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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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她沒想到的是,下一秒夜堯忽然笑了,“何止和好了,我們現在……”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又隱去,只剩下笑意盤桓在唇邊。
孟玉煙見過他苦惱的一面,見狀十分為他高興,興高采烈地道:“是嗎?那就恭喜師叔和禾前輩了,我就知道你們會好的!”
這說法讓夜堯聽得舒心,他噙著懶洋洋的笑,拍拍孟玉煙的肩膀,“借你吉言,回頭請你喝喜酒。”
“好……啊?”孟玉煙有點兒懵,喜酒?什麼喜酒?
她回過頭,只看到夜堯一如往常散漫的頎長背影。
果然還是她聽錯了吧。師叔說的一定是請她喝酒。
走遠開來,夜堯唇邊笑意又緩緩回落。
他沒有不高興,只是無法剋制的覺得有些遺憾——
他無法光明正大在師父面前說出自己心上人的名諱,最讓他感到快樂的事,卻永遠得不到長輩的祝福。
天塗上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
但這也不是那麼重要。
遊憑聲不在乎,他也不必那麼在乎,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陽光映入夜堯的眸底,漸漸沉澱成黑眸中深邃平靜的光澤。
無論有沒有他人祝福,無論有多少人反對,都不會影響他要同遊憑聲相伴走下去的未來。
*
靈脈中,遊憑聲輕輕睜開眼。
一層黑乎乎的汙濁黏著在他的體表,那是洗髓丹清洗出的雜質,他周身靈力一震,黑色髒汙猝然消散,露出其下光潔的肌膚。
洗經伐髓後,他本就白皙細膩的肌膚呈現出冷玉般瑩潤的質地,在波光搖曳的水底反射出斑斕光華,烏髮雪膚的模樣如同神話中詭譎莫測又動人心神的海妖。
然而這本該惹眼的存在又是悄無聲息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漂浮在水中時彷彿融化在水流裡。
直到他從外圍游到靈脈中心的位置、進入脈眼,天璇仍然沒有發現有人接近自己。
原來如此。
遊憑聲湊近後看出原委,上一次他看到天璇時,就看出對方沒那麼容易突破大乘,聽到玉鈞崖的話還有些疑惑。
進來一看,原來天璇為了突破是打算孤注一擲,什麼都不管了。
即便如此接近,天璇仍然沒有發現他的氣息,猶如死去一般成了一座石雕。
他於靈脈最中心的脈眼上閉目打坐,拋卻了對外部的一切感知,將所有力量投入體內,想要藉助脈眼的最大力量衝擊自身所有潛力。
此時此刻,只要遊憑聲一伸手……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了對方。
他手掌伸出,緩緩在眼前翻轉到掌心,青色的脈搏汩汩躍動,分毫畢現的掌紋之上,水流的每一絲流動都在眼前清晰浮現。
他的頭腦清明,身體無比輕鬆,猶如與流淌的靈脈融為一體,每一個毛孔都在暢快地渴飲靈氣。
感覺前所未有得好。
十指交錯扭動了一下手腕,遊憑聲瞥身邊的石雕人一眼,沒有出手,只是發出一聲嘲弄的嗤笑。
天璇選擇的方法的確很有用,不僅是事半功倍,突破的可能性甚至能增加到百倍。但此等做法所耗資源極大,這麼使用靈脈的話,不出五年,這條水系靈脈的靈氣就要供不應求,在接下來的百年裡漸漸歸於枯竭。
為了一己之私不顧宗門後代。傾一宗之力供奉的強者竟然如此行事,明泉宗掌門知道嗎?
當然,遊憑聲從來不會佔據道德高地指責他人。
外有護法長老和重重陣法,天璇沉心於靈脈裡閉關,從未想過當年的魔修會再一次潛進來。
他也絕不會想到……
遊憑聲伸手一搬,沒怎麼用力就把天璇從脈眼挪開,頂替他佔據了這絕佳的好位置。
拿來吧你。
第170章 圍追堵截
五年後——
絢爛的湛藍色靈脈中,一雙狹長的鳳眸猝然睜開,濃郁的靈光流轉於其中,比水色還要璀璨。
深沉的靈壓環繞在遊憑聲周身,隱隱散發著懾人的威力。
他要化神了。
五年從元嬰後期躍至化神,說出去大概會讓許多人嘲笑痴心妄想——天才中的天才也不敢說自己能這麼快,即使是當年驚才絕豔的衡蕪道君,踏出這困難的一步也花費了足足七年。
然而對於遊憑聲來說,晉階是計劃之中的事。
他本就是廢功重修,在洗經伐髓之後,體內過往因混元吞噬功法而沉積下來的雜質盡數去除,靈基煥然一新,吸納靈力的速度較往日更快,身體中靈力的流轉也更順暢。
恍惚間,竟猶如回到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修煉邪術之前的年輕時候。
“……真是久違了。”遊憑聲喃喃自語。
久違的輕鬆愉快。
身體的感受的確能進而影響心情,此時此刻,他只覺身輕如燕,常年累月縈繞於身的倦懶橫掃一空。
即將突破的飽滿靈力在體內四處衝撞,讓他罕有地感到精力充沛。
當然,這不是錯覺。他不能在明泉宗晉階,於是壓抑著即將突破的力量,以至於體內靈壓震盪,宛如無處發洩的精力驅使他想要暢快地做些什麼。
所以當久不突破的天璇恰好驚醒、不敢置信地瞪向他時,他非但沒有抱怨自己又降到谷底的氣運值,反而輕輕挑起唇角,向對方露出一個帶著挑釁的微笑。
“爾是何人?!”天璇怒火沖天道。
“我是誰不重要。”遊憑聲輕笑著說:“重要的是,我幫了貴宗一個大忙。”
難怪過了這麼久他的修為還停滯在化神大圓滿,遲遲難以晉階,原來是有人佔了他脈眼的位置!
卡在晉階邊緣卻無法踏入的感覺無比難受,天璇氣得差點兒沒抽過去。
“你竟敢鳩佔鵲巢?”他目眥欲裂,隆隆的聲音化作洶湧水波襲向遊憑聲。
要不是顧忌著不能破壞脈眼,化神強者爆發的威力能掀翻頭頂的凌霄峰。而天璇饒是儘量在憤怒中壓抑了力氣,水波傳來的力量仍能讓人筋骨俱折。
遊憑聲輕盈側身,伸臂一攬便兜住水波,揮袖時水波也被他返還回去。
他對明泉宗好感不多,毫不在意會造成什麼後果,反擊時推波助瀾。看著水波在眼前越來越大,天璇神色劇變,生怕寶貝靈脈受戰鬥波及損壞,他忙伸出雙臂畫了個圓,袖袍鼓脹到了極致,費力用上最柔和的力量才將這道攻擊化解於無形。
“你找死——”天璇怒視遊憑聲,眸中殺氣直衝雲霄。
此人明明只有元嬰後期修為,手段竟如此強勁……不過也只有這種程度了,膽敢如此冒犯他,必叫他追悔莫及!
化神震怒,水波猝然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天璇整個人化作一道藍光,如離弦之箭射向遊憑聲!
遊憑聲大笑道:“明泉宗上下還得謝謝我呢。至於你……就不用多謝了!”
話音剛落,他乘著天璇掀起的波浪借力後退,烏黑髮絲如濃密的水藻在水中飛揚。
藍光追至時,他已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飄忽消失在浪尖之上。
轟!
地面驟然崩裂,天璇的身影疾射而出,凌霄峰腳下宛如遭受了一場地動。
“什麼情況?”
“什麼人,是老祖出關了嗎?”
四名護法長老驚忙飛上天空,便見一道黑色靈光從凌霄峰沖天而起,隨之鑽出地面的是天璇化身的藍色光芒。
兩道光一前一後追逐而出,劃破禁地上方寂靜的天空。
這場景居然有幾分眼熟。
四個元嬰長老都經歷過十幾年前明泉宗第一次被魔修入侵,回想起來,只覺眼前的畫面好像跟上一次特別相似。
上一次,老祖追殺潛入的魔修,最後抓住的竟然是本宗的徐長老。不知為何徐長老突然散發出濃濃邪氣,老祖憤怒之下將其當場斃命。
在那之後,許多人私下都在討論徐長老像是被魔修嫁禍了。不過明泉宗上上下下徹查了一通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堂堂頂級宗門總不能傳出被魔修入侵卻連人都抓不住的名聲,這個鍋也只能徹底背在徐長老的身上。
那之後已經過了近二十年了,明泉宗雖然加強了防護措施,眾人卻早已漸漸放鬆了警惕。沒想到今日又有人潛入……明泉宗的禁地簡直成了魔修的後花園了!
四個護法長老對視一眼,忙不迭同老祖一起追上去,就見老祖竟比上一次還要憤怒百倍。
天璇惱怒得像是被人刨了祖墳,咆哮的聲音響徹在整個明泉宗上空:“給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隨著喝令聲響起,又有數道靈光竄起,跟隨天璇追逐那道黑光。
整個明泉宗都被突如其來的意外驚起,鳥雀飛離山林,地面隱隱震顫,身著藍袍的弟子們紛紛跑出門,震撼地仰頭觀看頭頂景象。
只見一道道人影於天邊急速飛馳,五顏六色的術法齊發,在天空織成耀眼光景。而唯一一道黑色身影在眾人的圍追堵截中上下翻飛,靈活得猶如戲耍獵人的燕雀,時快時慢,甚至讓兩道前後夾擊他的光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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