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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看他兩秒,偏回了頭,狹長的鳳眸迎著耀眼的太陽,輕輕眯了一下。

“那你努力。”他說。

……

對於兩人來說,提升靈階不是重中之重,為防晉階過快,還要壓制著修為讓基礎堅實一些。

夜堯從丹盟的藥典裡找到一個方子,可以將木晶靈液配合一些靈草做成藥浴,從外部吸收藥力,達到淬體的效果。

晶核敲開,濃郁的液體滴落浴桶,沒入水裡杳無蹤跡。

但跨進去的那一刻,劇痛襲上全身,如有烈焰焚身,又似有無數蟲蟻浸入體內啃噬。

要磨鍊身體,總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楚。

夜堯坐進去後眉頭忍不住皺起,深唿一口氣,隨著適應逐漸鬆開眉宇。

溯世鏡裡一望無際,山巔竹林間,原本粗陋的小屋擴大了數倍,內部也被夜堯布置得更精美細緻。

不知過了多久,夜堯睜開眼,浴桶清澈下來,藥力已被吸收大半。

輕淺的翻書聲響起,他回過頭,在不遠處的藤椅上看到了遊憑聲的身影。

遊憑聲修為高,吸收藥力也要比他更快。

他慵懶倚在雪白的銀狐皮上,長腿伸直,帶著水汽的黑髮隨意披灑在肩頭,手裡拿的是……書架上一本“盛平有”的書。

夜堯輕咳一聲,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啞。他趴在浴桶邊緣,吸引對方注意力地哼唧起來。

剛才還面無表情,人一來可憐兮兮地叫痛。

遊憑聲側目看他一眼,手裡的書拋在一旁,踩著地面起身。

……

早已冰涼的水重新被主人加熱起來。

悶哼聲裡,修長的手指捏在了浴桶玉質的邊緣,繃緊的指尖微微發白,又在差點兒捏碎堅硬玉璧的前一秒強忍著放鬆。

水聲輕響,飛濺的幾滴落在遊憑聲的側臉,沿著他揚起的脖頸滑落鎖骨和勁瘦的腰身,墜入晃動的水面裡。

熱氣騰騰的水溫烘得夜堯雙眸微紅,丹田裡濃郁的火氣幾乎炸開。

他忍耐地閉了閉眼,側頭吻上游憑聲清瘦的側頸線條。

發癢的牙齒觸碰到了薄薄的肌膚,他吞嚥了一下,胸腔洶湧的熱度甚至激發出想要咬下去的衝動,但最後只是用唇瓣輕柔地蹭了蹭。

“不吸我的運氣嗎?”他啞聲問。

“不是疼麼。”遊憑聲喉間溢位一聲輕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所以單純的安慰你一下。”

第196章 盛平有

木屋裡,睡了大半天的遊憑聲還沒醒。

其實修仙者可以透過吸收靈氣來休養生息,結嬰之後,更是可以完全拋棄吃飯和睡覺等生理活動,只不過他一直保留著睡覺的習慣。

但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必須不斷地逃脫追殺、見縫插針地提升實力,想花費時間睡覺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奢侈。

所以在擺脫如附骨之疽的險惡困境後,他有時會報復性地犯懶,尤其是死遁之後,他無所事事,又體質陰寒,經常會找個暖和的地方冬眠一樣睡上一大覺。

修仙者不會感到飢餓的好處這時就體現出來了,他只要閉上眼陷入沉眠,不會被生理需求喚醒,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一覺醒來十天半個月過去也不是不可能。

而夜堯雖然也會睡覺,對睡眠需求卻沒那麼多,躺了幾個時辰,終於睡不下去了。

暖融融的陽光穿過窗戶晃進來,曬得人舒服得骨頭都要融化,他睜開眼,精神恢復清醒,卻懶洋洋的不想動。

軟綿的狐裘蓋在遊憑聲身上,罩到他削瘦的下巴,夜堯常年溫熱的身體露在外面,一條手臂伸在狐裘裡,被捂得微微出了汗。

嘶,好熱。

腰間的手臂輕輕動了動,遊憑聲皺了皺眉,敏銳地從沉睡裡甦醒。

“沒事,你想睡就繼續睡吧。”耳後傳來輕聲。

夜堯乾脆抽出手臂,連人帶毛茸茸的白裘一起抱住,丹田的熱度運轉蔓延到周身,像一個暖烘烘的暖爐。

熟悉的氣息包裹全身,遊憑聲睫毛顫了顫,又倦懶地放任思緒沉到溫暖的黑暗裡。

夜堯唇邊漫上微笑,弓身蹭了蹭他露出的後頸。

又在床上賴了兩個小時,兩個人終於起來了,一前一後地走出房間。

遊憑聲手裡拎著昨天看的那本書,書皮上龍飛鳳舞的奇葩書名,他看一眼就覺得辣眼睛。

……這本有點太狗血了,絕對不是他找人寫的。

出了房門,對面是木質書架,偌大的書架佔據了一整面牆,上面放滿了書。

這些書刊印的尺寸不一,風格也不同,有的素淨,有的花哨,統一的特點是……它們作者欄裡都標了“盛平有”的名字,他手裡這本就是隨便拿出來的。

這些書擺放得很規整,很明顯是好好打理過。遊憑聲把手裡的書放回原位,問:“你收集這些東西幹什麼?”

“一開始是好奇,買了幾本打發時間……”他身後的夜堯說:“後來覺得裡面有一些真的很有意思,就買了更全的來翻看。”

知道遊憑聲的身份之後,看到這些書就感覺驚喜了,他專門花了一段時間找關係託人蒐集了最齊全的書,還專門打了一個書架存放。

“哪些是你寫的,哪些是別人冒名的?”夜堯好奇地問他。

裡面只有一部分是遊憑聲點梗找人寫的,更多是一些寫手為了蹭名氣賺錢,特意標上他的名字。

“……沒有我寫的。”遊憑聲看到了兩本自己惡趣味找人寫的狗血讀物,感覺有點兒像是看見了自己的黑歷史。

所以收集這些鬼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我知道不是你親自寫的,但是沒有你,也沒有這些書嘛。”夜堯笑了一聲,忍不住湊過去碰了碰他有點嫌棄的臉。

遊憑聲伸出手,點出幾本,視線掃視過書架,“這裡面只有三成是我在碧幽宮時找人寫的。”

白皙的手指跳躍在書嵴上,盈著側方射過來的陽光,指尖被晃得通透。

夜堯目光追著,忽然想起他在傳言裡聽到的那些事。

曾被冠以血魔的可怖稱號,這雙手卻乾淨剔透得好似初冬清雪。一如他在多年以來的手染鮮血之後,最深處的靈魂從未變過。

狂風驟雨,大浪淘沙,依舊如初。

夜堯知道遊憑聲經歷過許多波瀾,那些在他出生之前就發生過的事……他很少特意去問詢,只有在偶爾說到的時候會聊一聊。

但也只是閒聊而已,遊憑聲不需要同情或憐憫,問了他便會不怎麼在意的說出來,夜堯也不會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去單方面的安慰。

而他之所以收集這些書……除了是真的對內容感興趣,冥冥之中,也好像是個從另一個視角瞭解魔尊的過程。

當年,對九幽玄陰體動心的不僅有魔修,還有暗自動作的正道中人。而無論是何人懷著野心和慾望意圖捕殺他,最後都只會變成一隻血液被吸乾的枯屍,到了後期,甚至連屍體殘渣都剩不下來。

遊憑聲的名聲是踏著腥風血雨升起的,他一直被正魔兩道忌憚,是歷任魔尊裡數一數二的邪惡人物。

但倘若從另一方面去考證,其實可以發現,與他可怕的名聲相反的是……遊憑聲在位期間,竟然是少有的正魔兩道減緩爭鬥,沒有任何大戰發生的時期。

倒是經常有傳言說他制定了什麼要統一修界的陰謀,但最後他只是待在碧幽宮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折騰那些亂七八糟的魔修。

說他野心不在這方面也好,說他沒幹勁也罷。遊憑聲踏著鮮血走到魔尊之位,一開始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那些人如果知道是自己親手貢獻出這樣可怕的魔頭,會不會後悔死?

想起那些魔門被迫改名,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夜堯噗的一下笑了。

他抬臂將遊憑聲點出來的書抽出來,歸置到書架上端,剩下的書隨意放在了下面。

收拾完,他拍拍手,得意地說:“我敢肯定,絕對沒人比我收集的更全了。”

遊憑聲:“……”

理解不了你的樂趣。

細微的窸窣聲響起,他的袖口輕輕鼓起,一條細長的黑蛇探出頭。

他醒來才被放出來的影爬出來,剛要出來放一放風,經過他脈搏處忽然停住。

漆黑蛇尾圈住他的手腕,其下是緩緩流淌的淡青色血管,它湊過去嗅了嗅,厭惡地道:“你身上的味道不純了!”

遊憑聲冷漠地“哦”了一聲,“純不純,你也吃不著。”

“……”它一轉頭,就看見那道摻雜過來的煩人氣味的來源,對方唇角的笑要多礙眼有多礙眼。

魅影吞烏蟒從來不是好脾氣的妖獸,這一刻難以熄滅的怒火旺盛燃燒起來,身形陡然變大。

遊憑聲及時捏住它的尾巴,在它彈射出去之前把蛇甩出了門。

啪,像是氣球被戳破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變大多少的黑蛇摔在草地上。

“撐爆這間屋子,你來修理嗎?”遊憑聲眯了眯眼,夜堯新造的這間木屋他還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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