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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被他針對時,對方還會因血脈之術的壓制而微微蹙眉,此時她卻嵴背挺直,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眸中多了一絲自信和銳利。

四長老意識到瓏孃的優勢,眼珠一轉,笑著出口調節氣氛,眾人這才沉默著繼續前行。

“瓏娘,你生氣了?”走了一會兒,眾人遇到一片不錯的靈草,摘草時徐懷譽在她身邊蹲下,低聲安慰:“兩位長老隕落得突然,三長老也是一時氣急口不擇言,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口不擇言?瓏娘心裡冷笑。

頓了頓,她問:“懷譽,三長老說我居心叵測,你相信他的話嗎?”

徐懷譽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怎麼會,你是我的道侶啊,我懷疑誰都不會懷疑你。”

瓏娘深深看著他,緩緩道:“希望你能永遠信任我。”

如果徐懷譽不是徐家家主,或許會是個完美的道侶。

可他是徐家唯一的嫡子,出身高貴、資質超群,自小在眾星捧月里長大,根本看不到底下人的遭遇,也永遠無法設身處地地共情她的處境。

平心而論,徐懷譽待她很好,生在徐家還能這樣尊重她,實在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但……果然,主上才是最靠得住的男人。如果沒有主上,她早就死在徐仁賓的手裡。

他總是漫不經心的,似乎什麼都不在乎,但每一次都能輕而易舉發現她的困境。

那些點撥只是隨口而為,卻真切地改變了她的命運。

或許……曾經的主上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

這種推測忽然讓瓏娘感覺自己離他更近了些。當然,這不是看到神明跌落泥潭的幸災樂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振奮。

她的選擇不會出錯,終有一天,她一定能變成主上那般沉靜從容的人。

現在的低潮不算什麼,一切才剛開始而已。

*

殘留的戰場上,黑蟒悶悶不樂地吃著十方籠屍草的支蔓,遊憑聲讓它把已經吞下去的木皇本體吐了出來,正在和夜堯一起研究本體。

本體的花瓣層層開啟,香氣比它吃的這些沒用的藤蔓濃郁得多。

等它不怎麼高興的吃完這些東西,遊憑聲才開口讓它回去。

黑蟒湊過去一嗅,噴香的氣息幾乎消散了。

遊憑聲手裡多了一塊巴掌大的晶核。

晶核呈青色,色澤與木晶類似,陽光下,顏色卻更為絢麗多變。

遊憑聲將東西放在眼前輕輕搖晃了一下,裡面能看到某種緩緩流動的液體,極富生機。

這是從十方籠屍草本體裡蒐集到的。

摘下來後,那股濃郁的香氣彷彿收斂到了晶體裡,只剩下淡淡的清香,讓人一嗅便心曠神怡。

“這是木晶還是木晶靈液?”夜堯問:“怎麼好像二者兼有?”

“就是這樣。”遊憑聲說,“這是正在轉化的木晶,外面還是固體,裡面是液體。”

這樣的形態比起單純的木晶靈液更容易存放,不會一現世就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麼快的失效。

黑蟒忍不住就往遊憑聲腿上纏,被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嘴巴,“吃十方籠屍草去。”

“那個,不給我喝嗎?”黑蟒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看。木皇的屍身對它來說也是大補之物,但跟木晶和木晶靈液沒法比。

遊憑聲:“你不是吃了兩塊木晶了?”

“可是那兩塊木晶已經消化完了……”黑蟒眼巴巴看著他。

什麼玩意?

跟誰學的,這不是在跟他撒嬌吧?

黑蟒:“……”

遊憑聲:“……”

遊憑聲覺得這條蛇撒嬌之前,應該好好看一看自己體型。

“木晶靈液太補了,喝了之後,你肯定又要沉睡。”

肩膀一沉,身後的夜堯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側。

“秘境裡有大乘修士,我們還需要影兄你保護呢。”

保護?黑蟒鄙夷看他一眼,心說不吃了這礙眼的男人就不錯了。

夜堯透過遊憑聲的肩側,對它懶洋洋一笑。

遊憑聲扭過頭,他立即變成一本正經的表情。

黑蟒:“……”

“去吃你的草。”它的主人鐵石心腸地對它說。

知道沒得商量了,黑蟒很功利地把那副眼巴巴的眼神收了回去,低沉的煙嗓切了一聲。

夜堯歪著腦袋蹭了蹭遊憑聲的頸窩,“這些木晶靈液……”

遠處正在運轉的那道氣息有些改變。

夜堯站直身體,回頭去看。

正在給明媛拔毒的明鸞開始收功,應該是到了尾聲。

兩個護在旁邊的女弟子鬆了一口氣,那名被夜堯救了的小師妹咬著唇看看師尊,忽然悄悄對師姐說了什麼,然後飛快地跑到了兩人眼前。

“前輩,真的謝謝你們!”剛才她對夜堯道謝得倉促,再次鄭重地向兩人施了個大禮。

以她的實力,根本不可能靠自己在剛才的災難裡活下來,而明鸞在幫明媛,分不出心神保護她和師姐。要不是他們及時殺了十方籠屍草,說不定她和師姐已經被吃了!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夜堯道。

小師妹釘在原地,腳步躊躇地沒回去。

“還有事嗎?”夜堯溫聲問。

小師妹有些羞赧地抬起頭,雙手在胸前合十,臉頰紅撲撲地對他們說:“祝你們長相廝守!不要聽別人說的閒話,我覺得選擇跟誰在一起,跟你是不是因緣合道體沒有任何關係!”

夜堯微愣,笑了,“我知道。”

“師妹!”遠處的女弟子忽然急聲喊。

小師妹回過頭,臉色一白。

“回來。”明鸞睜開眼對她說道。

夜堯說:“你師父醒了,快回去吧。”

“前輩再見!”小師妹連忙跑了回去。

明鸞看她一眼,沒出聲呵斥,目光卻有些冷。

她對弟子管束十分嚴厲,小師妹嚥了咽口水,忙低下頭喚了聲師尊。

“姑母,我好痛。”還好明媛的呻吟吸引了師尊的注意力。

明鸞目光移回明媛身上,嘆了口氣,“好了,我都沒喊疼,你喊什麼?”

“就是好痛嘛……”明媛氣息奄奄地道。

其實明鸞現在比她要疼上十倍。

她利用自己的淨琉璃體,將那些損害全引渡到了自己身上,此時體內靈脈受損,氣血逆流,傷得很重。

只是明鸞生性高傲,有其他人在不願示弱,硬是將喉頭的血嚥了回去。

兩名女弟子在身後看著明媛,眼底微帶慕意,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不約而同低下頭。

木皇肆虐時,師尊在為明媛拔毒,祭出了兩隻防禦靈器護在附近。

外圈的防禦靈器將四人都囊括在裡面,內圈最厲害、最牢固的那隻法器,卻只能承載兩個人。

所以當外圈的防禦法器被髮狂的藤蔓擊潰時,她們倆就暴露在了危險之下。

雖然她們能理解事情的緊急,師尊必須儘快救下明媛,也早已明白親疏有別的道理,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明媛後怕地拉著姑母的袖子接受她的安慰,目光忽而越到遠方的兩道身影上。

遊憑聲視線略過她被亂髮狼狽遮住的眉眼,忽然說:“有時候,一些人因自己的一意孤行陷入危險,還要反過來埋怨你沒好好勸阻他。”

“是。”夜堯頷首,片刻後又笑了笑,“隨她去。”

人性如此,他們未必不知道責任在不聽勸阻的自己身上,但受了傷糟了難,總要找一個理由、找一個人來埋怨。

接受錯在自己有時候是件難事。夜堯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一直以來,他對類似的情況有心理準備。

“不生氣嗎?”遊憑聲歪頭看他。

“何必為不相干的人生氣。”夜堯聳聳肩,“我的注意力很寶貴的,只想放在我重要的人身上。”

遊憑聲“嗯”了一聲,手指垂下,吞完十方籠屍草的黑蛇爬回他手腕上。

夜堯眸底盛了光亮,腳步輕快追上他身後,“原來你在安慰我?”

遊憑聲沒說話。

“我好高興。”夜堯坦然地道:“如果只有我自己,我不會為這種事生氣,但有你在身邊安慰……又好像忍不住又有點委屈了。——但是真的很高興。”

遊憑聲看了看他,說:“那個小師妹很感激你。”

“啊。”夜堯:“當然,總有一些人,會讓我覺得我做的事是值得的。”

“而且……”他說,“小師妹說我們倆很般配哎。”

遊憑聲:?

“……我怎麼沒聽見,那是你自己說的吧?”

“她祝我們長相廝守,那不就是說我們般配,還有白頭偕老、情比金堅、濃情蜜意……”他不假思索地吐出一長串好聽話,“嗯……永遠新鮮?”

知道你文采好了。但永遠新鮮是什麼鬼?

彷彿看出他的無語,夜堯笑了一下,聲音輕緩下來,“就是說,不管過去多久……希望我都能讓你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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