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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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們要因此感謝魔修嗎?”顧明鶴沉默片刻,正色道:“即使真有這種事,也不能改變那魔修入侵明泉宗的事實。一碼歸一碼,難道陰差陽錯就能抵消那魔修的惡意嗎?”
玉鈞崖知道,顧明鶴是對明泉宗很忠心的正義之士,與自己不可能達成共識。
最後他只吐出一句話:“師兄自便,我無話可說。”
他是鐵了心要包庇禾雀!
顧明鶴髮現直到現在玉鈞崖還滴水不漏地稱唿“那魔修”,沒暴露禾雀半點兒資訊,主打一個油鹽不進。
顧明鶴氣笑了,撤下身邊符籙,冷冷道:“這件事在遇到掌門後我會上報。你也可以自便,讓禾雀殺了我也行,親自動手殺我滅口也行,反正你有神獸在手,我單打獨鬥的確不及你。”
他背對著玉鈞崖轉身,毫不設防的背影挺拔如松,玉鈞崖手指動了動,垂眸沒做出任何動作。
就在靜音符撤下來的那一刻,另一邊轉過兩個人來。顧明鶴轉身時直面撞見,悚然一驚。
夜堯和禾雀……他們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才他佈下了消解音量的符籙,不接近兩人五米之內不會聽見任何聲音,禾雀聽沒聽見剛剛他說的話?
不該在這時和玉鈞崖對峙的,他有些衝動了。顧明鶴心生懊惱。
“你們怎麼過來了?”他迅速整理心神,儘量神色鎮靜地問。
“我倒是想問呢,你們倆來這裡做什麼?”夜堯笑了一下,目光掠過沉默的玉鈞崖,“怎麼看起來精神不振的,你偷偷教訓小師弟呢?”
“什麼‘偷偷’,我有話問玉師弟而已。”顧明鶴回道,玉鈞崖在他身後沒有出聲,他深深看了玉鈞崖一眼,抬步要走。
路過黑衣青年時,對方忽然開口:“有什麼不解的問題,何不來問我?”
剎那間唿吸一緊。顧明鶴幾乎窒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露出不對勁的神色,“是宗門內部的事,就不勞煩禾前輩了。”
他轉過頭笑了笑,正對上一雙幽深無垠的眼瞳。
禾雀竟然換了張面具。
那張詭異的純黑色面具變成了更鮮亮些的銀白色,一眼看去不再那麼暗沉,眼窟黑洞洞的效果變成了正常的鏤空,透過鏤空,能看到一雙形狀姣好的鳳眸。
那種讓人壓抑的深沉氣息似乎因此有所消減,但不知是否是他多想,總覺得對方看過來的視線意味深長。
顧明鶴又短促地笑了笑,“這張面具我見過,是夜堯親手所制。”
“是啊。”夜堯用一種如常的輕快語氣說:“你瞧成品怎麼樣?”
“很不錯。”顧明鶴點點頭。
隨意誇完一句,顧明鶴手心裡緊緊捏著靜音符,腳步緩慢地往回走。
目光劃過夜堯,他心中忽然響起天璇說過的話:夜堯與禾雀那麼親密,他的作證真的可信嗎?
玉鈞崖遲疑地看向遊憑聲,遊憑聲輕輕搖頭,玉鈞崖頓了頓,一句話也沒說,隨著顧明鶴的腳步回去了。
兩人走後,夜堯看著顧明鶴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很棘手?”遊憑聲瞥他一眼,“你不是想好了要怎麼向他解釋嗎。”
夜堯摸摸鼻子,“嗯……我再想想吧。”
“親身上陣感化魔修改邪歸正”這種情節,是不是有點兒太像話本里的劇情了?
顧明鶴打小就守清規戒律,應該沒看過這種正魔相戀的禁書吧?
……
兩人回去時,在原地打坐的天璇恰好結束調息。
他看到並肩而行的兩個人,想起不久之前夜堯倚靠在遊憑聲身上的舉動,露出狐疑神色,“夜小友,別怪我多言,身為前輩,有些事我不得不警醒你。——你與這位姓禾的道友是否過於親密了?”
之前他看到夜堯趴在禾雀身後,兩人沆瀣一氣。要不是親眼看到那一幕,天璇絕不會相信那個小白臉一樣的男人是因緣合道體。
他懷疑兩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但除了之前瞥見的那一幕,這兩人在人前的交流似乎又沒那麼熱切,只是有種看起來有些古怪的、他人插不進的默契。
“是嗎?”夜堯用莫名的目光回視天璇,“還望前輩解惑,什麼叫‘過於親密’?”
天璇心裡覺得他絕不可能承認自己做了不雅之事,掩蓋著眼裡的鄙夷,陰陽怪氣地道:“你們做過什麼,自己還不清楚嗎?”
夜堯恍然大悟狀,身條很利落地往遊憑聲身側一倚,臉頰親密地貼在他肩後,笑著問:“前輩說的是這樣嗎?”
天璇:“……”
竟然還敢當他的面做此苟且之事!
“你們這是,成何體統!”天璇吹鬍子瞪眼大喝。
夜堯懶得聽他講那些衛道士的話,更不想看他那副要替天塗上人教訓自己的裝模作樣,唇邊笑容愈綻,聲音疑惑道:“看來前輩的訊息還不夠靈通啊,我以為這件事已經傳的很開了?”
“你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天璇一臉震怒,還要斥責,夜堯笑容忽地一收,懶洋洋直起身,“前輩若看不慣,便自行上路吧。”
天璇聲音一滯,目光閃爍瞥過遊憑聲。
“我們去殺馮西來。”遊憑聲回視他,“道友還要同來嗎?”
天璇面色變了變,板起面孔,一副盡棄前嫌的公正姿態,“……自然是殺魔要緊。”
*
“唿、唿唿……唿……”獵獵風聲刮過耳邊,馮西來沉重地唿吸著,神色無比震恐。
身後的追擊沒有斷絕。
……他挫敗夜堯後馬不停蹄逃出這麼遠,對方怎麼可能還追蹤的到他?
明明就連遊憑聲成為魔尊大肆追殺他的那些年,他都能隱埋蹤跡甩脫對方的追捕!
每每想起自己那些逃亡的日子,馮西來的心跳便要飛出胸腔。
——曾經的他甚至因此而自得。
當年的遊憑聲不就是這樣?
式微時的遊憑聲也曾被上任魔尊仇仞追殺,可他屢屢逃脫,最後反敗為勝,取代仇仞踏上了魔尊之位。
而他馮西來,雖然一時不敢在遊憑聲面前露面,但他覺得自己是有天運在身的,要不然遊憑聲怎麼會被人圍攻暴斃?
遊憑聲確鑿的死訊傳出後,馮西來迫不及待結束了隱姓埋名的日子回到北溟。
焚癸派掌門死於圍攻遊憑聲的那一戰,派中群龍無首,他趁機打敗剩下的化神長老上位,一舉成為一派之尊。
他雄心勃勃,覺得自己厚積薄發,又運道正旺。
雖然魔尊之位暫時落進習高爽之手,但馮西來根本就瞧不上對方。他認為自己一定能在荒古秘境裡得到機緣,聲勢大盛,早晚能踢下習高爽,將魔尊之位拿到手——焚癸派只是他稱霸的起點,他將成為第二個遊憑聲!
然而美夢突變,一夕跌落雲端,馮西來幾乎有些茫然。
直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他可以找出無數理由否認這一點,或許是他認錯了人、或許只是身形相似……可那種可怕的壓迫感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馮西來怕得幾乎雙腿打顫,但化神修士終究不是草包,靠本能便飛如流星般逃竄,餘光裡兩側石壁化為飛動的黑線。
錚——
一道寒光倏然穿透空氣而來,馮西來運氣急轉躲過,狠狠揮袖將其甩開。
裁雲劍撞在石壁上,戳下簌簌石屑,但石壁巋然不動,普通的攻擊力度並不會驚起石壁上隱藏的符文。
“哼,一個元嬰修士……還敢獨自追來?”只要不是遊憑聲,馮西來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他瞥著夜堯的身影,眸光溢位殺氣。
這元嬰修士雖然本事不小,離他的實力卻還差得遠,他不需要費多少力就能打敗對方。
沒想到之前幾乎被一劍穿胸,夜堯還敢一個人追來,是有什麼倚仗不成?
馮西來目光掃視夜堯身後,沒看到那道黑色的人影,緊張的心稍微一鬆。
之前夜堯和遊憑聲似乎很是親密,或許他可以挾持眼前的人來威脅對方!
“你在我身上留了什麼?”馮西來問。
發現不管怎麼藏匿,夜堯都一直能追蹤到自己,馮西來立即反應過來他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腳。
夜堯半個字也不與他多言,攥緊手中劍柄,面無表情,飛速上前。
他一招快過一招,帶著凜冽戰意,馮西來自詡實力過人,在這樣毫無保留的攻擊下竟也有些心驚。
本該是元嬰後期修為的人,竟也有堪比化神的實力!
之前一戰沒能殺了對方,他以為夜堯是和自己一樣,透過某種手段短暫拔升了自己的實力。可此時再次對上,他發現夜堯的力量連綿不絕,並無滯澀,好似這些力量本就屬於他一樣!
莫非這就是因緣合道體的不凡之處?
馮西來目露沉思,身影交織而過時四目相對,那雙黑眸猶如沉凝著灼灼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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