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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有不少魔修親眼看到婪厭離開碧幽宮時唇邊染血,身軀踉蹌,定然是被遊憑聲重傷。

婪厭道:“你想說什麼?”

這一聲問句像是鼓勵,府主立即誇誇其談:“自爆這死法太短暫了,只是一瞬間的苦楚。要我說,應該將遊憑聲抓住,割開他的頭皮灌入水銀,將他的皮膚整個脫下來,畢竟他那副皮囊還是不錯的……哦,對了,還有。”

婪厭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一隻行屍。這屍傀平日一動不動,但只要有人對婪厭不利,便會立時替主人清除敵人。

府主悄悄看了一眼屍傀,按捺住心底忌憚,咧嘴笑道:“或是以您的秘法直接將他製成屍傀,留在身邊隨意驅使……”

府主說得很興奮。他認為這個話題絕不會出錯,不僅投其所好,他本身也喜歡多講。

出乎意料的是,婪厭並沒有同他聊,而是陰陰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奇怪,唇動了動,仰頭一口喝盡杯中酒液。

這一眼看得府主頭皮發麻,不知自己哪裡惹惱了對方。

沒有人不忌憚毒修。有時落在他們手裡會比死還要可怕。

“喝酒,喝酒!”府主連忙也舉起酒杯。

……

“這酒不錯。”下首處,夜堯又問:“要不要嚐嚐?”

“來一杯。”

桌上只有一個人的酒杯。夜堯眨眨眼:“你介不介意……”

遊憑聲:“不介意。”

啊,真的這麼回了。

夜堯轉了轉手裡酒杯,將酒倒滿,向身後送。

師兄:“……”

你乾脆叫他也坐下來一起吃得了!

座上,府主討好許久不得要領,終於決定說到正題:“不瞞教主,我要贈您的禮物正在這大殿裡。”

婪厭隨他所指方向看去。

府主回頭一指,指尖抖了抖。

只見一身紅裙的虞美人瀟瀟灑灑吃著菜,左手繞到身後,另一端,一截細白的手臂從柱子後面伸出,正將手裡的酒杯遞給她。

府主:“……”

他唇角抽搐道:“那是劣徒、劣徒不懂事,怪我,怪我平日裡太嬌慣她……”

“你說的禮物是她?”婪厭的神色不辨喜怒。

見他主動問起,府主精神一振,以為他感興趣:“沒錯,她是純陰之體,絕不亞於當年的遊憑聲!”

純陰之體千年難遇,是所有心術不正者夢寐以求的絕世爐鼎。

卻見婪厭笑了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沒人告訴過你嗎?我最厭惡的,就是爐鼎向我獻媚。”

“更何況……和遊憑聲比?”他一字一句冷冷道:“她也配?”

府主臉色大變。婪厭說完這句話,竟毫不猶豫地向虞美人出手!

怎麼會有人捨得殺純陰之體?府主立即站起,“不要”二字未等衝出口,下一秒,眼前人的攻勢卻忽然頓住。

不知為何,婪厭緩緩將手收了回去。與此同時,他站了起來,眼底亮得驚人,手指向夜堯身後的方向——

“那女人我不要。我要他。”

眾人譁然,轉頭看去,他選的居然是虞美人身後的小廝!

夜堯眸光驟然一沉。

“別動。”遊憑聲鎮靜道。他傳入夜堯識海的聲音不見一絲波瀾:“我去去就回,府主就交給你。”

“……好。”夜堯瘦削的下頜線繃緊,半晌點了下頭。

禾雀束手走出柱後陰影。

……

片刻後,府主親自將禾雀送入為婪厭備好的奢靡房間,心裡嘀咕:“放著純陰之體不要要我玩夠的,這是什麼口味?”

他暗暗編排著婪厭的奇特嗜好,轉身離開。

屋內,遊憑聲在桌邊軟椅坐下。

房門關上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婪厭目光剛對上他,便悶哼一聲,勐然倒在地上。他彷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擊倒,痛苦地蜷縮起來,慘白皮膚下,無數絲蟲遊走而過。

婪厭攀著身下地毯,一步步爬到遊憑聲腳下,手指顫抖捉住他的衣襬。

“尊、尊上。”他喘息著道,“手下留情啊……”

第24章 毒蛇的七寸

房間中佈置華麗,擺設精巧,桌邊的香爐中青煙嫋嫋升起,散發著近乎糜爛的甜香。

本該是繾綣的氣氛,屋中正在發生的情形卻無比可怖。

“你說……讓我手下留情?”遊憑聲無動於衷道。

婪厭抽搐得越發厲害,他臉上的皮膚也開始爬滿蠕動青筋,讓這個原本姿容清淡的男人生出猙獰之感。

“尊、尊上——”

“不錯,竟然記得叫我尊上。”遊憑聲指節抵著下頜,漠然看著他的慘狀,“還以為你已經得意忘形了。”

婪厭死死捏住他的衣角,黑色指甲嵌進布料裡,從喉嚨底下擠出氣音:“怎、怎麼會……方才感受到你在,天知道……哈,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再持續幾秒人就會疼昏過去,在他失去意識前,遊憑聲稍稍放鬆對蠱母的催動。

婪厭瞬間癱軟在地,劇烈喘著粗氣,連手指都在顫慄。“咳咳、咳……哈哈哈哈——”他嗆咳著笑出了聲,“尊上親手給予的痛楚,還真有些懷念呢。”

“是嗎。再來一次?”

婪厭嘆氣道:“饒了我吧。屬下還想清醒地和您說話呢。”

“那你倒是說說。”遊憑聲冷冷道:“為什麼你會和醉豔天有勾結?”

“尊上誤解我了,屬下絕無二心,怎敢與合歡宗餘孽有來往。”婪厭聲音沙啞地道:“是段衡在尊上……隕落後,主動聯絡到我,他以為我對您心懷怨恨,是同道中人。”

“段衡?”遊憑聲微微沉吟,在腦中搜尋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大概是過去某個合歡宗裡不太出名的長老。

顯然他根本就不在意府主的名字,枉費府主連睡夢裡都在對魔尊咬牙切齒,婪厭觀察著遊憑聲的反應,哈哈大笑起來,又扯動胸口蜷縮著悶聲咳嗽。

“合歡宗早該被屠戮殆盡,怎能留醉豔天逍遙法外?尊上明、咳咳、明鑑……我應邀前來,是想替您將醉豔天毀掉。”

“明鑑?”遊憑聲微微俯身,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婪厭,你過去的陽奉陰違還少嗎。有時候我真的要懷疑你喜歡痛楚了。”

想到那種非人的折磨,婪厭生理性地瑟縮了一下。

他以一種幾乎將脖頸拗斷的姿勢抬首看著遊憑聲,佈滿血絲的眼底有恐懼,還有種說不出的亢奮。“無論如何,我一定是這世上最高興你還活著的人。”

在得知魔尊自爆後,有手下為此向婪厭諂媚恭賀,當場就被婪厭掐死。

沒人知道,婪厭因蠱毒而受制於遊憑聲,倘若遊憑聲身死,他也會隨之死去。

然而即使沒有蠱毒牽扯,所有人都覺得遊憑聲必死無疑時,他也不會相信。

“我就知道。”婪厭一字一句地說:“堂堂遊憑聲,經歷過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危難,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了?”

……

某種意義上說,婪厭是還活在這世上的最瞭解遊憑聲的人。

一百多年前,婪厭還不是度厄教教主,而是時任教主親手煉製的藥人。他作為輔助修煉的藥材被送給仇仞,便是那時同遊憑聲相識。

那時的碧幽宮還關著數十個命運相似的人。這些人裡有人適合做爐鼎,有的同他一樣是藥人,有人有特殊天賦能為仇仞賣命,但無一例外,他們像牲畜一樣被送出,唯一的使命就是供魔尊挑選,任意使用。

有不甘心的試圖逃離碧幽宮,被抓回去做成人彘,就掛在他們住所的門上。其餘人被嚇破了膽子,再沒人敢反抗。

但婪厭不想認命。對他來說,人彘不會比煉成藥人的過程疼。

婪厭修為低下,只能每時每刻窺探著周圍,尋找可能破局的一切。

忽然有一天,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遊憑聲。

仇仞不喜歡男人,過去享用的都是女子爐鼎,但遊憑聲的體質實在誘人。

九幽玄陰體天生適合魔道,極其擅長修煉邪術,然而有得必有失,擁有者的靈力、元陽乃至血肉都能助長他人修為。千萬年來,擁有此體質者絕大多數都在未成長之前便被人覬覦,下場皆是被人生吞活剝、採補殆盡。

仇仞令遊憑聲修煉混元吞噬功法,讓他吸食他人力量、吃下大把丹藥,走各種能快速提升修為的捷徑。

——靈氣不純不要緊,反正經過爐鼎煉化,採補者受益的靈力只會精純無比。

仇仞從沒把遊憑聲放在眼裡,只把他看作填食飼養的豬玀,待到肥厚起來便下刀宰殺。但婪厭知道,遊憑聲在抓住一切機會汲取力量。

他和自己一樣,從未拋棄求生念頭。

婪厭很興奮。他接近遊憑聲,開始關心他、幫助他,一點一點博取他的信任。

很快,他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婪厭很滿意這個朋友。他打算喂遊憑聲吃下牽厄蠱,讓他聽命自己,畢竟遊憑聲因為身份重要,在仇仞面前還有些話語權,他可以藉此暫時逃脫仇仞的魔掌;另一方面,他要在遊憑聲身上種下毒引,等仇仞採補他時,便會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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