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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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不懂測算技巧,但他活了這麼多年,卻大部分功法手段都有了解,他目光劃過廖星的臉,打量了一下他的狀態。
廖星轉頭對他一笑。
他臉上還帶著強行忍耐血藥癮性的蒼白,一雙眸子卻亮如星子,猶如兩團不屈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恩人放心。”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廖星說:“算這幾卦不值一提,我一定能幫您找到人。”
先前在馮西來手裡時,算幾卦他就要萎靡不振,甚至還要吐血昏迷,恨不得半點兒力都不出,此時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不遺餘力展示著自己的價值。
遊憑聲發現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厲害。
夜堯告訴過他,廖星是藤列選定的接班人,即將成為天機閣下一任閣主。
卜算一門十分看重資歷,修煉這種功法的人往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才能深入掌握其中關竅,大量經驗才能堆疊出測算的得心應手。
但與此同時,這一門起點也極高,只有擁有特殊資質的人才能踏入此道。有時候,一個資質淺薄、強行修煉此法的老者,可能還不如一個剛踏入天機閣的年輕人算得準。
廖星顯然屬於後者,他還很年輕,打敗了其他幾百歲的同門被藤列選中,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遊憑聲定定看了他幾秒,示意他繼續帶路。
廖星一雙眼彎成了月牙,即使身體還在虛弱無力,毫不猶疑邁步的模樣卻顯得十分活潑。
走出了一段距離,他忽然一頓,顧明鶴也倏然面色一變,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黑暗。
地穴中,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越發洶湧,連元嬰初期的廖星都能感覺得到。
目光所及之處,淡淡的黑氣幾乎如有實質浮現在視線中,彷彿有黑霧在漸漸顯現。
“哇!哇!”烏鴉撲閃著翅膀發出大叫,嘶啞的聲音有種莫名不祥的意味。
他們路上遇到的渾虛魔晶礦的確數量不少,但這種突變絕非渾虛魔晶能引起的!
廖星皺了皺眉,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轉過一道彎,他忽然停住。
通道的對面迎面走來兩個人,看其形貌打扮,顯然是兩個魔修。
遊憑聲心裡已有預測,地穴裡的氣息有所改變,地面上估計也發生了某種變化,這類魔氣四溢的狀況猶如有異寶即將現世,很有可能吸引來尋寶的魔修。
接下來,他們一定還會撞見更多魔修。
顧明鶴的服飾十分顯眼,兩個魔修一驚,“明泉宗?這裡怎麼會有正道的人?!”
倘若狹路相逢的是魔修,即使不是同一門派,雙方也有可能在彼此警惕中保留實力,不擅自交手……但他們遇到的是正道!
正邪不兩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顧明鶴當即舉起手裡的劍,魔修也紛紛揚起武器。
兩個魔修第一反應是殺了他們,但目光劃過看不透修為的遊憑聲,便心生退意,虛晃一槍轉頭就跑。
顧明鶴下意識要追,又腳步一頓,看了遊憑聲一眼停下,“還是快找到玉師弟更重要。”
不管是正道還是魔修,只要不舞到他眼前找事,遊憑聲都沒有多管閒事的興趣。他淡淡“嗯”了一聲,正要繼續前行,目光忽然一動。
“退後。”他說。
“什麼?”顧明鶴和廖星沒反應過來,但很聽話地退到了身後的一條狹窄岔路。
幾秒之後,一道磅礴的氣息突然從遠方駛來!
強大的威壓由遠及近,渾厚凶煞,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出現在視線裡。
“屠魔老祖?是屠魔老祖!”正在逃竄的兩個魔修迎面撞上他,立即露出激動之色,“老祖,我們二人是星隕派的弟子!”
秘境開啟之前,突然出現的大乘魔修強者屠魔,正是星隕派千年前成名的人物!
屠魔的出現讓兩個魔修欣喜若狂,“老祖,這裡有正道狗,請您屠了他……”
“們”字還未落下,只聽屠魔一聲咆哮:“滾!別擋路!”
行色匆匆的魔修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衣袖不耐煩一揮,將擋路的兩個人狠狠掀飛!
兩個魔修如風中落葉撞在牆上,一人當場不動了,另一個吐出大口血,忙不迭丟下同伴逃命。
好狠,竟然連同門的晚輩都動手!
顧明鶴和廖星臉色瞬間煞白,被這股驚人的氣勢壓得頭都抬不起來。
屠魔的枯發在空中飛揚,迅疾的速度幾乎掀起罡風,路過三人所在的岔路時,餘光瞥來一眼。
欲魔瑟瑟發抖,縮著身子藏在遊憑聲腳跟後。
遊憑聲輕輕將手腕上扭動的黑蛇向袖子裡推了推,向屠魔點了下頭。
屠魔視線閃過他銀色的面具,就像看到了路邊不值一提的花草,面無表情繼續趕路。
轉眼間,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百米之外!
“他好像在急著找什麼東西?”許久之後,顧明鶴才驚疑不定地輕聲開口。
遊憑聲沒回答,視線劃過屠魔消失的黑暗遠方,轉身說:“走。”
廖星驚魂未定喘了口氣,再次加快速度。
過了一炷香時間,玉鈞崖湛藍色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他們視線中。
第217章 風雨欲來
地穴中漸漸瀰漫起影影綽綽的黑霧,其中夾雜著一股陰冷的力量,時隱時現,時輕時重。感知敏銳的人行走在其中,能感覺到這道力量在指引著什麼,彷彿地穴中某個方位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物在昭顯自己強大的存在感。
顧明鶴忽然意識到,這恐怕是有魔道異寶即將出世的徵兆。不久之前遇到的那名大乘期魔修之所以行色匆匆,便是急著去尋找那樣寶物所在!
想到這裡,顧明鶴悄悄看了遊憑聲一眼。
相比於屠魔的急不可耐,眼前人的表現淡定溫吞得過分。
他不覺得對方是沒意識到異寶的存在,畢竟連自己都能察覺到這種情況,顯而易見,對方是真的不在乎耽擱尋寶的時間。
地穴中的所有魔修想必都在向寶物方向急奔,然而玉鈞崖的位置與黑霧中力量指引的方向相反,可禾雀在動身的過程裡沒有一絲猶豫。
……這簡直是逆流而上一般的舉措。
“真的很對不起,我之前不該說你對玉師弟過河拆橋。”顧明鶴再一次低聲向他表達歉意,之前有多痛恨,此時就有多慚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對此,遊憑聲只是稀鬆平常瞥他一眼。
所以說,這世上有些事真是有趣。
一直做好事的人只要做了一件惡事,就會被放大瑕疵,惹人詬病記恨;平時認知裡的惡人,若是做出一件超出預計的好事,反而更容易迎來讚揚和驚喜。
比如顧明鶴,此時雖然還顧忌著他是魔修,但警惕心已經消褪了大半。
*
找到玉鈞崖時,玉鈞崖外表的狀態比想象裡要好一些,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身上沒有過多傷口。
顧明鶴更憂慮的是他身上的毒,“你臉色不好,是毒發了嗎?”
“這毒的作用是抑制靈力,只要我不使用靈力,暫時不會有事。”玉鈞崖視線垂落地面,聲音沙啞道:“只是之前為了從天璇手裡逃脫,我強行召喚了神獸,因此靈脈乾涸受損。”
不知為何,他周身氣息格外深沉,甚至有種茫然的死寂感,似乎是被磋磨後陷入了動彈不得的嚴重疲倦。
顧明鶴安慰他:“沒關係,之後你與我們一起好生休息,不需你再出手。”
玉鈞崖極輕地“嗯”了一聲。
找到人後,遊憑聲就轉身往來路走。
他的確不急著去尋寶,畢竟越是重大的寶貝出世的過程越是多磨,爭這一時片刻作用不大。
但若真的看中了那東西,即使對手再強,他也沒有拱手讓人的打算。
一道視線跟在他身後,遊憑聲回頭看時,視線的主人眸光一顫,倏然垂下眼簾。
遊憑聲:“怎麼了?”
玉鈞崖唇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後只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他低下頭遮住自己的表情,“……我動用了前輩教我的那門邪術。”
就為這個,就露出一副要哭的臉?
遊憑聲輕嘖一聲。他知道玉鈞崖因為家仇十分痛恨魔修,要不是為了逃命,大概永遠不會使用邪術。
有時候遊憑聲不太理解這種堅持,如果是他,為了活命不管用什麼手段都絕不會有任何負擔。
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心態跟其他人沒什麼可比性,只淡聲說:“用就用,還後悔麼?”
“……我不後悔。”玉鈞崖搖頭。
“什麼邪術?”顧明鶴吃驚詢問。
玉鈞崖說:“是一種強行提升契約獸修為的術法。”
顧明鶴皺了下眉,心裡微沉,但他知道逃命之際不能太死板地追究這種事,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玉鈞崖這副模樣,對方勾結魔修之事他也一時不想提了。
玉鈞崖中的毒和之前天璇對遊憑聲下的牽機類似,但效力遠不如牽機,吃了萬用解毒丹後就漸漸恢復了體力,不需要顧明鶴幫忙太多也不會拖累他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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