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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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鈞崖手指不由自主握緊,面上仍然神色不改,“那又如何?我只是順手帶朋友入宗而已。當時師兄就在旁邊吧,在眾目睽睽之下,我怎會故意做不該做的事?”
“呵。”顧明鶴冷笑一聲,“我真要對你另眼相看了。是啊,就是在那麼多人眼前做下叛宗之事,我才要佩服你的鎮定,你竟然一點兒都不心虛啊!”
“你利用掌門弟子的身份,讓守門者不敢攔住你的‘朋友’查驗名帖,直接帶身份不明之人進宗,就不怕事發?”
“我問你無愧,為何要怕事發?”玉鈞崖說,“當時我邀請好友同行,只是想盡地主之誼,沒想太多。”
“盡地主之誼?那你倒是說說,你那朋友姓甚名誰,是哪個宗派的,回去我替你洗清白!”
玉鈞崖只是沉默了兩秒,顧明鶴就直接斷言:“你說不出來,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這麼多年師兄弟,我還不瞭解你?連宗門裡同門的優秀人物你都很少結交,更何況那些附屬門派的弟子……呵,這麼多年來,我唯一一次看到你主動想靠近的人只有禾雀一個!”
“這只是你的揣測而已。”玉鈞崖眸光微暗,露出警告之色,“師兄,你懷疑我可以,莫要隨便揣測禾前輩是魔修……這是很嚴重的指認,請慎言。”
“我真沒見過你這麼吃裡扒外的人,胳膊肘淨往外拐!”顧明鶴氣得口不擇言,“你當我很好煳弄?如果只這一件巧合也就罷了,那之後魔修逃出宗門也是你幫他的吧?”
先前只是被各種迷霧遮了眼,一旦真正懷疑他們,想通其中一點,加上天璇有理有據的指認,過去那些巧合便全部串聯起來。
“魔修鬧事的那一天,明明護宗大陣一直開啟著,他卻還是沒驚動陣法就逃了出去……我一直想不通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但我現在想起來了,當日護宗大陣並非一次都沒被觸發過!”
“是你,玉鈞崖,你突然放出了神獸玄武說幫忙尋找魔修,玄武卻莫名其妙失控,一路奔出宗門之外。魔修就是趁這機會悄悄同你一起出宗,這樣即使護宗陣法被觸發,眾人也只以為是玄武的緣故!”
“還有那條黑蟒,當日百獸園裡有蛇妖作祟,丟失許多妖獸,我追擊那條黑影卻被遠遠拋下……該死,我早該想到,那條黑蟒就是禾雀那隻強大的靈寵!”
一樁樁一件件說出來,顧明鶴簡直要心生震撼,“真沒想到,小師弟你有如此高深的手段,這些是你自己想的,還是那詭計多端的禾雀教你的?”
顧明鶴想不到的還有很多——
玉鈞崖經歷過泥沼一般的低谷,靠隱忍恥辱、收斂鋒芒才活到今日,演技非普通人可比。即使所做之事被攤開到眼前,他仍能面色鎮定,不為所動。
“師兄推測的似乎很有道理,但那些的確只是巧合。”
顧明鶴勃然大怒,狠狠推開他胸口,“……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否認嗎!”
“你和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記得在碧南秘境裡你們就早已相識,難道……”他一邊把心裡話吐出,一邊也在整理思緒,越想越心驚,“第一次魔修入侵也是禾雀,那一次幫他的也是你?除了幫他潛入禁地,你還幫他做過什麼?”
玉鈞崖聽著他激烈的質問,忽然笑了,“師兄,你說你與我師兄弟多年,所以很瞭解我,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顧明鶴微愣,“你想說什麼?”
玉鈞崖冷冷道:“你不瞭解的有很多。你不知道,在有幸得入師尊青眼之前,我只是馭獸園最低等的僕役,每日只能與飼料糞水為伴,要如何幫一個外來的魔修潛入機關重重的宗門禁地?”
“你不知道,那時的我不管是內門還是外門弟子,甚至那些拉幫結派的雜役弟子都可以隨意踩一腳……倘若一日不做完數個人推來的重活,我就要捱打忍餓,從哪裡擠出時間和魔修勾結?”
“……怎麼可能?”顧明鶴驚疑不定道:“明泉宗怎會發生這等同門相欺之事?”
“因為師兄你從小在掌門膝下長大,是高高在上的內門精英,如何接觸的到底層修士之間的互相傾軋?”玉鈞崖低聲說:“而且……你不知道,當初我帶著期待進入明泉宗,卻被徐長老覬覦家傳功法,暗地打壓逼迫……你不知道我在苦苦掙扎之時有多難過。”
“你……”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顧明鶴不由露出動搖目光。
難怪一直以來玉鈞崖對明泉宗的歸屬感不強,若他真的經歷過這些事,不對宗門心生怨懟已經算好了。
“不對!”顧明鶴遲疑了一會兒,忽然一喝,“這和你勾結魔修又有什麼關係?”
“跟師兄裝可憐啊你!”他幾乎給氣笑了,恨鐵不成鋼地道:“這種扯自己傷口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你對禾雀可真夠忠心的!”
玉鈞崖微垂的頭抬起來,露出面無表情的臉。
顧明鶴並不笨,即使心生動搖也沒被模煳重點,他聲音沉下來,“不如說,這樣一來,你更有理由勾結魔修了吧?”
玉鈞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漠然道:“哦。那師兄你有證據嗎?”
“……”顧明鶴氣了個仰倒。
這氣人的態度簡直和禾雀一模一樣,還說你沒和他勾結!
第211章 這可不行
玉鈞崖面無表情與顧明鶴對視,顯然並不打算說出任何真相。
顧明鶴心裡氣極,同時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如玉鈞崖所說,顧明鶴資質極好,心性也是上佳,有身為明泉宗掌門的師尊保駕護航,自小就生活在眾星捧月裡,的確沒有接觸過底層的腌臢事。
但他並非死板愚鈍的人,且具有正常人水平之上的同理心,只聽玉鈞崖隻言片語描繪,便能想象出那些經歷的辛酸。
過去他對這位小師弟照顧有加,是因為對方可憐的身世,如今……肩上越發沉重,顧明鶴覺得自己該揹負起更多的責任。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周身冷氣倏然消散,輕聲說:“玉師弟,或許你因過去的經歷對宗門有怨懟……這是正常,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和魔修勾結的後果?”
“我不管過去你是怎麼和禾雀搭上線的……但你應該知道,與魔修合作有多危險。難道你沒聽說過太沖劍派雲菡師姐的事嗎?”
玉鈞崖沒說話。
顧明鶴深深看著他,繼續道:“當初雲菡從妖獸口中救下一名男子,對方打著報恩的名義對她追求糾纏,那男人巧言令色,極擅交際,雲菡便忍不住對他動了心……殊不知,那男子原是一名魔修,他見雲菡是正道女修的領軍人物,便故意玩弄於她,自始至終打的都是恩將仇報的主意,雲菡差點兒就死在他的暗算裡。”
雲菡的事作為反面案例在正道中所傳甚廣,但顧明鶴向來設身處地為其著想,不參與討論女修的事。但此時他不得不對玉鈞崖主動提起,想要以此警醒他:“若不是雲師姐性情堅韌,經此一役,她即使不死在魔修手中也要道心損毀。——前車之鑑歷歷在目,魔修焉有可信之輩?”
“他們陰險狡詐,最善於蠱惑人心,且不知禮義廉恥,背信棄義絕不會有任何負擔。日後那魔修過河拆橋,你要怎麼辦?”
玉鈞崖仍然固執地抿唇不語。
顧明鶴擰眉,語重心長地道:“不管過去如何,你放得下也罷,放不下也好,我不勸你寬容諒解,那是你自己才能決定的事。但你不可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如今師尊很看好你,你在明泉宗的前路十分廣闊,難道要放棄光明坦途,把自己的安全壓在一個捉摸不透的魔修手裡?”
這番話實在是推心置腹,顧明鶴不僅僅是以明泉宗掌門首席弟子的身份在勸導他,更是真心把他當作自己關心的師弟為他著想。
一時間,玉鈞崖心裡有些複雜,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明白對方在正道里是頂好的師兄長輩了。如果當初在馭獸園時,他早些遇到對方,恐怕今日會是迥然不同的心境。
但——
他那時遇見的是前輩,最先向他伸出手的只有前輩。
一直沉默的玉鈞崖嘴唇動了動,顧明鶴吐出一口氣,以為他要鬆動了,沒想到玉鈞崖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師兄真的覺得那名魔修潛入禁地是件壞事嗎?”
“什麼?”顧明鶴一愣,擰起眉,“不是壞事,難道還是一件好事不成?”
玉鈞崖扯扯嘴角,“師兄記憶力極好,那應該記得當日那些人的一舉一動吧。那魔修與天璇對峙時,你難道沒聽到,對方揭露天璇為一己之私慾要毀掉脈眼之事?”
“要不是有那魔修打岔,明泉宗豈不要失去至關重要的水系靈脈?比起被魔修吸走一部分能夠自行恢復的靈氣,那樣的結果更不能被宗門接受吧?”
顧明鶴能夠回憶起,當日天璇雖然否認了自己有損害宗門利益的行為,但他否認時的臉色的確有些不對。
在那之後,掌門師尊也曾與他聊過這件事。沒有證據他們不能因魔修的話就質疑老祖,但為防天璇真的做這樣的事,掌門特意請回了自己在外雲遊的師尊——太上長老江熾。有江熾在宗內鎮守,再沒發生其它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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