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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讓人厭惡的名字,遊憑聲煩躁地冷哼一聲,踢了一腳蜷縮的婪厭,“滾吧。”

婪厭一聲不吭,踉蹌著爬起來,緩慢拖動腳步從童嫣身邊經過,從額前髮絲的陰影下投來陰翳一眼。

夜堯視若無睹,只專注將目光落在遊憑聲身上,問:“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遊憑聲掀起眼皮,對上他的視線,忽然對他笑了一下。

他的瞳孔中隱隱升起一片漩渦,似有血色浮動,又似幽深不見底的寒潭,將人的靈魂吞噬進去。

“你是仇仞派來監視我的?”他問。

“……不是。”夜堯不受控制地吐出實情,生不出半點兒欺騙的想法,也做不到任何他命令之外的事情。

“他知道你不是童嫣嗎?”遊憑聲又問。

“他不知道。”夜堯心裡打鼓,怕遊憑聲發現自己的來歷。他沒有突兀地向遊憑聲點明這裡是幻境,是因為遊憑聲只能靠自己掙脫心魔,一旦真相受外力打破,幻境只會再次跳躍到下一個場景。

好在遊憑聲沒有繼續問相關問題,他微笑著說:“那就好,你去告訴仇仞,因為吃醋沒有通知遊憑聲魔尊的召見。”

他在笑,眸中卻沒有一絲笑意,“為了打消尊上被違背命令的怒火……你就主動提議做他的爐鼎吧。”

能夠保守秘密的,遊憑聲只相信死人。

夜堯:“……”不要啊!

他寧願自爆攻擊仇仞,也不想履行見鬼的“寵姬職責”啊!

遊憑聲側頭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覺得很有趣,唇畔笑意真實了三分。

如果這是漫畫裡的一頁,被媚術控制的童嫣眼裡大概失去了高光。

第126章 力量

這原本是碧幽宮很普通的一天。

不普通的是,仇仞忽然心血來潮召喚了遊憑聲前去覲見。

眾人皆知魔尊向來只喜女子,從未寵幸過男人,只有合歡宗進獻的九幽玄陰體被他放在碧幽宮裡調養多時,只待成長起來後享用。

——不知魔尊會選擇哪一種方法,是當男寵收用,還是更粗暴直接些,把他當作補品吃下腹?

在遊憑聲進入碧幽宮之後,旁人看好戲一般的猜測始終伴隨著他。

獨自去找仇仞時,夜堯就聽到了這樣的談論聲:“今日尊上召見遊憑聲,也不知是要做什麼?雖說往日都是指點他如何增進修為……也說不定今天養到時候了!”

聞言的人立即興奮起來,“你見過遊憑聲嗎?聽說他生得極好,尊上想必要寵幸他了吧!”

“他就算生成了一朵花,尊上該不喜歡男人就是不喜歡男人啊,要我說,還不如直接把他吃了,萬一有丁點兒肉沫、幾滴血從尊上手指頭縫兒裡漏出來,讓我們嚐嚐鮮也好……”

野獸般低劣的話語讓夜堯作嘔。

他很想把這兩個人殺了,反正在幻境裡殺人不涉及因果,然而他此時根本就不能使喚自己的身體。

“童前輩,您要尋尊上嗎?不巧尊上正在等別人……”閒話的看門人攔住夜堯陪笑。

“我有要事要見尊上,耽誤了事情你們擔待得起嗎?”夜堯聽到自己用驕縱的語氣冷冷道。

看門人一聽忙讓她進去。

夜堯此刻的神志是清醒的,卻被迫路過兩人,一步一步往仇仞的寢殿裡走去。他不斷地想要掌控自己的身體,卻好似一隻斷了線的傀儡,無論如何無法感受到軀體的存在。

這是幻境對他的桎梏……因為遊憑聲的神識強於童嫣,所以童嫣不可能掙脫遊憑聲的控制!

仇仞非但生得不可怕,反而十分英俊。站在他面前時,夜堯心裡抽了口冷氣,恨不得立馬跟他同歸於盡。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即使不是他自己的身體,這以後也沒臉去見遊憑聲了啊!

他瘋狂地調動對溯世鏡的掌控權,拼著神識的大量消耗,終於在仇仞向自己伸手時,吃力地動了動指尖。

……

轟!

魔尊的寢殿大門忽然被撞破,女修紅色的身影從仇仞的房間跑了出來。

在當面對魔尊說出“你不行”的侮辱話語後,童嫣猶如一道閃電掠影,罵得有多狠,跑得就有多快。

她竟然很會逃跑,身手靈活的不像金丹修士,路過兩個要抓自己的守門人時,還甩袖把兩人推向身後仇仞的攻擊。兩個守門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死了,還給她的逃跑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遊憑聲站在人群后方,看到的就是她頂著強大威壓,唇邊淌血還要往自己這邊跑的景象。

化神期大能在他身後追擊,可怕的威勢在碧幽宮內掀起天災,她卻面不改色,甚至面上還帶著一絲笑意,紅裙在身後似一面旗幟高高飄揚。

彷彿一道忽然掙脫壓抑、自由自在的風。

很新鮮,不像是在碧幽宮能看到的人。

“你的心可真狠。”飛奔中,她面露哀怨地與他對視,遊憑聲看清了她的唇語口型:“要不是我跑得快,貞潔都不保了!”

遊憑聲:“……”

你還有貞潔可言?

可惜逃跑的技巧再高超,金丹修士面對仇仞這樣的強者的追擊,也堅持不了多久,只有死無葬身之地和生不如死的區別。

半空中罡風獵獵,童嫣身後,仇仞化出大掌向她抓下,聲音裡全是陰森的殺氣。

“賤人,我要將你剝皮抽筋,做成人彘掛在旗杆上!!!”

人彘?

回憶起屋簷上懸掛的那些逃跑不成被削成人棍的爐鼎,遊憑聲眸光微暗。

地面在仇仞大掌的重壓下遍佈裂痕,夜堯的頭頂已經被陰影籠罩。

這回雖然混得稀爛,好歹沒死在遊憑聲手裡吧?

夜堯有點兒好笑地想,死到臨頭之前,抽空向遠處漠然旁觀的遊憑聲眨了眨眼。

下一秒,夜堯愣住了。

一道靈光從遊憑聲手中飛出,在仇仞靈力化出的大掌捉住他之前,穿透了他的脖頸。

讓他免於落入仇仞手中、同時脖頸的貫穿傷杜絕了他臨死前說出任何話的可能。

這是出於對敵人的最後一點兒仁慈……還是處世的謹慎?

夜堯忍不住笑了出來,直挺挺倒在地上,脖頸的窟窿河流決堤似的汩汩淌血。

遊憑聲大步走出人群,拎著童嫣的衣領,將人拖到仇仞面前,單膝跪下,神情很恭敬。

他說:“童嫣觸怒尊上,死不足惜,屬下替您分憂。”

垂下頭時,女修那雙失去了明亮光澤的杏眼映入眼簾,遊憑聲忽然覺得在這一瞬之間這具屍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悄然離去,變回了原本那讓他看都懶得看一眼的童嫣。

但她無神的瞳孔還定在他身上,唇邊帶著微笑。

……真奇怪。他不解地想。

頭頂落下仇仞沉冷的嗓音:“你出手倒是利落。”

遊憑聲恭敬地道:“尊上待我如師如父,為尊上效命,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是嗎?”仇仞沉沉笑了一聲,看了一會兒他對自己俯首的樣子,忽然負手轉身道:“既然這樣,跟我來吧。”

遊憑聲頓了頓,毫無異色地起身跟上。

……

遊憑聲幾乎要吐出來,卻不得不強迫自己跟在仇仞身後,彷彿一隻溫順的待宰綿羊。

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死亡邁進,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出手反抗,能給仇仞留一道傷也好,什麼都做不成也罷,乾脆自爆死去,也算是盡力掙扎過了。

那個“童嫣”死時好像很安詳,自爆只是痛楚一刻,在那之後就會輕鬆了吧?

不,不行。又有一個聲音在腦中警告。

太弱了啊,想要同歸於盡也達不到,即使自爆也只能磕破化身修士一點兒血皮而已。

那算什麼,用性命放煙花給仇仞逗趣嗎?

“過來。”仇仞坐在高大的座椅上,向他招了下手。

苟延殘喘、伏低做小又如何,只要活著一切都能忍耐,活著才有希望。

遊憑聲垂著頭走到他身邊,在椅旁跪坐下來。

一隻大掌落在頭上,宛如撫摸寵物,摸著他柔軟的長髮。

“在抖啊。”陰影如黏膩的沼澤糾纏著遊憑聲,用高大身影籠罩他的男人笑著說:“怕我吃了你?”

“放心,即使要吃,我也不會一口氣將你吃完……”他在笑,說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生肌丹之類的靈藥,碧幽宮還是供應得起的。”

聽起來他還能作為豬玀活很久。

遊憑聲忍不住顫得更厲害了。

他的身體在戰慄,眸光也在顫抖,看起來是如此可憐,讓仇仞又喟嘆地道:“瞧你膽小的,別怕,如果你怕疼,我會把你打暈的。”

膽小?

或許遊憑聲該害怕,但他此時腦中全是熾熱竄起的火焰,不甘、恨意、噁心、暴躁……激烈的情緒扭曲起來,幾乎焚燒理智。

力量。他需要力量!

遊憑聲忽然抬眼。

隱隱泛紅的眸中映出一道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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