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如果他有罪,老天可以直接懲罰他,而不是讓他在這裡聽自己的豐功偉績。
夜堯側過頭,目光靜落在他的側臉上,忽然輕嘆一聲:“想逗你笑可真不容易。”
遊憑聲心說現在是誰在逗誰笑啊。
他起身打算離開,力道扯動,夜堯才發現他的手腕還在自己掌中。
夜堯怔了一下,緩緩鬆手。
他還記得兩人剛見面時觸碰對方手腕所得到的待遇。
直到現在,他還能想起那時的每一個細節,偶爾回憶起,他也會疑惑自己為何記得這麼清晰,是那截手腕太細太涼?還是背後升起的戰慄感太過刺激?
現在夜堯知道了。或許是為了與現在的情形作對比。
身邊人不僅在剛才沒有推開他,在扮成禾雀的時候,還常常找機會主動貼近。
難道皮膚飢渴症是真的?
夜堯心裡忽地一跳。
他手指在背後捻了捻,腦中不自覺浮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真的有皮膚飢渴症……為什麼偏偏選擇我呢。
第23章 婪厭
不知不覺,半日過去。
府主還在勤奮耕耘,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神志逐漸變得渾渾噩噩。
他不知道自己每與燕竹多接觸一秒,就會被欲魔趁機侵入更多心神,只以為虞美人格外曼妙,才讓自己沉迷進去。
燕竹身上的幻化術早已自然解開,府主結束的時候卻連人變了都沒發覺,他將人往地上一推,就迫不及待在床上修煉起來。
剛得來的靈氣好生澎湃!
晉階的慾望佔據了府主全部思緒,原本要去安全的閉關場所才能入定,然而他此時只有滿心對修煉的狂熱。
而燕竹醒來後幾乎崩潰。他一睜開眼,發現自己竟從金丹後期生生掉到金丹初期!
府主要採補的不是虞美人嗎?怎會對他下手!
燕竹雙眼逼出血絲,目光一寸寸移動,落在床上入定的醜陋中年人身上。
殺……殺……
殺意傾吞理智。
一個專注入定、正在衝擊進階的元嬰修士,被偷襲會如何?
……
巨響震徹雲霄,男人淒厲的慘叫掩蓋其中。
硝煙微散,廢墟之中,瞎了雙眼、斷了一整條右臂、靈脈幾乎逆流的府主跌在地上。
“是誰?!”他嘶啞的聲音宛如泣血,彷彿瞬間蒼老數百歲。
四周寂靜無聲,彷彿空無一人,又似有人在緊緊盯著他。
在痛苦與失明的恐懼下,府主開始瘋狂破壞周圍的一切。
神志失常了。燕竹握緊拳頭死死盯著他。
殺……殺……
府主發洩後靈力漸弱,燕竹一步步走近。
夜堯站在樹枝上眺望前方情景:“這個燕竹……人不怎麼樣,實力倒是不錯。做事也夠狠夠絕。”
被欲魔附體的人只是神志受影響,不可能憑空變強,燕竹本身擁有不弱的戰鬥素養。
“這種地方熬出頭的大多是這種人。”遊憑聲說。
他在說“這種地方”的時候語調平平,又透出若有若無的嘲意。
夜堯微頓,接話:“對,所以它馬上就沒了。”
在府主的大肆破壞下,小半個醉豔天已經沒入火光。驚唿與慘叫四面八方飄出,這奢靡享樂的地方彷彿變成了人間地獄。
燕竹一步步從身後靠近目標。
就在他站在府主的攻擊死角,即將再次動手時,天邊忽然傳來一道陌生力量,擊在府主胸膛。
府主吐出一口血來,卻渾身一震,陡然清醒幾分。
燕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以極快的速度收斂恨意,換上擔憂表情。
他隔了幾步遠揚聲道:“師尊,是我,燕竹。我來扶您。”
“燕竹?”府主側耳向他出聲的方向,伸出左臂,“快,快過來!為師受了重傷!”
燕竹上前扶住他,聲音關切問:“師尊,您可見到是誰害得您?”
府主劇烈喘著氣,沒理會他的問題。他著急地吞下幾顆丹藥,瞎掉的兩隻眼慌亂四顧:“剛才……剛才是誰?”
“你說呢?”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前方響起,“段衡,你請我來就是看這出爛戲的嗎?”
“婪教主!”府主失聲道。
他驚懼之下,竟膝蓋一軟,砰地跪了下去。“教、教主息怒!”
燕竹膽戰心驚,他從沒見過府主對誰這樣卑微,趕緊跟著跪下。
剛才他要向府主出手……被看到了嗎?
無法忽視的視線在他頭頂掃過,燕竹跪趴在地,冷汗須臾打溼裡衣。
所幸,對方發出一聲嗤笑,便不在意地忽略了他。
燕竹連頭都不敢抬,只能聽到婪厭的聲音很年輕,與之相對的,府主面對這年輕人的態度無比恭謹:“沒想到您提早蒞臨,實在有失遠迎!”
“這麼說,該怪我來早了?”
府主連忙搖頭:“不敢!能迎接您駕臨是醉豔天的榮幸!”
婪厭直接問:“赤練血蛇呢?”
府主臉上一僵。
“你耍我?”
“不不!教主容稟,醉豔天近日進了賊,那賊手段莫測,潛入禁地將我為您準備的藥蛇偷走了!”府主忙道:“洞窟裡現在還殘留蛇血,我絕不敢誆您!”
“也就是說。”婪厭並不接受他的理由,“你讓我白走一遭?”
府主當然不敢承認。他忙告罪請婪厭給自己一點時間,賞臉參加稍後的接風宴,宴上另有重禮奉上。
*
萬幸的是,先前準備好的宴會場所沒有被府主破壞。醉豔天只要還能動的人都被集結起來,迅速將奢華的接風宴準備妥當。
靈果靈食如水一般端上堂,殿內鶯歌燕舞,十數個衣著鮮豔的美人穿梭其中,裙襬猶如一尾尾豔麗的游魚。
府主的弟子前來陪客,他們也個個是俊男美女,一眼望去頗為養眼。
上首的婪厭有一張清秀而消瘦的臉,膚色是不正常的慘白,淡青色嘴唇充斥病態感。
他很瘦,十指指甲顏色烏黑,捏起白玉酒杯時顏色十分古怪。
“認識?”夜堯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他化成虞美人坐在殿側,不動聲色傳音給遊憑聲。
遊憑聲扮成禾雀侍立在虞美人身後,已經看了婪厭好幾眼。這幾眼雖然不多,但對於萬事都不甚關心的他來說,已經算是格外關注了。
夜堯莫名覺得婪厭跟他身邊這位有點兒像,當然不是指膚色白或者病氣,而是指那種冷酷無情的模樣。
當然,這個婪厭看起來死氣沉沉、陰晴不定,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上首的視線掃過來,禾雀及時低下頭,彷彿自始至終姿勢沒有變過。
夜堯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但他的注意力總算從婪厭身上挪開了。
“想吃什麼?”面前矮桌上,四道精緻的菜餚香氣撲鼻,夜堯手執筷子問他。
遊憑聲目光看過去,道:“都不錯。”
夜堯笑了一下:“那就都來點兒。”
他將每一道菜都夾了一些到小碟裡,反手遞給遊憑聲。
遊憑聲身邊就是一根粗壯的圓柱,他往柱後一倚,上面的人誰都瞧不見。
旁邊座位的某個師兄倒是看見全程,心說虞美人是不是有病。
除了專心夾東西的虞美人,大部分長心眼的人都分了一隻耳朵,想要聽聽上首兩位大能在說什麼。
府主臉上堆起笑容:“您對這些安排還滿意嗎?”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畢恭畢敬,然而婪厭連看都沒看一眼殿下歌舞,顯然並不好伺候。
“不過爾爾。”婪厭說。
府主臉頰抽搐一下。這還不過爾爾?
他乾巴巴陪笑幾聲,硬著頭皮請求道:“婪教主,您瞧我身上這傷……在您面前著實不雅。可否賜下靈丹妙藥?”
他受傷極重,吃下的丹藥作用緩慢,現在右臂剛止住血,眼睛也只能看到朦朧一層亮。
“你跟我要丹藥?”婪厭淡青色的唇勾起,“我給你,你敢吃嗎?”
府主臉頰抽搐一下,不敢再問。
一隻碟子從柱後遞出來,夜堯手從背後精準接住。“還要哪個?”
“清炒菌芝。”遊憑聲道:“多來點兒。”
“我也喜歡這個。”夜堯笑了,“火候炒得恰到好處,嫩滑可口。”
他撥了大半到碟子裡。
身側的師兄正專心致志聽大佬談話,不管他們在說什麼,能跟兩位元嬰同席已經讓人頗覺與有榮焉。
結果一轉眼,就看到虞美人又來。
師兄:“……”
看來虞美人病得不輕。
……
上首,府主努力尋找話題,討好道:“說起來,遊憑聲那廝死得著實太過輕易了。”
眾所周知,婪厭跟魔尊遊憑聲極其不對付,只是礙於對方威懾沒有公開對抗,度厄教從未替他治下的碧幽宮賣過命。
據傳,曾有一次眾魔君被遊憑聲召至碧幽宮,相談結束後五位離去,唯獨婪厭一個留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