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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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血藤本體生出的藤蔓無比猙獰有力,每一支都長滿銳利的尖刺,稍一磕碰就能剮下大塊皮肉。
地宮色彩斑斕的珍寶噼裡啪啦亂飛,被藤蔓一顆顆在半空擊碎,彷彿於翻滾的血海中綻放出一束束小型煙花。
這畫面恐怖中帶著藝術氣息,就是造價高昂了點兒。
遊憑聲拽著夜堯的後領把他扔到臺階下邊,飛身躍入攢動的藤蔓中心。
夜堯在臺下站定,抬眼時,恰看到那抹飄忽的黑色身影被血海吞沒,即使知道遊憑聲不會有事,這畫面還是讓他的精神不自覺微微緊繃。
扭結在高臺上的藤蔓宛如一顆巨大的心臟,一縮一脹,無數血色藤蔓遊走其上,畫面極為邪獰。
小黑的煞氣在此時起的作用已經不大,縱使剋制枯血藤,其本體也能凝聚力量反擊。
因為這股令它不喜的煞氣,藤蔓反而更加狂暴起來。
陰火在遊憑聲周身外放出一道薄薄的屏障,觸及他的枝葉與尖刺盡數融化,有道尖利的高頻率聲波刺入他的腦海,彷彿這株植系妖獸在發出哀鳴。
遊憑聲封閉識海置之不理,踏上高臺中央,刀身斜側,橫掃開爬滿棺蓋的藤蔓。
萬年玄冰棺!
丹盟的珍木閣中也有一具這樣的棺材,其材料很薄,已足夠凝固薛霖的身體變化。
而這具萬年玄冰棺極大,棺壁厚重如方磚,再加上附近的冰髓……不要說萬年,億萬年過去裡面的女屍也能栩栩如生。
沒錯,裡面躺的是荀樂。
遊憑聲雖然不知道荀樂長什麼模樣,但透過棺蓋,他能看到女屍眉心一道血紅的殺生線。
魔修入魔,屠戮萬人以上才有這樣的痕跡,女屍的殺生線長了三四釐米,也只有屠瞭望月城的荀樂才能長出來。
看來當初荀樂屠城未必是出於本心,很可能是走火入魔所致。
遊憑聲不知不覺伸出手,隔著棺蓋拂過那道代表殺戮的血紅線條。
指尖外放的陰火觸及萬年玄冰,發出一聲刺耳滋啦聲,他陡然驚醒收手,食指被棺上的藤蔓劃出一道破口。
遊憑聲沒在意,視線垂下,發現枯血藤的根脈就紮在這座祭臺底下,穿破玉石而出,牢牢捆住了整座冰棺。
將荀樂葬在這裡的人絕對想不到,保護屍體的冰棺成了誘食枯血藤的牢籠。
荀樂死時,這株枯血藤應當還是地下一粒不起眼的小植株,卻在之後吸了望月城枉死的人血,根系蔓延到整座城池之下,漸漸長成如今的龐然大物。
大乘期女修完好的屍體在吸引著枯血藤,致使其宛如捕獵般將冰棺捆住,如同無孔不入的寄生物,用盡全力想要鑽入其中。
這具冰棺的牢固程度已經岌岌可危,水晶般的質地遍佈裂痕,大概再過數年就要被藤蔓入侵。
遊憑聲拎著小黑,打算切開腳下地面,直接消滅枯血藤的本體。
然而當他握住刀柄後,黑刀忽然震顫起來,食指流出的血沒入了刀裡。
——這本沒什麼稀奇,過去遊憑聲流的血也會被小黑吸收。
但這一回不僅吸乾了流出的血,黑刀還在繼續吸吮他的傷口!
指尖微微刺痛,遊憑聲眉頭皺了下,食指移開,冷冷道:“老實點兒。”
黑刀只是停頓片刻,下一秒,顫抖幅度驟然更大!
與小黑磨合兩百年,遊憑聲基本上已經與其心神相通,每一次都能壓制住它,這一刻,刀中叛逆的嗜血慾望卻是前所未有地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枯血藤本體開始反撲,它將冰棺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誓要將入侵者絞殺吸乾!
*
趁著遊憑聲進入高臺吸引枯血藤的注意力,夜堯彎腰飛快拿取外圍的冰髓,一撬一個準。
撿了幾十塊後,他再次抬起頭,忽見那顆虯結的藤蔓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繼而有力膨脹,勐然炸開!
澎湃的血海、陰火白金色的光、黑刀飛掠的鋒芒……三種顏色翻滾成一團,又炸裂分開,隨之一同碎裂的,還有包裹在血海最中央的冰棺。
當萬年玄冰棺完整一體時,近在咫尺也感受不到其中寒意,卻在炸裂成無數碎片之後寒氣滾滾散發,整座地穴的溫度霎那間降到了冰點,且……還在急速下降!
轉眼間,夜堯的眉毛上已凍結出白霜,他來不及管其他,下意識外放陽火後立即尋找遊憑聲。
修長的黑色身影仍然站在祭臺中央,長身玉立,毫髮無損。
他周身散發著白金色的柔光,陰火同時護著一具女屍,再尖利的藤蔓也不能刺入分毫。
出乎夜堯意料的是,遊憑聲從枯血藤手下保護了屍體,手裡的刀身卻沒入了屍體胸腹,正在吸取血液!
屍體白皙柔軟的皮膚漸漸變得蒼白皺縮,每過一息,黑刀的力量都在增長。
刀身最後的鏽蝕徹底脫落乾淨,煥然一新,仍舊是黑乎乎的平凡模樣,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邪氣環繞其上。
夜堯眉頭擰成了川字,只覺眼下這把刀不祥到了極點。
屍體最後一滴血液洇入刀身,遊憑聲終於將刀拔了出來。
他背對著夜堯,緩慢地輕聲說:“這把刀……最初的主人是荀樂。”
這並不令人吃驚,畢竟制刀材料與荀樂的玉符相同。
但這把刀居然靠吸取前主人的血液增長力量,實在是不折不扣的邪刃……遊憑聲為什麼要這麼做?
“遊憑聲?”夜堯唿喚背對著自己的人,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
地穴上方,兩道人影藏在隱蔽的密道後。
雷鴻彷彿最忠心的侍衛護在燕竹身邊,燕竹手拂過腰間布袋,將婪厭放了出來。
“你的前主人就在裡面。”燕竹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前方。
扭曲盤繞的藤蔓充滿了地穴,還在瘋狂向周圍伸展,只有這條暗道灑了藥粉,將藤蔓驅趕開來。
婪厭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彷彿並不在意裡面的動靜,“什麼都看不見。”
燕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難道你不關心遊憑聲的死活麼?”
婪厭不答反問:“我怎麼覺得……你比我更在意他的死活?”
燕竹臉色一沉,狠狠拉扯手中鎖鏈,讓婪厭為了緩解疼痛,只能嵴背半伏在地面。
婪厭嗆咳幾聲,聲音虛弱地道:“你帶我來這裡,到底要怎麼樣?”
聽他這樣問,燕竹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想了想,我們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以婪教主金尊玉貴的煉丹師身體,恐怕禁不起太多折磨。”
“咳咳、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說度厄教有種蠱毒叫做牽厄蠱,每一代教主都用這種方法控制所有教眾,讓他們死心塌地效命。”燕竹說:“只要你給我一顆母蠱,自己吃下子蠱,我就不再用天一追魂鎖鎖著你,只要你表現得好,還能放你回去做教主,如何?”
“你做夢。”婪厭冷冷地道。
燕竹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就範,從善如流點了點頭,“那麼我們不如來打個賭吧。”
婪厭一言不發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他又想出了什麼折磨人的方法。
燕竹指向遠方的地穴,說:“祭臺中央就是遊憑聲,我會給你戴上一張面具放你過去,只要他能在十息之內認出你來,肯救下你,我就放你自由。”
“如果不能……你就吃下牽厄蠱子蠱,日後為我驅使!”
婪厭目光森然看著他。
“別這麼看著我啊。”燕竹笑眯眯地說:“現在他正在與枯血藤對戰,雖然可能分不出太多心神給你,但以魔尊的敏銳,要認出熟悉的老下屬只是一瞬間的事吧?我可沒有給你設定不可能達成的賭約。”
“……”
“倘若遊憑聲真的不肯救你,你又何必執著於他?不如與我合作。”燕竹慢條斯理地說:“我手裡有煉魂宗的十三支招魂幡,他亦修過魂,只要殺了他,再用十三支招魂幡捕捉他的魂體……屆時堂堂魔尊還不是任你我處置?”
沉默片刻,婪厭擦去唇邊血跡,吐出一個字:“好。”
第122章 十三支招魂幡
小黑最初是荀樂的佩刀,她正是手持這把刀屠瞭望月城。
在手中刀不受控制地穿透脆弱的冰棺,插入前主人的胸膛時,湧入的血液力量讓遊憑聲與黑刀、荀樂有了共鳴,鐫刻在刀中的記憶一瞬間湧入腦海。
遊憑聲看到了那場驚世大戰,女魔修煞氣騰騰,舉刀噼下,眉心湧現血紅殺生線;城中眾生哀嚎,橫屍遍野;衡蕪匆匆趕回,愛侶反目成仇……
奇幻的正魔相戀如同曇花一現,望月城變成了歸墟城,也是衡蕪殺死荀樂的戰場。
他還看到了早一些的畫面,刀主人也曾與愛人琴瑟和鳴,兩人切磋較量、攜臂同遊、共建望月城……
更早以前……腦中畫面定格在黑刀剛被打造出來的時刻。
“饕餮是兇獸,從沒有人以饕餮獸骨煉器,樂兒,你可要謹慎使用啊。”一個溫柔的男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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