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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不止一個人這樣想,有幾個徐家人甚至想要就此返程,徐懷譽還算有良心駁回了這個提議,驅船漂在歸墟城附近的海上等待兩人。

從海面看去,枯血藤森林猶如寄生的暗紅蠕蟲,不住扭結攢動,在這樣可怕的天災附近等待無疑讓人心驚膽戰。

好在那些枯血藤不知為何突然枯萎消散了,眾人鬆了一口氣。

海面反射著陽光,波光粼粼,無風無浪的洪荒海顯出幾分罕見的平靜。

葉蔓站在甲板上,遙遙看著遠處的歸墟城,眉宇深深皺起。

“家主說船會在這裡繼續等下去。”瓏娘走到她身邊說,“他打算去城中一探。”

葉蔓深吸一口氣,“我也去。”

不知為何,枯血藤消失後那兩個人還沒有回來,這不免讓人等得更為心焦。

“前輩小心。”瓏娘低聲道。

徐懷譽只以為她因被禾雀救過後心懷感激才會擔憂,無人知曉,“禾雀”對於瓏娘來說不單單有一救之恩的關係。

看著海面,她嫵媚的眼眸透出憂心之色。

主上,您一定要安全歸來啊。

葉蔓叫上徐懷譽即將出發,然而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海水震顫起來,猶如海床傾翻,劇烈的震動從歸墟城方向傳來。

“你們看,歸墟城怎麼黑了?!”

“發生了什麼?”

眾人驚慌失措,嘈雜的聲音卻被不知來由的巨響掩蓋。

浮現在眼前的是讓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只見歸墟城被一塊黑色巨幕自下至上緩緩蓋住,似巨黿張口吞食一般被其吞入腹中。

整座城池、連同城池之下的海中陸地就這樣消失不見,宛如被罩在一隻巨大的黑碗之下!

陽光下,倒扣的巨碗宛如吸收了一切光線,顏色幽黑深沉。

葉蔓高飛在空中眺望,失聲道:“那是一隻法器!如此威力……”

除了上古大能衡蕪道尊還有誰有這般手筆?

瓏娘難掩焦急之態,連忙詢問徐懷譽:“懷譽,這可怎麼辦?禾……”

說到一半,她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外放,定了定神,謹慎地道:“禾雀也就罷了,夜堯的身份不簡單,倘若在這裡出事,清元宗會不會找我們的麻煩?”

徐懷譽凝重道:“你說的對,我們不能就這樣回去。我得……通知清元宗。”

作為徐家家主,徐懷譽自然有聯絡清元宗上層人物的方法,他取出一張傳訊符,迅速將情況說明,力圖委婉地將徐家的責任從中推出去。

靈光一閃,傳訊符向東盛洲的方向飛去。

“不是說與因緣合道體同行最是穩妥嗎。”將訊息發出後,徐懷譽喃喃自語,面色沉重。

這一趟徐家出行,在歸墟城折了華謙大宗師,回去還不知要如何向丹盟交差,若再因夜堯與清元宗產生齟齬……徐家恐怕要陷入大危機!

這一刻,原本還在隱隱覺得輕鬆的徐懷譽又想念起老祖的庇護了。

身邊的瓏娘看著黑幕,突然驚唿一聲。

海水的震動更加劇烈起來,那隻黑色巨碗居然開始向海底沉下去!

徐懷譽忌憚地讓人將靈舟開得更遠。

轟隆一下,海床最後一抖,隨即所有異常消停下來。

海面恢復了平靜,一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只有那片海中陸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

望月城底原來隱藏著一隻法器。

煉製靈器時要在靈器上鐫刻符文,其與佈陣所用符文有一部分相通之處。

曾經的衡蕪是一名強大的煉器師,同時也通曉陣法。地宮裡的機關大多數便是由陣法布成,所以夜堯能順利破解進入陵墓中心。

但他對於衡蕪煉製的法器毫無破解的辦法。

“這法器至少在天階之上。”夜堯擰眉道。

衡蕪在煉製這尊法器時捨棄了一切攻擊能力,設定下只可進不可出的規則……只為了將冒犯者困死在洪荒海底!

此情此景倒有幾分像是幻境裡的迷宮,同樣的無路可尋。

但比起海底,遊憑聲寧願待在那片折磨人至深的迷宮裡了。

歸墟城下沉後海水迅速灌進來,元嬰修士雖然不怕在水中窒息,冰涼的海水卻帶來了另一重危機。

破碎的冰髓以海水為媒介,更加洶湧地洩露著力量,海水瞬間降到極為可怕的低溫。

冰髓之力讓海水變成了古怪的幽藍色,顏色深淺不一,凝膠一般緩緩流動——這奇異的色澤變換居然很美。

眼前的景象跟遊憑聲曾經潛入過的水系靈脈有些相似,卻不像水靈氣那般溫和,一條大魚未等游出多遠,便在陰冷的寒氣中翻白了肚皮,身體頃刻間爬滿凍結的白霜。

他瞥了一眼可憐的海獸,覺得這條魚現在能當板磚神器使。

“你要不要進溯世鏡?”夜堯擔心地問。

溯世鏡撐出一塊隔絕了海水的空間,說話時,森森白霧從夜堯唇邊溢位。

“不用。”遊憑聲搖搖頭,雖然難熬,但比起縮排安全的地方躲避,遇到危險他更喜歡主動出擊。

“煉過魂的人軀體死後,神魂會脫離屍體,羽化為魂修狀態。”

“魂修真是作弊,簡直像是有兩條命一樣。”夜堯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也是作弊的一員呢。遊憑聲心不在焉地想。

“法器閉合得很快,那魂修一定也被困在了這裡。”夜堯沉吟道:“他對你似乎執念很深,我們該先下手為強。”

人是一定要殺的。但在那之前……遊憑聲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盞長明燈上。

鮫油製作的燈盞在水中仍然不會熄滅,柔和的橙黃火焰被海水染上了幽藍色的光澤。

陵墓中上百盞長明燈大多被巨石砸碎,還剩下數十盞殘破的燈盞漂浮在海水中,一眼望去星星點點,如飄幽的熒光生物,安靜而詭譎。

“幫我把那些鮫油收集一下。”

夜堯隨他望過去,為那出乎意料的美景笑了一下,“好。”

*

【好?!】

【難道你覺得自己表現得很好?】系統嘲諷著燕竹,【一個照面就死在遊憑聲手裡,還沒吃到教訓嗎?】

“有什麼不好的?我是死在雷鴻手裡,又不是死在遊憑聲手裡。”燕竹兀自看著自己的手掌發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攤開的五指瘦長有力,掌背鼓起淡淡的青筋——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手!

羽化後,他恢復了原本的樣貌!終於脫離了那血淋淋的噁心身體,不再像畫皮鬼一樣需要披著人皮了!

【瘋子。】系統罵道。

這人平日裡神經質也就罷了,至少從來沒誤過事,對上游憑聲之後就像瘋了一樣,連它的告誡都不聽了。

燕竹對腦中冰冷的斥責全無反應,五指狠狠攥緊,感受著身體湧動的力量,眉眼間迸發出興奮的光。

不枉他忍受那些非人的痛苦折磨,苦魘煉魂術助他羽化後一舉突破了元嬰後期。

遊憑聲現在還只是元嬰中期而已……這一回他一定會成功!

燕竹將懷裡剩下的六支招魂幡擺在膝蓋上,又把手裡捏著的布袋隨手一扔。

在爆炸中損毀的破布袋毀壞了囚人的禁制,靈光一閃,婪厭消瘦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燕竹為了躲藏逃到了遠離地宮的地方,冰髓之力蔓延到這裡已經有所消減。

饒是如此,接觸到刺骨的海水後,婪厭的面色仍然一瞬間蒼白如紙。他身形晃了一下,穿入骨頭的鎖鏈在水中碰撞,發出格外沉悶的聲響。

“你死過一次了?”他認出了燕竹的原本模樣。

“你倒是還記得我。”燕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起遊憑聲將自己拋之腦後的模樣,臉色便沉了下來。他狠狠拽了一下天一追魂鎖,在婪厭的悶哼聲裡冷聲道:“雷鴻怎麼會突然清醒?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告訴過你,傀儡丹剛剛研製好,還沒有試過藥……咳,起效的時間可能不好掌控。”婪厭趴伏在地上嵴背微顫,虛弱的聲音讓他看起來異常無害,“遊憑聲他……現在我只能選擇與你合作,你又鎖住了我的,咳咳,我的命脈,我怎麼敢害你?”

“是嗎。”燕竹面上仍有狐疑之色,但沒有再發難,事實上羽化讓他的情緒十分高漲。

婪厭早已習慣了他的喜怒不定,垂下眼睫不再直視他,以免觸怒他招來折磨。

燕竹眼珠轉動著,手裡攥著鎖鏈,卻沒有繼續注意婪厭,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膝蓋上的招魂幡。

他從習高爽手裡拿到了十一支招魂幡,與遊憑聲一戰,有五支落到了對方手裡。

其中四支的精神烙印已經斷了,還有一支他還能感應到,那一支應該在夜堯手裡。

燕竹將手心放在六支招魂幡上,勾動法器之間的聯絡,悄無聲息地窺探另一支幡那邊的景況。

……

燈火幽幽,晃動在遊憑聲低垂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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