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0頁
“他們怎麼……!”說到一半,夜堯意識到是自己腳下的船方向不對,“師尊,我們這是去哪兒?”
說話時,他單膝跪到榻上,扒著窗框頭往外伸,眼看就要從窗戶裡爬出去。
“你這是幹什麼?站好了。”天塗上人皺眉道,沉聲引回他的注意,“我們往北走,不與徐家同行。”
“為何?”夜堯回頭看向他。
“來時,為師感應到北方海域有異樣。”天塗上人道,“靈舟經過那裡檢視,發現一處秘境隱隱波動,似要出世。”
“歸墟城往北……靠近北溟?”夜堯覺得自己應該知道這件事,只是記憶不是很熟悉,不等他想起來,天塗上人先說出了答案:“荒古秘境。”
四個字在夜堯腦中重重落下,“衡蕪道尊!”
衡蕪是萬年以前的強者,荒古秘境的存在卻要比他更為久遠,那是天地初開,伴隨著洪荒海生成的隱蔽小世界,傳說其中留有年代久遠的天材地寶與上古妖獸,是修真界機緣最大、也最為危險的秘境。
廣袤的洪荒海已然限制元嬰修士之上才敢涉足,荒古秘境更是危機重重,據說元嬰在裡面尚且低弱,化神之上才敢稱作大能。
然而便是這樣一處危機與機遇並存的寶地,萬年之前最後一次開啟後,不知為何再也沒有出世過。
衡蕪道尊便是在那最後一次開啟時留在其中,隕落在秘境裡。
這座秘境彷彿成了一代天驕隕落的陪葬,又像是被其拖入海底的陵墓,許多人扼腕嘆息,亦稱之為荒古陵。
天塗上人道:“如今靈氣不如萬年前濃郁,強者也不如過往昌盛,荒古秘境倘若再次現世,將是修界千萬年來最大的盛事。”
荒古秘境潛世如此之久,居然在此時有變故,夜堯想到衡蕪,暗忖會否與歸墟城的沉沒有關。
“堯兒,你有何看法?”天塗上人問。
“這場機緣被我們先行探查到,對清元宗也有益處。”夜堯道,有關衡蕪的猜想沒有證據,所以他沒有說出來。
“的確如此。”天塗上人緩緩捋著白鬚點頭,“你是因緣合道體,此行缺你不可……”
陰陽異火的感應突然斷了。
夜堯一怔,急急把衣襬一掀,長腿支起踩上窗框。
“幹什麼?你給我下來!”天塗上人在他身後吹鬍子瞪眼。
“師尊好好休息,弟子有事,稍後再回!”夜堯撐著窗框跳了出去。
……
月上中天,深沉的夜色包裹著一切,海與天融為一體,代表靈舟的黑點幾乎消失在海天交界裡。
夜堯運足目力盯著黑點,跨越漫長的海面追上徐家的船。
“遊……禾雀呢?!”他落下後第一時間抓住瓏娘詢問,胸口不知因飛掠的消耗還是情緒激動而急促起伏著。
瓏娘愣了一下,意外發現向來從容之人此刻竟難掩焦急。
她問:“前輩找禾前輩有何事?”
夜堯深唿吸了一下,放開她的手臂說了聲抱歉,“我尋他有事,他去哪了?”
他知道瓏娘如今是遊憑聲的人。
瓏娘打量著他緊繃的面容,猶豫了一下,告訴他:“禾前輩覺得徐家的船太慢,駕馭自己的靈舟離開了。至於去哪,我當然無從得知。”
夜堯眸光顫了顫,唇瓣抿得幾乎發白,在甲板上釘成了一尊石雕。
瓏娘不瞭解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她看著夜堯,莫名覺得他怔忪的、受了拋棄一般的模樣簡直有些可憐了。
*
只承載了兩個人的靈舟迅疾駛在洪荒海上空。
這是一艘比徐家的靈舟還要奢華高階的法器,升起的結界無比嚴密,牢牢將所有罡風推拒在外。
遊憑聲獨自坐在甲板最前方,看了一會兒白雲,忽然伸手到結界外,手掌兜住一捧掠過的風。
冰涼刺骨。
低不可聞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婪厭的身影又一次路過甲板。遊憑聲冷冷道:“你很閒?”
婪厭停住,回答說:“我的幹坤袋隨燕竹消失了,沒辦法煉丹。”
遊憑聲:“那你就回屋去打坐養傷。”
婪厭低低地道:“身上的傷易養好,心傷卻難迴轉,他將我在黑暗中關了許久,所以我想……多在陽光下走一走。”
遊憑聲:“……”擱這矯情什麼呢。
婪厭:“打擾尊上了麼?”
遊憑聲毫不留情:“吵到我了。”
婪厭心說明明一點兒聲音都沒發。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遊憑聲身側,同他一樣席地而坐。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的什麼嗎?”婪厭輕柔地、有些可憐地問。
遊憑聲嘖了一聲,“我是讓你回來了,不是失憶了,你做了讓我不高興的事,信譽值已經清零。”
“唯獨在煉丹一途,你應當信任我。”婪厭低聲道。
水麒麟血是丹方上的最後一樣材料,得知遊憑聲集齊丹方,婪厭重新惦記上了。
——這不僅是幫遊憑聲,也是作為煉丹師提升實力的大好機會。
遊憑聲:“你要是煉廢了怎麼辦?”
婪厭認真道:“我以性命擔保,若浪費了藥材,你可以殺我洩憤。”
“殺你十次,也抵不上我費過的力氣。”遊憑聲幽幽道:“我可沒有耐心再等待第二套藥材。”
“可是華謙已死,除了我,還有誰能替你煉洗髓丹?”
婪厭與華謙煉丹實力相仿,華謙死後,他自認修界再沒人比自己更值得遊憑聲託付。
遊憑聲瞥他一眼,吐出一個名字:“薛霖。”
看到華謙煉製滌魂聚魄丹的艱難,他對自己想要的九品丹更謹慎了,華謙寧死也要煉出丹藥,婪厭顯然不會有這麼高尚的情操。
藥材珍稀,他勢必要找成熟的九品煉丹師,薛霖比婪厭靠譜。
“薛霖雖厲害,卻有數十年不曾現身了,必然難以請動。”
“他欠我人情,不敢不還。”
“若以武力脅迫,他怎會像我一樣全心全意替你煉丹?”
“誰說我要脅迫他了。”遊憑聲扯扯嘴角,“有夜堯參與作證。”
兩人許久不曾這樣心平氣和地交談了。婪厭莫名想讓這久違的時刻維持得更久些,但那個討厭的名字還是讓他忍不住增加了一分攻擊性:“夜堯還會幫你嗎?”
“他是因緣合道體,氣運用之不竭,卻連給你取用一些都捨不得,竟然連夜與你分道揚鑣。”他慢條斯理說著,像是真心為遊憑聲鳴不平似的,“更何況他跟我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哪堪信任?”
……竟然連夜與他分道揚鑣。
遊憑聲眼睫顫了一下,起身說:“我看你沒什麼心傷,話倒是挺多。”
後脖領一緊,婪厭被他扔下了船。
第145章 真麻煩
同行數日,婪厭終究沒拿到他渴望的煉丹任務,不過遊憑聲畢竟謹慎,最後還是鬆口告訴他,如果薛霖那邊出了差池,他就是煉丹的不二人選。
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用遊憑聲的話說,他是煉丹“備胎”。
遊憑聲常常有些奇思妙想,或說些旁人不能理解的詞句,同過去一樣,婪厭難以領會這個詞的意思,但直覺告訴他其中的含義絕不會讓他愉快。
“備胎。”婪厭神色陰鬱地默唸著,甚至生出直接殺了薛霖的想法。
但不能這麼做。
薛霖是化神期丹修,顯然不似寧修竹那般易殺。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以同樣的錯誤再次觸怒遊憑聲,他無法揹負那樣的後果。
萬里高空之上,靈舟穿梭於雲海,迅疾向大陸駛去。
西陽,距離洪荒海最近的邊岸。
龐大的靈舟穩穩降落,操控者顯然控制力極強,地面甚至沒有絲毫震動,只有表面煙塵飄起淺淺一層。
然而就算再悄無聲息,這般豪華的靈舟在偏遠的陽洲仍然耀眼得過分,許多人抬頭仰望,目露驚歎。
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讓婪厭皺眉,他冷冷掃視一圈,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對上他陰沉的目光眾人仍紛紛打了個寒噤,低下頭不敢再看。
那是魔修吧!要不要通知太沖劍派?
已經有人捏著傳訊符緊張起來了。
遊憑聲:“你想被太沖劍派盯上?”
西陽距離北溟最近,幅員遼闊,魚龍混雜。太沖劍派駐於此地,一直是抵禦魔修的第一線。
婪厭收回視線,前邊的遊憑聲已經拋開他數米,他快走幾步跟上去,邊走邊披上一件遮掩氣息的烏黑斗篷,又將兜帽罩到頭上。
“這樣不是鬼鬼祟祟更顯眼?”
“就算真的有太沖劍派的人來,也來不及找到我們。”婪厭很淡定,他也曾掩蓋身份逃亡過,同遊憑聲一樣潛藏經驗豐富。
“你不回北溟?”遊憑聲瞥他一眼問。婪厭本該早早跟他分路,卻一路跟著他到了這兒。
“北溟動盪,我想養好傷再回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