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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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歸於劍鞘,也能不動聲色震懾人心,驚鴻一瞥,夜堯彷彿能窺見他過往驚人風采的一角。
該是高高在上,冷酷漠然的,淡然投下一眼,那些魔修便跪倒於地顫抖,再兇惡的魔頭也得絞盡腦汁琢磨他的心思,向他盡忠獻媚。
若他真的能早幾十年出生……夜堯想象了一下,與他相遇的如果是那時候的魔尊遊憑聲,要接近他恐怕難如登天,說不定他一個照面都挺不過就死在遊憑聲手裡了。
想到這裡,夜堯幾乎要感謝自己這一身充足的氣運了。
謝天謝地,在這一點上他自認沒人能比他對遊憑聲更有用。
一顆水珠飛過來,彈在他的額頭,剔透晶瑩地反射著陽光的顏色,濺成一朵斑斕水花。
“發什麼呆。”遊憑聲說,“你虛弱的小心臟還沒找回節奏?”
“很難啊。”夜堯嘆氣說,“我大概是患了心律不齊的毛病,真是可怕。”
遊憑聲:“……什麼毛病?”
“心病啊,心病。”夜堯指腹揩了一下額頭上殘留的癢意,眼神在水波和他身上打轉,“心病還需心藥醫,要麼你給我治治?”
遊憑聲:“我是大夫嗎。”
“遊大夫——”夜堯拖著聲音,說著亂七八糟的話:“我知道,沒人比你醫術更精湛了,你就來幫幫我嘛,報酬很豐厚的。”
他黑亮的雙眸深邃如夜空,有星辰在其中閃爍,綴滿笑意。
水波緩緩散開,撞擊在潭邊的岸上,盪漾著消散。遊憑聲回到潭邊,猶如在水面劃出一條長痕,水面熱騰騰的霧氣在他身後凝結成水珠墜落回水裡。
“報酬有多豐厚?”他薄薄的眼皮撩起來看夜堯,長髮在身後的水中輕輕飄動,猶如烏黑濃密的海藻。
周圍水域裡的熱度好似都被他吸走一般,原本冰涼的唇色凝出豐潤的紅。
“很豐厚很豐厚。”夜堯舔了一下牙尖,說話聲輕得像是怕驚走一隻罕見浮出海面的警覺海妖,“你想要多少都行。”
“是嗎。”海妖側了側頭,慵懶向他勾勾手指,嗓音帶著好聽的微沙,“來,先付個定金。”
第179章 尾款
定金付完,患了心病的病人還想接著付尾款。
夜堯半蹲在岸邊弓起腰背,用雙手捧著遊憑聲的臉,近乎貪婪地攫取著他的氣息。
溫泉裡的遊憑聲仰起脖頸,凸起的喉結繃緊成清瘦的弧度。那線條漂亮得猶如春山起伏,湖水綿延,又鋒利得像割人不見血的刀刃。
夜堯扶著他臉頰的手指下移,帶薄繭的指腹擦過喉結,感覺到遊憑聲有微不可察的顫抖,喉間不由洩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悶笑。
砰!
水花飛濺。
不知是遊憑聲拽的他,還是夜堯自己撞進了水裡,總之,溫泉裡多了一道人影。
水波起伏落下,兩道人影墜向水底,衣衫在水中搖曳成柔軟的幅度,一黑一白,色彩分明又交纏在一起,宛如陰陽魚遊動的兩極。
太久沒見,夜堯幾乎要眩暈在這難得的親近裡,他在水裡極力睜著眼,想要透過水看清楚遊憑聲的表情,清澈的水流卻好似在眼前旋轉,他只看清了對方在水中飄搖的長髮。
烏黑,濃密,猶如蛛絲在水中蔓延,織成束縛他的天羅地網。
但這短暫的眩暈只是錯覺。
長長一吻後,下沉的兩人緩緩上浮,被水的浮力託回水面。
新鮮空氣湧入胸腔,夜堯氣息微重,“夠了嗎?”
“如果我說夠了呢?”遊憑聲輕笑著說。
“不可能的吧?”夜堯期待地看著他,目光灼灼,“來之前我特意做了許多好事,氣運充足。我們這麼久沒見,只吸一下肯定不夠,你還需要更多吧?”
像是單純在說氣運,又像是某種帶有其他意味的問詢。
很主動、很識相、很……倒貼。
“唔……”遊憑聲狀似苦惱地說,“我剛才好像忘記取氣運了,再來一下?”
夜堯的年紀也不小了,本不該像毛頭小子一般沉不住氣。
這一刻,他卻感覺自己像是一根浸泡在油桶裡的木柴,被簡單的一句話點著了火焰。
如果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會因壓抑而越發念頭洶湧,此時的他便好似飢餓許久的勐獸忽然被主人開啟鎖籠的鐵鏈,急不可耐地撞開籠門想要做些什麼,好撫慰自己空蕩多年的五臟六腑。
“有沒有解決反噬的辦法?”他胸膛起伏著,又忽然想到什麼,焦急地撫著遊憑聲的後頸問:“每次用盜運術你都會受反噬……有沒有辦法能讓你好受一些?”
“沒有邪術不需要付出代價。”遊憑聲半閉的鳳眸抬起來,看著他說:“沒有辦法。”
“……不。”夜堯與他對視片刻,躁動難耐的目光稍稍鎮靜下來,“有的,我思考過,一定有。”
“或許存在。”遊憑聲可無可無地說,“但我不知道。——這種事無關緊要吧?”
“怎麼可能無關緊要?”夜堯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遊憑聲不想提這件事,“我還需要氣運,你給不給了?”
夜堯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你不要轉移話題。你一定知道的,我都能想到方法,你怎麼可能想不到?”
“如果你教我盜運術,我可以反運術法將氣運渡給你,以我的資質,不至於做不到這一點。”他在遊憑聲否認之前,一字字飛快地道:“陰陽異火本為一體,我們的丹田裡有陰陽異火,雙修時聯絡緊密,甚至可以看作是一個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替你分擔反噬了!”
遊憑聲說:“吃洗髓丹之後,我身體輕快許多,反噬不如以前強烈。”
夜堯:“如果你現在有八成反噬程度,我替你分擔四成,對你我來說不是更輕鬆?”
遊憑聲移開眼不看他,“我能受住,不需要你分擔。”
“我知道你能承受、這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夜堯深吸一口氣,“但那又怎麼樣?那不是理由。”
“那都不是理由。”遊憑聲不看他,他就又重複了一遍,掌心貼在遊憑聲的臉側逼他直視自己,“你還有什麼理由?”
他打算一一反駁回去。
遊憑聲頓了頓,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用盜運術的是他,帶來的反噬自然應該由他自己承受。這不是他在自我懲罰,或是逞強非要受罪,只是覺得……沒必要。
他已經習慣了,也沒什麼受不了的,所以沒必要多一個人幫他承受。
“你自己的事?”夜堯又急又氣,幾乎氣笑了,他壓抑著情緒道:“我心甘情願,把這件事變成我們兩個的事,不好嗎?”
遊憑聲直接不糾結這件事了,按著他的肩膀,打斷他問:“還來不來?”
他眼中還瀰漫著微潮的薄霧,眸底卻清明起來。
卻又在此時,提出主動邀請的話語。
這多吸引人啊。
夜堯知道,他應該接過這個臺階,這次不行下次再談這件事也好。只要順勢而為,他期待已久的東西馬上就能得到。
但……他當然想要這個,又不僅僅想要這個。
“……”
兩人靜靜對視著,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夜堯知道遊憑聲獨,知道他不會輕易更改自己的決定,但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居然就這麼僵持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心裡嘆了一口氣,軟著聲音開口:“你聽我說,我……”
夜堯正要說些什麼,山下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
兩人向後山的方向看去,一道人影快速接近,又在數十米之外停了下來。
瓏娘停在潭水之後的樹林裡,謹慎地讓茂盛的枝葉遮擋住自己的視線,生怕再看到什麼自己不該看到的東西,“主子,山後十五里之外的方向有人在搶劫,我聽到那被搶的女修說自己認得夜前輩。”
這附近的山脈靈氣濃郁,有遊憑聲在附近,瓏娘膽子也大了不少,便一個人在山中巡視,想要撞撞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珍貴的寶物。
她意外發現有一男一女也選了一座山在修煉,原本相安無事準備悄悄離開,沒想到有兩個男修經過那裡,同樣被那座靈氣不錯的山吸引過去,竟然找茬與那一男一女打了起來。
女修不敵對方,所以報出夜堯的名字,說自己認得因緣合道體,想要以此讓對方罷手。不知是真的認識夜堯,還是隻是借他的名號。
與瓏娘之前的遭遇類似,不同的是,她在喊出夜堯的名字後就真的被從天而降的夜堯救下,那名女修報出夜堯的名字,卻受到了對方的大肆嘲笑。
不管是真是假,她還是來告知夜堯一聲。
“……啊,有事情做了。”夜堯將沾溼的髮絲拂到腦後。
僵持的氣氛緩和下來,他笑著說:“走啦,補氣運去。”
遊憑聲踏出水面,蒸乾身上的水汽,讓瓏娘帶路。
天邊靈光閃爍,四個修士打得正熱,沒發現有三個人悄無聲息來到了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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