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3頁
魔修心狠手辣,別說是一隻小靈獸,就算是殺人都不會有任何猶豫,但此時沒人敢動婆娑通幽鼠。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婪厭垂眼看著爬到自己腳下的婆娑通幽鼠,指尖發癢似的輕輕動了動。
婆娑通幽鼠在他腳下繞了一圈,忽然身體一滾扎進了地面。
石臺堅硬無比,它卻像是找到了無形的破口,轉眼間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看著這一幕的人都升起疑惑,但婪厭只是目光淡淡掃視而過,沒有對靈獸的主人問出任何問題。
想讓他知道的,遊憑聲會告訴他;不需要他知道的,即使他再怎麼問也沒用。
婆娑通幽鼠在石臺下遨遊片刻,一閃身再次出現在空氣裡,歡快跑回主人身邊。
遊憑聲接收了它探索得到的資訊,石臺底下果然鐫刻了輔助符文。
這座地穴很大,這樣的地方不會只有一個,不過這些地方沒有任何特殊氣息,要想再撞見其它刻輔助符文的地方只能靠運氣。
確認過自己的判斷,遊憑聲就收回了婆娑通幽鼠。他對陣法符文沒興趣,如果是夜堯在這裡倒是能深入研究一番。
*
度厄教的魔修基本已經修整完畢,隨時可以上路。但他們等了又等,卻遲遲沒等到教主的出發命令。
異寶即將出世,最好快點兒找過去,可不能讓別人搶先了啊!
他們有些著急,但沒人敢催促教主,為了打發時間和焦急,幾人只好在那裡閒聊說些有的沒的。
魔修之間葷素不忌,顧明鶴只是旁聽著某些話題,都感覺自己耳朵要變髒了。
就在他深唿吸著暗自忍耐的時候,忽然聽到婪厭開口:“閉嘴。”
他看了一眼遊憑聲周身正在異樣波動的氣息,冷冷道:“你們很吵。”
剎那間,所有魔修聲音全消,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抽走了他們周圍的空氣。
有人僵硬著身體大氣兒也不敢喘,有人無聲地鞠著躬,悄悄退到距離教主更遠的角落裡,花女和敖巴對視一眼,一聲不吭地低下頭以示恭順。
只是一句話,這些形態各異的毒修不約而同地深深埋下頭,定格成一副死寂的畫面。
度厄教的執行模式在修真界不是秘密:從長老到底層魔修,每一個教眾在入教之時都要吃下牽厄蠱,將性命交到教主手裡。
從此以後,他們永遠不能背叛、不可惹怒教主,只要教主心念一動,便能將他們投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因此,度厄教雖然人數不算眾多,卻是七大魔門中最難攻破的一支,其它魔門出於各方利益考慮,俱不敢得罪婪厭。
教中極端集權,教主的地位至高無上。
顧明鶴當然知道這一點,但當他真的親眼看到時,心裡還是不免升起驚愕。
這些毒修在外面哪一個不是兇名赫赫,為無數人忌憚追捧,然而這些本該是叱吒風雲的強者人物……在婪厭手下竟然像是一條條訓練有素的狗!
在那些毒修拱衛的中央,相比手下的花裡胡哨,婪厭的衣著居然堪稱中規中矩。他身著純黑長袍,肩上披著一件墨色大氅,細密的絨毛包裹在喉結下,襯得下頜尖俏,面容削瘦陰鬱。
他的任何舉動都不會受到手下勸阻,即使吐出的命令讓人不解。這塊罕見的寬敞地盤是度厄教先佔據的,然而先前他主動將地盤讓出一半給禾雀的時候,沒有一個教眾敢多嘴置喙半句。
直到現在,顧明鶴還對自己的處境有種不真實感,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平地與一群魔修待在一起。
他感到無比不自在,而比這種不自在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
這樣的婪厭,怎麼會對禾雀如此尊重?
第219章 看診
尊重。
沒錯,就是尊重。
顧明鶴知道禾雀是魔修,魔修認識魔修不稀奇。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們剛剛到達這裡時,婪厭甚至主動向禾雀奉上了自己舒適的軟椅!
直覺告訴顧明鶴,剛才婪厭之所以喝止手下的吵鬧也是為了禾雀。禾雀周圍一直泛著靈氣波動,好似正在晉階,婪厭恐怕是怕打擾到他才這麼做的。
兩人之間異樣的熟識感讓顧明鶴心裡實在忐忑難安。
……所以說夜堯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事啊!
顧明鶴不明白為什麼好友斷個袖,最頭疼最焦慮的會是自己。
他嘆了口氣,目光充滿疲憊,就沒見過禾雀這麼能折磨人的人。短短一段同行時間,他感覺自己至少老了二十歲。
而折磨他的那個人——
顧明鶴扭頭,不遠處,黑衣青年倚在那張一看就值錢得不得了的軟椅上,比隨地盤坐的自己高出半個身位。
他姿態隨意地歪著頭,側臉枕在座椅綿軟的靠背上,唿吸輕盈均勻,恍惚間讓人聯想到某種正在打盹的大貓。
但顧明鶴知道,這只是自己在精神不清醒之下的錯覺而已。禾雀的危險性不言而喻,倘若此時有人因為他在安靜休憩便抱著僥倖心理踏入他的領地,只會在頃刻間死無葬身之地。
或許被那條大蛇一口吞下都不是最壞的結局。
比如那位與禾雀關係微妙的婪教主,禾雀靜坐的這段時間裡,對方已經不知道往這邊看了多久,那雙眼投來的幽深視線簡直如有實質。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擅自過來打擾,不知是單純的不願驚擾禾雀,還是心裡有什麼顧慮。
顧明鶴目光順著婪厭的視線重新移動迴游憑聲身上,從他的角度仰頭,能看到對方帶著面具的側臉和流暢的肩頸線條。
有一瞬間,顧明鶴覺得自己能窺探到面具側邊的縫隙,但當他用盡目力仔細去看時,能看到的還是隻有那張夜堯親手製作的銀色面具。
面具柔滑的邊緣壓在織錦軟墊上,緊挨著座椅鑲嵌的名種寶石,反射出色澤華貴的流光。
神經忽然彷彿被刺了一下,顧明鶴敏感回過頭,對上婪厭陰冷看著他的視線。
“……”顧明鶴垂下眼,再次鬱悶地嘆了口氣。
“成日唉聲嘆氣,人會老得很快。”身旁忽然響起聲音。
遊憑聲支著頭,側頭看顧明鶴。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慵懶,彷彿剛從舒適的睡夢裡醒來。
顧明鶴:“……”
你以為這都是因為誰啊!
*
修整的差不多了,遊憑聲緩緩站起準備動身。
婪厭也站了起來。
遊憑聲想起一件事,看向他說:“我這有人喝了不明不白的東西,你來給他看一下。”
怎麼能用這麼輕率的態度請求教主……不對,與其說這話是請求,不如說是毫不客氣的差遣吧!
侍立在婪厭身後的魔修眼皮狠狠跳了跳。
就算是現任魔尊習高爽,都不會這麼和教主說話!
被點名的物件頓了頓,抬步走向遊憑聲,在他身邊的三個人裡環視一圈,“誰?”
“廖星。”
“啊?”廖星左顧右盼了一下,愣愣指自己,“我?!”
遊憑聲懶得搭理他的廢話,直接對婪厭偏了偏頭。
婪厭走到廖星跟前,廖星感覺自己有點兒頭暈,“那什麼,我、我……好吧,那就勞煩婪教主了……”
恩人都下了決定,肯定不是他能推辭的,但是他廖星何德何能讓度厄教教主親自看診啊!
廖星簡直要受寵若驚,“驚”的部分佔了大頭。
……是看診吧,應該不會給他下什麼毒吧?
廖星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婪厭皺了下眉,但他沒說什麼,直接捏住了廖星的脈門。
蛇鱗一樣冰涼的觸感搭上手腕,廖星幾乎要驚出一身雞皮疙瘩。他用盡了所有自制力,才忍住甩開對方手指的衝動。
片刻後,婪厭甩開他的手腕,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看完,取出一塊手帕擦拭手指。
廖星:“……”
“你喝過什麼?”婪厭問。
廖星細緻地形容:“是馮西來製作的血藥,材料是人血,裡面應該混合了一些藥材,藥方只有馮西來知道。”
“喝過之後會精神振奮、身體疼痛麻痺,喝得多些,修為會在短時間內提升。等血藥帶來的力量消耗光之後就會萎靡無力,但似乎對身體沒有其它傷害,至少我暫時沒感覺到。”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只是……只是停藥之後,會忍不住渴望再喝那東西。”
“會上癮?”婪厭嗤了一聲,“馮西來的把戲。”
遊憑聲:“你知道?”
婪厭:“聽過一些訊息。馮西來在用某種東西控制手下,焚癸派的那些人現在對他忠心耿耿。”
馮西來過去在外逃亡多年,回到焚癸派奪取掌門之位後能迅速掌握門派勢力,便是倚靠這種血藥。
他將藥方看得很緊,制好的血藥每次賞賜給手下時都會讓他們當即喝下,婪厭也沒親眼見過這種藥。
他之前聽到焚癸派的訊息時也沒太放在眼裡,論控制人的手段,沒有任何東西比牽厄蠱厲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