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4頁
兩人配合十分默契,又狡詐多變,對於金丹修士來說並不好對付。
玉鈞崖始終沒有放下警惕,拎起手中還未歸鞘的劍正要回身,余光中,巷口忽然閃來一道人影。
黑衣袖口輕輕一卷,暴雨般的暗器收攏迴旋,就這樣調轉方向刺了回去。
女修全身被暗器穿透,男修一驚,卻仍然鎮定,身形一矮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暗器的同時翻到遊憑聲腳下,雙劍狠辣而迅疾地自下而上直攻下三路。
男修雙眸閃爍著兇光,這一手喚作游龍倒卷,詭譎莫測,從未走空。
然而突然出現的男人微微後仰,劍刃於他腰側將將劃過。
“哼。”男修冷笑一聲,認為他是走運躲過,劍勢靈活急變,短劍於半空一掂反手握劍,橫刺向他的腰身。
遊憑聲抬起一隻手,屈指一彈。
“岑——”
堅固無比的劍刃顫了兩顫,陡然斷裂!
男修大驚失色,二話不說再次在地上一滾,眨眼間身體沒入土裡,借土遁向遠方。
“不能讓他跑了!”玉鈞崖揚聲道,飛速追上去。
遊憑聲比他快得多,邁出一步時已踩落數十米之外的地面,男修灰頭土臉被震出地底,剛一冒頭,脖頸被一隻鐵鑄般的手扼住。
咔嚓。
瘦長手指一收,骨骼碎裂聲清脆響起。脖子一軟,男修的頭歪在了肩膀上。
趕上來的玉鈞崖腳步一頓,蹲下身並指摸了摸男修的脖頸,已毫無脈搏。
“……”一切快得恍若幻覺,被救的女修瞪大雙眸,甚至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
眨眼間,兩個人無聲無息死了。
死在眼前的明明是敵人,她卻忽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遊憑聲淡淡瞥來一眼,在那具被穿透無數密密麻麻針孔的女屍上掠過。
被救的女修驚恐後退一步,對方在殺人之時既無怒容也無快意,只有猶如霜雪般的冷靜……那是一種對人命消逝毫不在乎的漠然。
彷彿被多看一下,魂魄便要被奪走,女修大腦一片空白,連道謝都忘記了,連連後退。
咣噹一聲,堆在巷口的雜物被她不小心撞倒,她頭皮一炸轉身就跑,彷彿身後有嗜血勐獸在追。
重物墜地的聲響讓遊憑聲回神,他垂下眼捏了捏鼻樑,吐出一口悶氣,雙手緩緩收回袖子裡。
腰間黑刀在輕輕顫動,他嘖了一聲,鬆開桎梏,任小黑飛到屍體上飢渴吸血。
屍體因失血而漸漸乾癟,玉鈞崖看著眼前有些邪惡的畫面,腦中忽而想起魔尊遊憑聲“血魔”的傳說。
仇人雖早已死去,滿門被屠戮的仇恨仍刻在他的骨髓裡,猶如火焰日益燒灼著,玉鈞崖因憶起滅門之仇而忍不住皺了皺眉,移開看屍體的視線。
不該這麼聯想,即使前輩是魔修,也與遊憑聲那樣的大魔頭不同,雖然用的手段有些酷烈,殺的卻本就是該死之人。
玉鈞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遊憑聲。
吸完血的黑刀回到手中,他捏著烏沉沉的刀,低垂的眸底隱有血色流轉,陽光下透著說不出的陰鬱,又有種魔魅一般的冷豔。
與讓人驚心動魄的氣息相反,殺過人後,他的神色卻是懨懨的,像是……心情不好。
遊憑聲擦拭著刀身問:“怎麼了?”
玉鈞崖怔怔問了句廢話:“他們倆都死了?”
遊憑聲:“嗯。”
玉鈞崖從怔忪裡驚醒,埋下頭去翻屍體身上的幹坤袋。
修士殺人後接手敵人的資源是常有的事,他卻不是為了尋找財物,而是有目的性地在尋找什麼。
兩具屍體都摸過,最後什麼都沒找到,玉鈞崖扔下手裡塞滿靈石的幹坤袋,蹙著眉定住,似乎有些苦惱。
遊憑聲後知後覺,“我下手太快了?”
“其實我是跟蹤他們到悅得舍的。”玉鈞崖說:“本來想捉住一個問些話……不過沒關係!他們還有同伴,我想應該就在悅得舍裡,另外再去找人就好。”
方才那兩個人的攻勢雖然陰毒,玉鈞崖卻不是毫無準備,沒有遊憑聲出手,經歷苦戰後他也能贏,並活捉住一個人。
然而遊憑聲下手太快。
玉鈞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本來線索近在咫尺……卻倏忽之間斷在眼前。
不過沒關係,玉鈞崖不會怪他。
他雖然懊惱,卻只是針對自己不夠利落的身手,而不是埋怨別人。
更何況……任何一個看過遊憑聲殺人的人,也不會想著怪他的。
第148章 拍賣會
“前輩應當知曉……懷玉閣滅門之案。”這麼多年過去,玉鈞崖似乎已經消磨了童年的痛苦,只是聲音格外低沉,“當年魔尊遊憑聲屠戮懷玉閣之後,沒有找到《幹元馭獸經》,便將閣中所有重要的藏物洗劫一空。”
對哦,男二此時把“魔尊遊憑聲”視作已死的仇人,還沒查到真正的兇手是誰。
原著裡,遊憑聲這時候還在位,男二一直沉浸於大仇難報的痛苦裡,夜以繼日勤勉修煉,猶如繃到極致的弓弦;而現在與原著不同,遊憑聲早已假死脫身,玉鈞崖以為仇怨已了,唯一不甘心的是沒能親手報仇。
遊憑聲瞭然,“你剛才在找的東西與懷玉閣有關?”
“是。”玉鈞崖說:“不久之前,我與同門到中洲遊歷,乘坐靈舟時,意外聽到三個人提到赤羽甲。赤羽甲正是懷玉閣鎮閣之寶之一,他們想將赤羽甲拿到悅得舍拍賣,於是我跟蹤他們到了這裡。”
“所以,”遊憑聲問:“你想從他們口中問出赤羽甲的來源?”
玉鈞崖:“懷玉閣的東西當年都被遊憑聲掠去,自然是從碧幽宮流出來的。我是想找機會將赤羽甲拿回來,並詢問他們是否還有其他東西的下落。”
懷玉閣滅門多年,不少東西都流落在外,早已難以追查源頭,這些年來,玉鈞崖一直致力於收集舊物。
這還是他第一次找到這麼重要的東西,只是東西進了悅得舍,拍價必然極高,他財力有限,沒什麼信心能把東西拿回來。
既然那三人是劫道的,赤羽甲到他們手裡想必也來歷不乾淨,原本他還可以靠武力黑吃黑,可惜現在已經晚了。
三人中兩人已死,另一個就在悅得舍裡,東西已經進入拍賣流程。
玉鈞崖雖然並不膽怯,卻並不想在悅得舍鬧事、得罪徐家。
“有沒有一種可能。”遊憑聲歪了歪頭,“東西不是遊憑聲拿的,他其實對懷玉閣的東西不感興趣?”
“你是說以遊憑聲的眼力,應該根本就瞧不上懷玉閣的藏物?”玉鈞崖微怔,旋即道:“我也想過,畢竟赤羽甲雖然是天階,卻只是件防禦法器,對元嬰期修士來說是好東西,對大乘修士卻可有可無。其他還不如赤羽甲的東西應當更對遊憑聲無用。”
“可事實他就是做了。”他哂道:“那等貪婪嗜血的魔修,殺人掠貨本就不需要理由。”
“嗯。”遊憑聲點頭說:“有道理。”
玉鈞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每一次開口就像親手扯開自己的傷疤,但面對眼前人並無憐憫的冷靜目光,不知為何,他第一次有了些許傾訴的衝動。
“那天……我不聽父親管教,甩開師兄師姐,一個人逃去坊市遊玩。”他輕聲說:“玩的很高興、玩得忘了時間,等我揣著糕點回來時……只看到滿地屍體,父親母親死了,他們的契約靈獸也都戰死了。”
“剛過午後,屍體甚至還是熱的,說不定我回去的時候恰好與兇手擦肩而過。”早半刻,或許連他自己也要死在遊憑聲手裡,當時衝擊太大隻有悲痛,這是長大懂事後的玉鈞崖才意識到的。
他既慶幸自己留存了一條性命得以延續懷玉閣的血脈,又痛恨自己沒能乾脆隨親人一起走,只能獨自一人在世上苦捱。
“我回去時,閣中的東西已經被洗劫過了,沒有時間給第二批人進去劫掠,兇手與搶劫者必然只有一方人——所以即使那些東西不是遊憑聲拿的,也一定是他的手下拿的。”
遊憑聲又點頭:“有道理。”
“勞煩前輩聽我說這麼多往事。”玉鈞崖從回憶裡掙脫出來,輕輕唿出一口氣,“先前你說有事找我,是什麼事?無論何事,但凡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這件事……你能辦到。”遊憑聲手指在袖中交疊,緩聲說:“我要取走你身上的一些東西。”
玉鈞崖不等考慮便說好。
遊憑聲微微挑眉,“你確定就這麼答應?不問問我要的是什麼?”
“只要我付得起,沒什麼不能給前輩的。”玉鈞崖說,又回想了一下游憑聲的要求,看看他問:“或者……你要的是我的某一部分肢體?”
“如果是呢?”
他這才稍微沉吟了一下,但遲疑的時間很有限,很快又給出肯定答案:“沒問題。”
“修仙者斷肢亦有重生的機會,只要前輩提供幾顆好用的丹藥給我,想要哪一部分就隨意取吧。”玉鈞崖笑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