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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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遁前殺了三個魔門之主,還有數個化神、元嬰高手,現在北溟大概亂成了一團。
不知道婪厭對他的死感想如何?
遊憑聲倏然輕輕笑了一下。
銀杏閉上嘴,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他有沒有用,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遊憑聲沒有對這個訊息加以置評,只是用修長的手指撕扯著手邊的靈鴿。
他吃東西的速度不慢,卻有種說不出的意蘊,讓人想窺幾眼的同時又忍不住移開視線。
是優雅好看嗎?銀杏束手站在一旁暗暗想,不,或許有,但絕不僅僅只有好看。
那種感覺就像面對一隻看不清原型的兇獸,這神秘兇獸暫時潛藏在一個縮小百倍的普通皮囊裡。
當他懶怠倚在桌邊時,彷彿將圓圓的獸瞳半掩起來,百無聊賴地打一個盹,讓人甚至生出“或許我可以上前摸摸”的想法。
只有貿然上前的人才會知道,倘若對方睜開猩紅的雙眼,稍稍流露出一點戾氣就足以讓你感到顫慄,他在收走冒犯者的性命時,同撕開一隻靈鴿一樣漫不經心。
半晌,銀杏聽到他不經意地問起:“訊息是怎麼來的?我記得上次你說,這種訊息只有管事以上才有資格知曉。”
銀杏慌忙拉了拉衣領,遮住隱見紅痕的脖頸。
“我、我這是……”他勉強勾勾唇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在醉豔天,沒人會用古怪目光看待這種痕跡,即使多問一句,也只是笑嘻嘻的探討具體經歷,但銀杏知道,他的目的絕不在此。
或許是因為這付出是為了他,或許是想起了過去的某種類似經歷,遊憑聲破天荒多說了一句:“如果你想擺脫這種身不由己的狀態,就不能第一時間想到以身體做籌碼達到目的。”
銀杏眸光一顫,陷入死一般的呆滯。
遊憑聲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能掙脫出泥潭,不代表其他人也有同樣的魄力。
雖說做喪盡天良的上位者多年,好歹還沒喪失換位思考的能力,他微微一哂:“算了,當我沒說。”
“不,第一次有人和我說這些話。”銀杏狠狠搖頭,驟然跪地。他毫不含煳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道:“主子,銀杏想奉您為主,替您效力。”
第21章 屠蛇
“我不需要奴僕。”比起前唿後擁,遊憑聲一個人更自在。
銀杏急得咣咣又是兩個響頭:“我不做奴僕,給您做、做……做隨從!”
遊憑聲:“……區別在哪?”
銀杏嚅囁著說不出話。
看在這幾個叩頭的份上,遊憑聲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簡扔在他懷裡。“這是正統的修煉功法,你從現在開始練,還來得及紮實築基。不久後你會有機會離開這裡,自去重尋出路吧。”
銀杏不知所措地抱住玉簡,眼眶慢慢漲紅:“這麼珍貴的東西……您真的不需要手下嗎?我什麼都願做,不會的,我可以學。”
銀杏很小的時候就被關進醉豔天,對外界的記憶幾近於無。在來找遊憑聲之前他做了許久心理準備,一心只想跟隨對方,被拒絕後既失落,又充滿不安。
一副被拋棄的可憐表情。
遊憑聲默然片刻,開口:“做我的人並不容易,你確定嗎?”
“確定!我確定!”銀杏的目光瞬間點亮。
一枚藥丸落在他手上。銀杏立即拿起,遲疑問:“吃下這個,您就願意讓我跟隨嗎?”
“我很少有多餘的好心,最後提醒你一句,沒有任何後悔餘地。”遊憑聲淡淡道,“吃下去,你的命就屬於我,想背叛,只有死。”
銀杏抿了抿唇,下定決心道:“奴心甘情願。”
“不必自稱奴,也別叫我主子。”遊憑聲等他仰頭吃下藥丸,說:“你是木火雙靈根,適合煉丹,出去之後去南靈拜個丹修門派。”
南靈洲有十萬大山,靈植靈物繁盛,故多丹修醫修。銀杏聽說過,但從沒想過自己能一個人去闖蕩。
“我自己去?不跟著主子、您嗎……?”他略帶焦急地咬住唇,“而且,我被採補過很多次,底子已經不穩了。”
“我見過許多比你更悽慘的爐鼎,他們大多數自暴自棄、壽盡而亡,但也有人盡力收集天材地寶,將自己一點一點修養回去。如果你能順利投入煉丹師門下,修養好便只是時間問題。”
“我身邊不缺伺候的人,更不需菟絲花。”遊憑聲手指支著下頜,目光平靜落在他身上,“但在未來,會需要一個出色的煉丹師。”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會變得對您有用的。”銀杏仰望著他,清麗柔弱的面孔慢慢多出一絲堅毅。
“不錯,有成事的樣子了。”遊憑聲輕笑一聲,諧嚯道:“據說煉丹師比任何修士都賺錢,煉丹宗師的身價高到離譜。說不定到時會是我去投奔你,要靠你養呢?”
他這種人……也能養主子嗎?銀杏握緊拳頭,忽覺前途光明,渾身充滿幹勁。
*
天邊最後一絲光輝漸漸收斂,醉豔天短暫的白日匆忙過去。
夜裡,夜堯再次潛入地牢。看著身邊另一道影子,他忽然覺得很奇妙,原本計劃裡不會帶上禾雀,發現對方的真實身份後,卻自然而然演變成兩人並肩同行,明明對方表露出的修為從來沒變過。
潛行片刻,夜堯嘆了一口氣:“說真的,過去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會偽裝的人。或許該好好感謝你?經此一役,我委實增長了不少閱歷。”
他說得很誠懇,“感謝”兩個字卻莫名有點兒嘲諷。
遊憑聲反嘲回去:“夜晚會引發你的多愁善感嗎?”
夜堯一本正經說:“夜裡不會,但身邊的人會。”
遊憑聲面無表情離了他三米遠。
禁地被闖過一次後,府主震怒,巡邏增了一批又一批,但這對輕車熟路的兩人沒什麼影響。
這一次進入禁制之前,夜堯不僅事先佈置好消音陣,還拿出一瓶無色無味的藥液,撒在身上以掩蓋氣味。
遊憑聲讓他倒了點兒在手上,抬手抹在側頸的位置。夜堯給自己擦完,垂眸看著他,忽然問:“你怎麼不變回原來的樣子?”
遊憑聲看他一眼:“有必要?”
夜堯:“嗯……做自己更舒服吧。”
遊憑聲就懶得變來變去,還是說:“沒必要。”
夜堯不說話了。
穿過漫長的幽暗隧道,他們看到了上一次抵達的地下洞窟。
赤練血蛇仍蜷縮在中央位置沉睡,猙獰的血肉在透明鱗片下緩緩搏動。
“這條赤練血蛇恐怕是贈給婪厭的。”夜堯微微擰眉。
遊憑聲頷首:“他修毒功,這東西對他助力不小。”
“它這次總不會醒了吧。”夜堯盯著蛇頭沉思道,“你說我現在上去趁蛇之危怎麼樣?”
神他媽趁蛇之危。
遊憑聲沒意見,他唯一的建議就是:“那你要快。”
這句話剛說完,兩盞紅燈籠浮現在半空,巨蛇張開眼,挺起了身體。
夜堯:“……”
非常熟悉的情景再現。
清醒後的巨蛇遊動起來,蛇尾砰地一甩,在堅實地面上砸出一個坑。
夜堯微微俯身,雙腿有力踩著地面,說:“到我身後?”
不用他多說,人已經後退一步,麻利把他當成了擋箭牌。
夜堯瞥他一眼,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遊憑聲站在他身後看他衝鋒,兩人角色要是換下,他一準把身後的人揪出來喂蛇。
赤練血蛇細長的蛇信吞吞吐吐,它那兩顆大眼睛純屬擺設,全靠蛇信來感受空氣中的氣味和溫度變化。
夜堯在進來前很有先見之明地遮掩了兩人身上的氣味,於是它先盯上了體溫較高的夜堯。
巨蛇撐起頭頸彈射而出。
夜堯翻身躍起,輕盈滑開。他幾次在那張大嘴咬下來時落在它的身後,很快就把蛇熘進了進洞窟前的隧道里。
隧道相比巨蛇的身形有些狹窄,限制了它的速度,一次咬人不中,慢了半拍的蛇頭砰地撞在牆上,整面石壁都被帶得震了幾震。
頭頂碎石簌簌落下,遊憑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站在蛇身後的夜堯也抬手在面前扇了下,輕嘶一聲:“你該刷牙了。”
這條蛇是五階妖獸,未生出神志,當然聽不懂他說了什麼。
但他拉仇恨值的本事太強,巨蛇那龐大的身形愣是折斷似的狠狠一扭,在隧道里靈活地調轉方向,向他兇勐撲去。
然而它反身折回的地面上已被夜堯埋下刀陣,刀尖豎起,劃在巨蛇較為柔軟的腹部。
伴隨著微不可察的刺啦聲,外層蛇皮被劃開,巨蛇遊了多遠,刀尖便在它腹部豁開了多長的口子。
巨蛇遲鈍地游出隧道回到洞窟,才後知後覺身下疼痛,發出一聲痛苦嘶吼。
遊憑聲靠在安全形落,就看見夜堯像遛風箏一樣遛著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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