兩聲,說自己沒事。

葉蔓謹慎側耳傾聽,裡面有硬物翻倒,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說了一聲“得罪了”,破門而入。

所幸門裡的情況很正常,是華謙自己打翻了丹爐。葉蔓看到他唇邊竟然流著血,驚道:“您受傷了?”

“無事。”華謙扶起丹鼎,愣愣看著鼎裡的廢藥。

這一次,他前所未有的接近成功,但也耗費了比以前更多的精力。

雷鴻也闖進丹室,困惑的目光看著藥材殘渣,發現裡面很多並非是九轉增陽丹的材料。

他想問華謙煉的是什麼丹,看到華謙衰頹的面容只好將問題暫時吞了回去,上前將他扶起。

華謙踉蹌站起來,取出兩顆延壽丹,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他的氣息漸漸恢復平穩,面上溝壑般的皺紋也伸展開來,只是面色還有些灰白。

“華老兄,你怎麼回事?”雷鴻焦急地問:“你怎麼耗費了這麼多精力?”

華謙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問,將地上剩下的最後一棵海蕊蟲草拾起,眼中久違地冒出矍鑠的精光,“我要成功了,這一次……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雷鴻見他又要將自己趕出丹室繼續煉丹,急得團團轉,正要開口說些什麼,遠方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感。

咚!咚!咚!

似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遙遠的天邊落下,一步步接近,猶如地動一般的震顫從歸墟城中傳來。

海邊的眾人驚疑不定抬頭,感受到一種沉重可怕的壓力。

葉蔓皺眉飛上天眺望,藍色巨獸暴躁的身影讓她悚然一驚,“有妖獸作祟!”

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時起,一枝枝細長的灰褐色藤蔓從地底鑽出,蛇一般扭曲蔓延到了沙灘上。

葉蔓立即進入艙室,控制靈舟入海,以免遭受枯血藤攻擊。

地面的震動甚至傳至海邊,海水翻滾著波浪,讓靈舟不穩地隨波起伏。

低階修士皆小心地回到靈舟上,有人站在甲板上指著天空,大聲道:“那是什麼?”

一道靈光正向靈舟飛速駛來。

雷鴻正要拔劍與之對峙,對方輕盈落下,白色衣衫在風中微微飄揚。

雷鴻鬆了口氣,大步上前,“原來是你,禾雀呢?歸墟城裡是什麼東西?”

“其他事稍後再說。”夜堯第一時間在胡楊的屍體旁蹲下,一邊檢視一邊道:“具體是什麼情況,勞煩雷道友再跟我說一遍。”

先前雷鴻在傳訊符裡簡單說明過,但符中能傳達的東西有限,夜堯需要得到更詳細的資訊。

雷鴻耐著性子,將事情經過又說了一次。

說到屍體有異,胡楊根本就是個假身份時,夜堯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胡楊一定死了?”

“什麼?”雷鴻一愣。

“既然此人能貼上胡楊的皮,未必就不能扒下別人的皮換上。”夜堯起身,銳利目光一一掃視樓下那些低階修士的面孔。

這段日子眾人共患難多次,熟悉至今,少有人會懷疑身邊的同行者。

雷鴻被點醒,愕然道:“你是說——那個金丹修士?”

胡楊說不定還沒死,而是換上了看守他的金丹修士的皮!

以雷鴻活了數百年的見識,竟從沒聽過這樣詭譎噁心的手段,一時間只覺毛骨悚然。

他立即跳到甲板上,要尋找那名金丹修士的身影,遍尋不得,卻聽夜堯突然說了聲“不好”,轉身闖入大門緊閉的丹室。

一破門,便對上一張蒼白的臉,正是那消失的金丹修士!

“唔!”被抓住的華謙發出一聲痛唿,夜堯面容冷峻得出奇,裁雲劍發出一聲錚鳴,游龍般從他手中飛出,一擊斬斷金丹修士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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