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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顏色只是曇花一現,夜堯手離開後,淺淡的紅便潮水般褪去了。

夜堯微不可察蹙了蹙眉心,伸出雙手捧住遊憑聲的臉,認認真真替他驅寒。

火靈力夾雜陽火熾熱的溫度自潭水中心散開,冰面由內而外融解,漸漸恢復了溫泉本該有的溫暖。

魅影吞烏蟒喜溫,周身一熱,它精神起來,粗長的身軀蠕動伸展,像是伸了個懶腰,然後遊動著在遊憑聲周身多環繞了兩圈,順便把夜堯頂遠。

夜堯:“……”

“不是吧。”夜堯委委屈屈,“它把我當暖爐不說,還要擠開我。”

黑蟒做著十分不厚道的舉動,聽到告狀還要白他一眼。

遊憑聲唇角勾了一下,“我允許你揍它了。”

“誒?”夜堯利落認慫:“那我打不過它怎麼辦。”

“這麼乾脆承認?”遊憑聲手肘支在蛇身上,像半倚在形狀奇特的沙發裡,撐著臉頰說:“堂堂因緣合道體不覺得丟臉啊。”

“輸給道侶的事,怎麼能叫丟臉呢。”夜堯大言不慚。

魅影吞烏蟒鄙夷地看他一眼,夜堯視若無睹地往前湊一步,比被它擠開前湊得更近,還不怕死地同遊憑聲一樣,把胳膊撐到蛇身上。

影:“……”

夜堯頭一歪枕到遊憑聲肩頭,甜甜蜜蜜地蹭蹭他的頸窩,“你這麼厲害,還有這麼厲害的獸,我可以躺平啦。求保護~”

影:“……”

男人,怎會如此噁心!

夜堯下半張臉壓在遊憑聲的鎖骨上,蹭著細膩的肌膚憋笑。

影那張沒有表情的蛇臉上,居然出現了人性化的受到衝擊的既視感。

“……”某種意義上說,遊憑聲覺得夜堯比他強。

黑光一閃,黑蟒消失了。

有腳步聲從樹叢中傳來,葉片簌簌搖動。

遊憑聲修長的手指插在夜堯腦後髮絲裡,輕輕按了按,夜堯抬手碰碰他不再冰涼刺骨的手指,慢悠悠站直。

遠處出現了瓏娘窈窕的身影,她一身紅衣,猶如豔麗的牡丹綻放在翠綠樹叢間。

這道明豔的身影此時站在那裡,身體卻有些僵硬。

從瓏孃的角度,只見遊憑聲把夜堯的腦袋按在自己肩頭,而夜堯剛才正直起身體,把他按著自己的手從腦後拽下來。

瓏娘瞳孔地震,大吃一驚。

是開玩笑吧,男子之間會開的親近玩笑?兩人是關係極好的摯友,這樣做也屬正常……?

可是,額……瓏娘又忍不住看了看遊憑聲剛才按在夜堯腦後的手指。

怎麼看,剛才那一幕都像是主上主動的,那般冷淡的人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除了有那種意思,還有別的可能嗎?

瓏娘真心實意地糾結起來。

夜堯這種人,看似熱心好接近,其實是最難打動的那類人,她是切身體會過的,也因此早早就放下了那點兒不可能有結果的心思。

因緣合道體向來潔身自好,更不可能接近男色了,而且夜堯一定不知道主上是魔修,不然不可能和他交往如此密切。

這種種情況加起來,前途渺茫啊。強扭的瓜不甜,這樣下去兩人註定結出仇怨。

夜堯救過她兩次了……日後主上如果對夜堯強取豪奪,她要怎麼辦?!

第178章 心病

想到剛才那讓人心驚膽戰的一幕,又想到夜堯對自己的恩情,瓏娘心裡別提多糾結了。

在遊憑聲看過來時,她反射性迅速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是個木頭人。

她……是主上的人,又本事有限,主上就算真的想做什麼,她還能置喙不成?只能當做看不到了。

不——不是當做,她本來就什麼都沒看到!

輕緩的水聲從潭水中央的方向傳來,似乎有人在往潭邊走過來,瓏娘宛如窺見某種龐大的不該見光的秘密,心跳幾乎停滯,鼻尖上忍不住冒了汗。

“怎麼,遇見什麼事了?”遊憑聲瞥她一眼,一眼看出她極力隱藏的害怕情緒。

“沒……沒有。”瓏娘條件反射地大聲回:“我什麼都沒看見!”

“噗。”不遠處傳來一聲失笑。

瓏娘飛快抬起眼,才發現剛才上岸的是夜堯,他腳步落在草地上時已經蒸乾了身上的水分,一邊撫平衣袖一邊看著她,笑道:“你瞧見什麼了?”

瓏娘定了定神,回答說:“沒什麼……只是見兩位於潭中同浴,可見友誼深厚,不由心生感慨。”

“咳,沒錯。”夜堯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點頭說:“沒想到這裡會有如此罕見的天然溫泉,溫度舒適,靈氣濃郁,是個好地方。”

看著他似乎一無所知的清朗模樣,瓏娘不由在心裡嘆息一聲。她暗想,不管怎麼樣,夜堯現在不知道,或許也是件好事。

“你怎麼過來的?”遊憑聲問瓏娘。

瓏娘低著頭,絲毫不敢看潭水的方向,畢恭畢敬說:“進入秘境後我遇到了一些意外,沒能與徐家的人匯合,之前遇見了危險,是夜前輩救了我。”

其實此時瓏娘與夜堯同是元嬰修士,交情又不算陌生,稱唿“道友”便好。然而她只敢客氣疏遠,生怕遊憑聲不快。

親眼見識過遊憑聲對付那些人的手段,她對遊憑聲的尊敬和懼怕已經浸透了骨子裡。

遊憑聲看出她心裡大概在想些有的沒的,也不解釋,注意到她的用詞,“意外?”

荒古秘境這麼大的事,任何人都會極力保證萬無一失,什麼樣的意外會導致無法匯合?看瓏孃的表現,也不像是徐懷譽出了危險。

在回答之前,瓏娘先看了夜堯一眼。

遊憑聲:“他知道,你直說就是。”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卻讓瓏娘心裡又是重重一跳,夜堯連她的身份都知道,可見主上果然待他格外不同。

“在進來之前,徐家的每個人都在身上種了符引,進秘境後能感應到彼此。”瓏娘如實回復,順便換了自稱:“但屬下身上的符引不知為何出了差錯,沒能聯絡到其他人。”

“不知為何?”遊憑聲淡淡重複了一遍。

彷彿只是毫無意義地隨口複述,瓏娘卻忙不迭改了口:“主上見諒!屬下其實知曉,不是有意煳弄您。”

剛才就盤桓在心頭的忐忑一起爆發出來,她立即跪到了地上,急急道:“是屬下無能,沒發現那張符引被徐宇做了手腳,才會中招——之後屬下會獨自解決這件事,絕不讓主上煩擾!”

夜堯目光略過她不自覺見汗的額頭和微顫的手指,心裡浮現“不怒而威,不令而行”八個字。

“這麼害怕幹嘛?起來吧,我不至於因為這種事責罰你。”遊憑聲也沒想嚇唬瓏娘,只是順便一問,“小事而已,以你的能力,應當足以報復回去。”

瓏娘飛旋的心臟砰然落地,驚懼後陡然放鬆,幾乎被這句簡單的認可衝得頭腦眩暈了。她微顫的聲音堅定下來,鄭重地道:“瓏娘不會丟主上的臉。”

越大的家族勢力越是盤根複雜,徐家家大業大,充滿勾心鬥角。瓏娘原是家奴出身,現在雖然爬了上來,終究根基較淺;且因徐家老祖徐仁賓喜愛玩弄女子,徐家風氣便是看輕女修,徐宇長老一派向來看不慣她幫家主掌管家族事務。

前不久,她與徐宇發生了齟齬,只是沒想到對方會如此陰險,竟然在她的符引裡做手腳,想讓她死在秘境裡。

什麼牝雞司晨、紅顏禍水……不過是那些男人為自己的無用找藉口而已!

主上就從來不會瞧不起女子,在洪荒海時,還曾替女子抱不平,反駁“婦人之仁”的言論。

瓏娘起身,挺直的嵴背宛如纖細卻堅韌的蘆葦,她神思收回,不再多想,鎮靜向遊憑聲匯報徐家的情況。

“此次進秘境,徐家有元嬰長老五人,兩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後期。徐懷譽修為已臻元嬰巔峰,若能在秘境中找到大機緣,不日便可突破……”

……

這座山靈氣濃郁,是修煉的好地方。

瓏娘只有元嬰初期,一個人在秘境中難免危險,便暫時沒有離開,去了後山修行。

周圍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細微水聲,有一搭沒一搭撩動,宛如飄忽不定的幽幽琴音。夜堯目光直直看向水中央,心彷彿隨著水音飄漾起來,又像是被極細的絲絃撓了一下。

水面蒸發出一片溫熱的水霧,越靠近中央霧氣越薄,恍若清冷的月亮投影在水中央。

但對於夜堯來說,那不再是虛幻的投影,而是他一伸手便能觸碰到的人。

“這麼看我幹嘛?”

“你剛才……好嚇人吶。”

“嚇著你了?”遊憑聲微微挑眉。

夜堯低笑一聲,手掌貼在胸口說:“是啊,我的心跳還在加快呢。”

自小到大,夜堯聽過數不清有關魔尊遊憑聲的傳說,每一條他都能如數家珍,卻無從知曉他做魔尊時的真正模樣。

如今的遊憑聲激流勇退,猶如鋒利的劍歸於劍鞘,更懶散、無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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