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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先例,便由我成為第一人。”荀樂執著刀神采飛揚,“此刀鋒銳霸道,正合我意!”

原來如此,荀樂入魔與衡蕪和黑刀有關。

衡蕪曾在洪荒海得到一架上古饕餮的獸骨化石,應荀樂要求,他取其一部分親手為她鍛造了一把佩刀。

刀鋒銳無比,吸血的能力又霸氣威武,荀樂憑此震懾北溟,黑刀成了她最心愛的武器。

然而沒人知道,饕餮獸骨製成的刀雖然吸血越多便威力越強,卻也在同時越發嗜血,甚至反過來會影響與之心神相通的主人。

荀樂能修煉到大乘期,意志力當然不弱,最初並沒有將這點小毛病放在心上。

直到她與衡蕪產生爭執,兩人一正一邪,處世理念終究有不可轉圜的矛盾,分分合合,最終還是分道揚鑣。

那日荀樂回到望月城,心中煩躁,看到兩個滿口禮義的正道修士時,過去為了衡蕪壓制下來的肆意妄為爆發出來,隨手砍殺了兩個人,生出毀城的想法。

或許在她殺幾個人、大鬧一場之後這衝動便會消退,沒想到黑刀趁虛而入,促使她在這期間走火入魔,最終屠了一整座城池。

定情信物變成了兩人不得不決裂的催命符,衡蕪悔之晚矣,只能親手將劍送入荀樂胸膛。

遊憑聲眉心緊蹙,睜開眼時,眸底暗紅愈熾,猶如浴血紅蓮緩緩綻放。

黑刀被衡蕪扔入洪荒海,又意外被人撿到,輾轉落入過數個主人之手,這些人的最終結局無不是失了心智陷入瘋狂,正道淪為魔修,魔修入殺戮道,乃至自戕。

此時那些灌輸到他腦中的記憶……不止是畫面,還在影響他的神志與感官!

遊憑聲彷彿成了屠殺望月城的人,親手造就那般血流成河的場景,胸膛中感到了一種極端放縱自我的暢快。

殺人越貨、屠人滿門、放任活人鮮血一滴滴被吸乾……一幅幅畫面掠過腦海,奔面而來的嗜殺並非全由黑刀引導,亦與他自身經歷有關,遊憑聲與歷任刀主生出了共鳴——他們都渴望被鮮血灌溉!

是的,即使沒有小黑,他也是殺人如麻之人,這把刀不正是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憤懣、不甘、暴躁、對所有人的報復欲……這些曾經並非不存在,只是被他壓抑下去的負面情緒如浪潮翻湧出來,激烈拍打著他的理智。

遊憑聲捏著猶如嵌入掌心一般的刀柄,背影紋絲不動,神志卻被淤泥一般的情緒拖入深淵。

“遊憑聲?”熟悉的聲音在背後喚他。

遊憑聲指尖微松,就在這時,祭臺劇烈震動,屍體下方陡然竄出巨大的陰影!

參天藤蔓飛旋糾纏成大張的獸口,口內佈滿密密麻麻的尖刺,向一人一屍兜頭咬下。

遊憑聲橫抱女屍騰空而起,懸懸擦過巨口合攏的鋸齒,咔嚓、咔嚓……祭臺被其吞吃絞碎。

咬空的枯血藤扭過頭,扭結成一條更為龐大的紅龍,龍身上每一根藤蔓都如同細長的血蛇在蠕動遊走。

高頻率的尖嘯聲刺入腦海,遊憑聲卻置若罔聞,他停滯在半空,漠然看著眼前邪獰的畫面,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緊了刀柄。

紅龍俯衝而下,噴出刺鼻血腥氣,在他眼前蒙上一層暗紅。

及腰烏髮在風中飄飛,他抬臂橫刀,如一抹幽靈在藤蔓間閃騰。

手裡的刀在隱隱發燙,血液在滾沸,腦中叫囂的殺戮慾望逐步侵吞神志。

遊憑聲雙眸猶如蒙上一層濃郁的血霧,理智搖搖欲墜,他所有心神都在用來抗拒腦中奔湧而出的瘋狂念頭,外部戰鬥幾乎只憑本能行事。

觸手般的藤蔓漫天卷地,一道黑色身影忽然從間隙閃出,徑直向他飛來。黑影間夾雜著一抹金色,是對方臉上戴了一張顏色明亮的面具,很是顯眼。

遊憑聲冷漠的目光掠過那道人影,猶如在看同枯血藤一樣的草木植株。

刀光一閃,那人被他隨手噼開,甚至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紅龍兜頭咬下,他高高躍起,黑刀摧枯拉朽捅入其咽喉深處。

……

大簇鮮血浸透了衣裳。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亙在婪厭腰間,幾乎將他噼成兩半。他輕飄得如同一隻風箏被燕竹拽了回去。

“噗——咳咳咳……”金色面具墜落在地,沾上骯髒的塵土。婪厭趴在地上,口中鮮血大股淌下,面色蒼白如紙。

他的琵琶骨被燕竹用天一追魂鎖鎖住,無法動用靈力,一個元嬰修士彷彿成了對方的提線木偶,若非剛才燕竹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將他召回,簡直是趁機讓他送死。

視線裡出現一雙灰色靴子,燕竹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輸了。”

狼狽的髮絲垂落婪厭的額前,陰影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真是可憐啊,連我看著都於心不忍了。”燕竹口中在為他惜嘆,聲音裡卻滿是笑意,“他可真無情……不過這是你我早就知曉的事,不是嗎?”

婪厭沒說話,抬指揩去唇邊血跡,撐著地面的手臂微微顫抖。

這樣狼狽不堪的處境下,其實他並不想見遊憑聲,況且遊憑聲說過不許他出現在他眼前——婪厭從未懷疑過這句話的分量。

他想過對方不會出手相救,會冷漠地當作沒看見他……但沒想過遊憑聲會連認都沒認出自己來!

牽厄蠱的母蠱與子蠱之間有感應能力,母蠱持有者可以控制這一點。

在揭陽城時他曾感應到遊憑聲,對方還隨手拖住徐仁賓幫了他一把,那時他簡直要欣喜若狂。然而就在那倉促一別之後,他便再也感應不到遊憑聲的位置了。

顯然是厭煩了他、不想再讓他透過子蠱感應到自己,但遊憑聲也該保留母蠱的感應能力才對,如今卻見面不識……

難道婪厭的存在讓遊憑聲連感覺都不想感覺到嗎?!

“咳、咳咳……”黑色指甲嵌入地面,婪厭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腰腹間豁開的傷在蔓延,劇痛彷彿要將他吞噬進這道可怕的傷口裡。

遊憑聲總是這樣,冷淡無情,卻能輕而易舉擺弄其他人的情緒。

比如他身前這扭曲到了極點的男人。

“願賭服輸。”燕竹說:“婪教主該不會毀約吧?”

婪厭暗中冷笑,若他真的贏了賭約,燕竹就會放了他嗎?不見得。

這本該早已死去的小卒突然出現,多了不少本事和上等法器,顯然是遇到了什麼機緣。以燕竹對遊憑聲的偏執和對他刻入骨髓的恨意,只會殺了他,絕不可能放他重回遊憑聲身邊。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婪厭的嵴背似乎終於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量壓垮,低咳著說:“你也看過我的幹坤袋了,現在我手裡沒有牽厄蠱,也沒有煉製的材料,要回北溟才行。”

“沒關係。”燕竹微笑著寬容地道:“合作久了你會發現,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說著,他操控鎖鏈的手一動,將婪厭無力的身體扯起來。

有天一追魂鎖在,縱是化神期修士也無法逃脫他的監禁。

“你要怎麼做?”婪厭啞聲問。

燕竹目光眺望著地穴中央,勾起興奮的笑容,雙手十分有儀式感地緩慢舉起,在胸前掐了一個複雜的靈訣。

*

尖利的哀嚎從紅龍口中洩出,龍身自黑刀插入的心臟部位開始消融,充斥在地宮裡的藤蔓隨之崩成了碎片。

夜堯在混亂中險險拿到了百餘塊冰髓,還有數十塊被暴走的枯血藤毀了,他可惜地拯救了一些稍大的殘塊,走到遊憑聲身側。

半人高的枯血藤本體奄奄一息,在遊憑聲的刀下瑟瑟發抖,散發著高頻率的恐懼嚎叫。

夜堯不甚在意地瞥了它一眼,看向遊憑聲,目光微凝。

遊憑聲面無表情地持刀捅入枯血藤本體,彷彿在解剖一個人似的,將其如肢體般晃動的枝杈盡數削去。

夜堯怕打擾他一般,開口的聲音很輕:“剛剛是不是有什麼人……?”

他想要召喚一下游憑聲的注意力,話音未落,眸中溢位驚詫,“等等,木晶可以喂蛇啊!”

遊憑聲殺死枯血藤之後,竟然繼續切向那塊罕見的植系妖獸晶核,夜堯抬了一下他持刀的手臂,手指一勾將木晶從刀下拯救出來。

沒想到黑刀忽然橫向他胸前,夜堯倉促後退,衣襟被刀風劃破一道口子。

“怎麼了?”夜堯心裡一沉。

“……離我、遠點。”遊憑聲警告地道。

他眸底流轉的紅蓮比枯血藤還要詭豔。

夜堯不退反進,深深注視著他瘮人的眸底,像在赤手空拳接近一隻擇人而噬的兇獸。

裁雲劍毫無敵意地垂在他身側,遊憑聲反而後退了一步,微微斂眸,又說了一遍:“離我遠點!”

他握刀的指節微微泛白,理智彷彿在豎起的刀鋒上游移掙扎。

“是小黑?是不是它在影響你?”夜堯微急詢問,目光落在那把妖邪的黑刀上,正要做些什麼,眼前驟然爆發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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