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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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向霧氣深處前進,空氣中的黑氣越來越濃郁,霧氣漸漸深得肉眼可見。晦暗、粘稠,猶如薄紗,又似密密麻麻的蛛網無所不在地纏繞上身體。
遊憑聲適應這種環境,其餘人只覺越來越難受,顧明鶴為了轉移注意力開口道:“這東西會不會就是眾人爭戰的原因?”
先前他們看到古戰場時就猜測過,萬年前很有可能有什麼極為珍貴的異寶,引發了那些人不顧性命的激烈爭奪。
遊憑聲:“前面那個顯然是魔修才能用的東西,你確定?”
顧明鶴一怔,想起他說過,古戰場上的屍體大多屬於正道之人。
……所以說,他到底是怎麼看屍骨就看出是正道還是魔修的?!
萬年過去,屍體上的衣服都爛沒了!
只有極強者才留下玉化的殘骸,以顧明鶴的眼力,根本就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暗道,禾雀到底看過多少屍體?或者說……他親手殺過多少人?
顧明鶴不由吸了口涼氣,猶豫著問道:“真的不能告訴我,夜堯現在何處嗎?”
“不能。”面具下流出的聲音清冷淡薄,看不見對方的表情,顧明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滿懷擔憂和糾結。
古戰場上的屍體屬於正道中人,絕不可能爭搶魔物。
遊憑聲若有所思道:“我記得你說過,萬年前,荒古秘境裡死過許多魔修。”
“是,魔修在那時死了大半強者。”顧明鶴點出幾個有名的,“怒蓮閣的閣主幹晁、合歡宗陽和子,甚至還有那一代的魔尊七煞……”
說到最後他反應過來遊憑聲的意思:“你是說——地穴裡那東西是前人留下的?”
強大的寶物不懼歲月流逝,前人遺落的寶物亦是荒古秘境裡值得探索的機緣之一。
“有這種可能。”遊憑聲推測道:“不過看這道氣息……更像是某種活物。”
“活物?那應該就不是前人遺物了。”廖星插言。
顧明鶴點點頭,也說:“如果是某位前輩的契約獸的話,即使在主人死後獨自活下來,也不可能活過萬年。”
“誰說不能?”遊憑聲手指抬起,輕觸黑霧,“妖邪的獸類往往比普通靈獸有更奇異的能力。我曾見過一隻妖獸,在主人死後靠吃主人遺體,不僅恢復了傷勢還晉升了修為。若真有邪獸,完全可以靠類似的方式苟活至今。”
他手指猶如撥動琴絃一般輕盈劃過空氣,一縷黑霧馴服地纏繞其上,隨即被一條細長的蛇尾抽散。
窸窣聲響起,漆黑的小蛇從他袖口爬出,緩緩攀上修長的指尖與遊憑聲對視,猩紅的蛇目泛著冰冷的光澤。
顧明鶴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不管前方的寶物是何種類,此時此刻,各處魔修正興奮地向其匯聚。
爭奪、廝殺、千難萬險……所有人都在渴望改變命運的機緣降臨,即使要經歷血的洗禮,具有野心的強者們也不會心生退意。
就在眾人趨之若鶩的地穴深處,感受著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的生人氣息,一道嘶啞的笑聲低低響起。
“去吧,去吧,孩子們,替我將他們快些引來,我要挑選出最強大、最合適的人……”
“去吧,去吧……”
“最強大、最合適的人……”
蛇信吞吐的嘶嘶聲連綴成一片,猶如空氣在細密地震顫刮擦。一條條美人蛇機械地重複著相同的話,遊過一塊塊黑色晶石,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
越深入,頭頂飛下的魔螢便越躁動,彷彿風雨欲來的前夕。
“哇!哇!”烏鴉在吞吃魔螢的間隙大聲叫喚,“又來了,又有大蛇來了!”
前方,一條條美人蛇來襲,四人且戰且行,空氣中漸漸漫上難聞的血腥氣。
通道越來越寬闊,可見度卻越來越低,轉過一道彎,廖星腳下忽然踩中一個東西。
“什麼玩意?!”觸感柔韌溫熱,他嚇得一躍而起。
“是美人蛇,已經被人殺了。”顧明鶴說。
廖星鬆了口氣,意識到什麼,“前邊有人?”
一陣旋風忽然刮過,洞中霧氣稍散,露出盤坐在遠處的人影。
“教主,有人來了!”幾個魔修手執武器,警惕站起。
對方人數眾多,顧明鶴和玉鈞崖立即握緊劍柄,廖星腳步一挪,躲到了遊憑聲身後。
霎時間,殺氣滿溢。
“是度厄教的人。”顧明鶴低聲道,認出對方的同時心裡一緊。
度厄教是毒修的聚集地,極難對付,尤其是教主婪厭……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輕易與其作對!
顧明鶴做好了險戰的準備,讓他驚訝的是,對面幾個蓄勢待發的魔修中央,為首的男人卻像是怔住了。
數秒之後,男人才從座椅上緩緩站起,目光直直看過來,視線聚焦的地方是……禾雀身上?
“教主?”教眾等待著婪厭的發令,他們看到出現的人裡有正道修士的身影,立即做好殺人的準備。
婪厭唇瓣動了動,和遊憑聲對視著,陰鬱的面容上勾勒起笑意。
“退下。”他冷冷看手下一眼,聲音低沉,“誰敢無禮?”
第218章 度厄教
度厄教的人和正道修士的風格截然不同。他們的衣衫布料五彩斑斕,花紋繁複,還有人用顯眼的銀飾或羽毛做裝飾,有種異域風情。
除了衣著打扮,他們中大多數人的膚色也有些怪異,或是蒼白如紙,或是膚色紫黑,還有人全身裸露的肌膚上爬滿了邪獰的刺青,恍若一隻只盤踞在石壁上的豔麗毒物,讓人看到便心生危險之感。
“那邊的藍衣小哥,奴家這裡有好喝的蜜酒,你要不要喝呀?”一個女魔修對顧明鶴眨了眨眼,聲音嬌媚,端著玉壺的手腕柔若無骨。
顧明鶴板著臉說:“不喝。”
“哎呀,何必如此客氣?”女魔修捂唇笑道:“此地陰冷暗溼,正該喝些甜蜜蜜的暖身酒才對。”
顧明鶴忍耐地加重聲音,沉聲說:“多謝,我不需要。”
“真是可惜。”女魔修輕聲嘆息,“奴家一見到小哥,心裡就很是歡喜呢。”
“他不喝就不喝,你還囉嗦什麼?”身高兩米的刺青大漢站在她身側,嗤道:“花女,你要是發騷了老子給你撓撓,別在那兒跟母貓一樣叫春。”
“敖巴,今日你可真是主動。”花女挑起紅唇,對他勾勾手指,“那你還不快來,我可要等不及了。”
敖巴肌肉鼓起的雙臂環著胸,看都不看她一眼,“別跟老子扯淡,就算你在老子眼前脫個精光,老子也硬不起來!”
“真是粗俗。”花女幽幽道:“敖巴,你什麼時候能像明泉宗這位俊美的小哥一樣,文雅一些?”
敖巴冰冷的目光不爽地落在顧明鶴身上,不掩鄙夷之意。
顧明鶴:“……”
不是很想被魔修拿來比較。
花女隔著空氣對顧明鶴端起酒壺,對他嫣然一笑,緩慢地仰頭喝下,手指細細拭過沾溼的唇瓣。
她蔥白手指塗著鮮紅的指甲,指縫間露出的嘴唇更是猩紅如血,活像某種飽飲人血的妖物。
顧明鶴臉色更僵硬了,全當沒看見地將身體微側過去,但餘光仍然對對面的魔修報以警惕。
花女愉悅地看著他的側臉,咯咯直笑。
真該讓夜堯看看,這才是教科書級別的魔修勾引正道弟子劇情。
遊憑聲懶懶坐在軟椅上,指節抵著下頜,瞧著這一幕有點兒想笑。
顧明鶴估計沒怎麼聽過這些虎狼之詞,聽著敖巴和花女越來越不羈的對話,他簡直要石化成一座雕像。
要不是他們需要在這裡休息,顧明鶴肯定恨不得馬不停蹄逃離花女。
他們正身處的地方是一片石臺谷地,是通道狹窄的地穴裡久違的寬闊地域。
不僅如此,這裡還是罕見的沒有金色符文遍佈的地方。遊憑聲身懷溯世鏡,傳出的氣息會激起符文的鎮壓之力,只有在這裡幾人才能順利地運轉靈力、補充靈氣。
不過他周圍的靈氣漩渦正在逐漸消褪,溯世鏡的氣息越來越沉凝,這是晉階即將結束的前兆。
遊憑聲不懂煉器和陣法,但他靠經驗可以推測出來,這塊地方在這座鎮壓法器一般的地穴裡,應該是相當於承接樞紐的位置。
任何法器或是陣法,都需要鐫刻一些輔助符文來助其順利運轉,就像要想讓機器精細的齒輪齧合轉動,需要在齒輪之間塗抹潤滑液。
遊憑聲刮擦過周圍的石壁,石壁底下沒有任何東西,那輔助符文應該刻在……
他的視線轉向腳下平整的石臺。
“呀,有老鼠呢!”花女驚唿一聲,笑嘻嘻地看著爬過腳邊的小巧靈獸。
老鼠圓滾滾的身子爬動時一扭一扭,憨態可掬。它像是在嗅聞尋找什麼,一路從花女腳下爬到敖巴腳邊,又穿過敖巴的兩腿之間,爬向另一個方向。
敖巴後退了一步,濃眉微皺,看到那隻膽大肆意的老鼠一熘煙跑到了教主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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