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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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杆。
遊憑聲興致缺缺想起一句應景的詩。
他看著窗外亙古不變的月亮,又想起“落月滿屋樑,猶疑照顏色”、“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幾句詠月的名句分明掠過腦海,又一絲影子都沒留下。
穿到這裡近三百年,他比原來的自己更會做古詩文的閱讀理解,卻遠遠無法感受詩句想表達的風雅和意境。
“賞月有個屁的意思。”他輕嘲。
*
原著裡,夜堯與玉鈞崖在相識後頗為投緣,後來一同經歷了一些事件,順利成為好友。
現實裡,因為某些原因兩人並不如原著那樣交好,但一路同行,也從生疏客氣到漸漸熟識起來。
傳言將因緣合道體形容得宛如聖人在世,仁慈無私,太過完美的人只會讓人覺得不真實,原本玉鈞崖還對夜堯有些退避,但經歷了連窪山一事,他發現夜堯跟傳言裡十分不同,並非是完完全全的那種大好人,性格頗有些不羈。
但這印象也僅限於連窪山上。
下了山,去丹盟的途中,就見夜堯走到哪兒就做好事做到哪兒,無論大小,無論遇到的是誰,即使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什麼汙穢的東西,夜堯也會施術把糟汙抹除。每做完一件,他還要念叨“八十九、九十、九十一……”的數字,大概是在計數。
因緣合道體覺悟都這麼高嗎。
玉鈞崖很震驚,又想,以前輩的性格,是怎麼和夜堯這種人交好的?
這時經過坊市,有人買了包子又嫌不好吃,隨手扔到地上。
包子很快被經過的人踩了一腳,踩扁混進了泥。
夜堯看見了,掐了個手訣把包子從地上掀起來,街邊有隻曬太陽的大黃狗,他走過去把包子放到狗眼前。
大黃狗聞了聞被踩扁的包子,嫌棄地看了夜堯一眼,嘴張都不張一下。
旁觀的玉鈞崖:“……”
夜堯絲毫不尷尬,扭頭對他說:“如果它吃了這包子,我就一口氣做了兩件好事,就算它不吃,我也做成了一件,不算白忙活。”
說著,他順手又掐了個訣,髒兮兮的包子被一簇火苗吞噬,瞬間消失在空氣裡。
大黃狗驚得跳起來,夾著尾巴飛快熘走了。
玉鈞崖:“……”
還好有時候對方做好事的手段十分不落窠臼,他才不至於把因緣合道體真的當聖人看待。
夜堯瞥了玉鈞崖一眼,看到他在行路的同時,一隻手握住了腰間懸掛的那塊玉佩,掌心貼在玉佩的雕刻上。
夜堯發現上面刻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隨口問了一句:“那是靈器?”
“是。”玉鈞崖想了想,說:“這靈器可以儲存靈力。”
“倒是稀罕,我還沒見過其他人用這樣的靈器。”夜堯沉吟道:“這樣的話,倘若有一日落到缺失靈力的境地,可以用它作為補充,自己儲存的靈力,重新吸納起來比吸收靈石快。”
他想到的是幻境裡看到的場景,昔日遊憑聲被困迷宮,靈力枯竭,倘若有這樣的靈器傍身,所經歷的痛苦或許能夠減輕些。
“還可以這樣?我倒沒想到這一點。”玉鈞崖說,“我只是把持續靈力輸出當成一種修行,控制不同的輸出速度,也能助我操控靈力更熟練精細。”
這是分別之前,遊憑聲給他的靈器。
玉鈞崖沒有對夜堯說出全部,其實這塊玉除了能儲存靈力,還能儲存另一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他的氣運。
在他往裡面灌輸靈力的同時,他的氣運也會隨之灌入。
……
丹盟家大業大,兩人抵達後還不能隨意進入其中,而要等人向盟主通報。
“二位前輩請稍候。”聽完兩人自報家門,門房欠身向兩人行禮,正要通報,恰好寧修竹從遠處迴廊上路過。
夜堯認出寧修竹,遠遠朝他招了招手。
“夜前輩?”寧修竹立即走了過來,“師祖有言,夜前輩若前來拜訪,不必通報,快請進。”
夜堯進了門,剛要問遊憑聲的位置,就聽他說:“師祖候您到來已有許久了,眼下他恰好空閒,請前輩過去吧。”
夜堯:“……”
廣袤的天空下,丹盟佔地宏大,一眼望去建築林立,就在其中某個位置,是遊憑聲正身處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與他距離如此之近,夜堯心裡的急迫就幾乎要無法控制,然而在人家的地盤,不得不先去拜訪主人,何況薛霖是化神期前輩。
夜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躁動,說:“那就快去吧,別讓薛盟主久等。”
寧修竹讓門房帶夜堯到薛霖那裡,夜堯匆匆而去,寧修竹看向一旁安靜等待的另一個人。
他向玉鈞崖點點頭說:“禾前輩在等你,隨我來。”
第160章 男主與男二
當初夜堯將滌魂聚魄丹送來丹盟,幫寧修竹喂薛霖吃下丹藥,還不等薛霖完全清醒就告辭回了清元宗,所以薛霖一直想親自見他一面表達謝意。
以薛霖的身家,謝禮自然不俗,夜堯心裡記掛著遊憑聲,道了聲謝剛想客氣告辭,就聽薛霖饒有興趣道:“不必多謝,你于丹盟有恩,區區薄禮算不得什麼。只是不知裡面的東西是否稱你的心意,不如在此開啟看看?”
通常來說,當場開啟禮物是極為失禮的做法,不過薛霖不是拘禮的人,他幾十年前昏死過去的時候夜堯還未出生,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因緣合道體,對這傳說裡聖人似的人物頗感興趣。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夜堯於是當面將謝禮打了開來。
裡面果然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六瓶貴重丹藥,除了八瓶元嬰、化神期的丹藥是適合他的,還有供大乘期強者服用的丹藥,顯然是要贈予他師尊天塗上人,除此之外,亦有適合金丹修士突破結嬰的重要法門。
清元宗有數位金丹後期修士正在緊鑼密鼓閉關,他們不缺天資,只缺乏時間。有了丹盟相助,有望突破者便增添了在荒古秘境開啟之前結嬰的可能。
這些東西比他想象中還要豐厚,夜堯肅然道:“我代清元宗多謝盟主好意。”
丹盟可以說是修真界最為熱門的勢力,過去從不缺上門的結盟者,其主動丟擲的橄欖枝顯然更為珍貴。
“還未恭賀天塗道尊晉階。”薛霖點頭道,“替我向令師尊問好。”
服下解藥清醒後,薛霖仍然身有暗傷,即使他煉丹能力雄厚,要治好自己也不是易事,需要長時間的修養。
知道此事的人不超過三個,寧修竹是自己人、禾雀有求於他,不會冒著惹怒他的風險將秘密傳出去,而夜堯的人品有因緣合道體擔保,亦讓他較為放心。
兩任盟主接連隕落,丹盟正處於內憂外患之際,藉此時機,丹盟與清元宗若能聯絡更加緊密,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一樁。
“聽說你在丹盟大賽裡獲過第九名的好成績?”
“華前輩於我有半師之誼,能有所進益,要感謝他對我的教導。”夜堯道。
“他……他就喜歡挖掘煉丹的好苗子。”薛霖微露悵然之色,“日後你若有什麼不解的問題,可以來找我。”
能得薛霖指點是好事,夜堯雖然不打算走丹修的路子,也沒打算就此扔下這門手藝,從善如流應了下來。
兩人就丹盟和清元宗的結好交談了一段時間,薛霖發現夜堯的性情一點兒都不死板,他對這種不扭捏的性子還挺欣賞,就留夜堯多說了幾句話。
抵達丹盟時已是下午,日光漸漸下移,夜堯忍不住望窗外瞥了一眼。
“我怎麼覺得你心不在焉的。”薛霖忽然說,“怎麼,有事嗎?”
“盟主見諒。”夜堯頓了頓道:“聽說禾雀也在這裡。”
提起這個名字,薛霖唇邊溢位笑意,“沒錯,他是我的客人,會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
他發自內心讚道:“……很高興能夠與你這位朋友結識。”
夜堯:“……”
夜堯騰地站了起來。
告辭:)
*
夜堯去見薛霖時,寧修竹將玉鈞崖帶到了遊憑聲的院落裡。
遊憑聲坐在院子裡那架很大的鞦韆上,看到來人,他腳尖輕輕點在地面上,鞦韆架立即停下了擺動。
眼前情形讓寧修竹一驚:“小心,鞦韆要斷了!”
通常聽到這樣的提醒,當事人應該立即從鞦韆上跳下來,遊憑聲的眼皮卻掀都沒掀,似是倚在上邊懶得動。
寧修竹緊張地盯著繩索連線處,想要繼續說這件事,又怕主子覺得自己囉嗦,倒是玉鈞崖看出了端倪,“那上面應該已經斷了。”
“已經斷了?”寧修竹愣愣重複,仔細瞧了瞧鞦韆架頂端,才發現那根粗壯有力的繩索連線的地方的確已經斷裂開了,鞦韆還沒墜地,是遊憑聲用靈力讓它漂浮在原位。
“奇怪,難道是鞦韆太沉了?”寧修竹不解,“可是這院落沒怎麼住過人,那根繩子又很粗,不至於墜斷或者磨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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