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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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不耐地瞥了婪厭一眼,“很閒的話你可以去探路。”
搭在他肩側那隻溫熱的手掌動了動,夜堯懶洋洋半倚著遊憑聲,嘴上一本正經說:“是啊,能者多勞。”
婪厭藏起眸底厭惡不再看夜堯,微垂下首,道:“我來時,瞧見南方有異狀。”
“走吧。”遊憑聲輕揚下巴,婪厭便轉身帶路。
“——馴服”。
廖星瞳孔縮了縮,腦中忽然浮現出這兩個字。
這位救了他的大恩人、他耗盡力氣才尋到的命中貴人……輕描淡寫掐住毒蛇七寸,究竟是什麼身份?!
秘境中化神強者絕對不少,可能讓度厄教教主低頭的人僅此一個。
廖星雖然歲數不算大,但他走南闖北,見識並不淺薄,可以確定自己從前絕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人物。
被魔修抓住的這些日子,他對魔修勢力增進了瞭解了,知道度厄教在北溟地位超然,是連現任魔尊習高爽都要讓他三分的存在!
廖星天生好奇心重,只是身為天機閣弟子,藤列從小便教育他不可仗著機算本領隨意窺探他人。他一直懂得收斂自己多餘的好奇,這一刻卻有難耐的恐懼和興奮同時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手指動了動,默不作聲掐出兩根手指,擺出測算手訣。
片刻後,“噗——咳咳咳!”
遊憑聲聽見聲音扭過頭,身後的廖星唇角染血。他問:“血癮發作?”
“呃,咳咳,嗯!”廖星佝僂著身子,手指捂在嘴上,指縫裡溢著血沫,胡亂應了幾聲。
“讓婪厭給你看看?”
“不……不用了!”廖星吸著氣嚅囁,“不勞煩婪教主,我,咳咳……忍忍就好。”
遊憑聲挑了挑眉,聽到耳邊傳來夜堯一聲輕笑。
“我看看他。”夜堯笑著捏了一下游憑聲的肩膀,退後兩步到了廖星身旁。
放著現成的大夫不用,業餘選手夜堯探向廖星的脈搏。遊憑聲看了一眼,懶得多說什麼,不再關注他們。
夜堯拍了幾下廖星的後背,借力讓他站起。
“多,咳咳,多謝……”夜堯制止住廖星嘶啞的道謝,低聲笑道:“你算他了?”
廖星瞳孔震顫,彷彿經受了極大的驚嚇,喉嚨裡顫抖地抽著氣。“我、我……”
這是天機反噬……夜堯怎麼知道他剛剛卜卦測算了?
“沒算太深入吧?”夜堯問。
“沒有,我還沒算出什麼,就……”廖星驚恐地連連搖頭。
夜堯彷彿瞧出他的驚疑,安慰道:“沒事,你師父也遭過這罪。”
“啊?”
“反正你還年輕,養養就好了。”夜堯淡定道,“下次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廖星忍著痛楚哭喪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妄自窺探恩人……我再也不敢了!”
夜堯給他兩顆療傷的丹藥,意味深長拍拍他的肩膀,廖星抖了一下,囫圇吞下丹藥,忽然不敢看遊憑聲的背影。
連師父都不敢算……何等人物會招致這樣的天機反噬?!
*
穿過曲折蜿蜒的走廊,一路南行。他們選的方向應當沒錯,周圍的景緻越來越華麗,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宏偉的建築。
仙宮很大,先前一路行來並未碰見其他人,他們閃身進了正殿。
華麗的一幕讓踏入的四個人閃了眼。眼前玉璧明珠,金銀瑪瑙,連地面都由美玉鋪就;殿中燈火通明,數十隻臻首娥眉的美人塑像立於四壁旁側,手心捧的燈盞中亮著燭火。這些燈燭歷經萬年而不滅,乃是最難得的鮫油製成,搖曳的火光柔和明亮,將地面屋簷晃得熠熠生輝。
廖星四下張望,張大了嘴,“好富有!”
煉器師是最賺錢的職業之一,當年的衡蕪道尊乃是天下第一煉器師,難以想象他積攢下了多龐大的財富。
更難得的是,衡蕪具有相當高的審美藝術水平,一切陳設都是那麼奢華而不同凡俗。遊憑聲欣賞一圈,短暫的震撼之後注意到一個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是一具寬大的棺材,暗沉的顏色並不起眼,卻被放置在大殿深處的中心位置。
廖星正對著一隻精巧的紫檀香爐嘖嘖稱奇的時候,身邊三個人已經走開了。他回過神才發現同行者都聚集到了一隻古怪的棺材周圍,連忙跟過去看。
“這……怎麼會有棺材?難道這裡面躺的就是衡蕪道尊?”靠近後,廖星驚訝道。
“不像。”夜堯搖搖頭。
這具棺材外形粗笨,花紋簡單,疏於雕琢。堂堂道尊怎麼可能選擇這樣的地方沉眠?
幾人沒急著開棺,夜堯蹲下身,指尖輕輕掠過棺材下的地面,忽然說:“這下面有陣法。”
遊憑聲若有所思:“這陣法的佈置……我好像見過。”
先前困住他們的地穴裡就刻畫了一座龐大的陣法,他們曾找到其中一處陣法樞紐。
遊憑聲對陣法不算敏感,但在地穴裡透過婆娑通幽鼠仔細檢查過那處陣眼,他凝神查探片刻,道:“這裡的陣法與地穴裡的走向相似,或許二者是相輔相成。”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深思。冥冥中彷彿有一張看不見的蛛網密密織成,籠罩而下,包裹住這座安靜華美的仙宮。
仙宮深深潛藏於隱蔽的地穴之下,又有摸不到邊際的龐大陣法雙重鎮壓,如此周密的佈置,衡蕪道尊究竟是想要鎮壓什麼?
遊憑聲想了想,再次喚出婆娑通幽鼠,讓它潛入陣法中探查。
他眼眸微闔,長睫半遮的眸底不時有光掠過,從契約獸那裡接收著數不清的玄奧資訊。沒人敢打擾他,廖星輕手輕腳走遠四下張望,夜堯和婪厭仍舊站在遊憑聲附近,分別探索,相看兩厭的兩個人全當對方不存在。
不多時,婆娑通幽鼠打了個滾從棺下的陣眼中冒出頭,鬍鬚抖了抖。遊憑聲睜開眼,“我推測的沒錯,這裡就是一處陣法樞紐。”
婆娑通幽鼠唧唧叫喚幾聲,遊憑聲側耳片刻,接著道:“還有其它陣眼,陣眼相通!”
夜堯剛要張口再問,遊憑聲倏然扭頭看向門口,“有人來了。”
夜堯察覺到了什麼,從身上取出一塊玉佩,玉佩正在隱隱閃爍光亮。
“有清元宗的人來了。”
這是在進入秘境前,清元宗發給每個門下弟子的感知法器,持有者能夠感應到同門的接近。夜堯擔心幾個實力稍弱的同門弟子遇險,便走向門口看了一眼,身形立時僵硬在那裡。
遊憑聲:“怎麼了?”
夜堯拎在手裡的玉佩越發熾亮,視線裡已映出人影。
名門正派大多有統一的門派服,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正相繼趕來的人的來歷。幾名散修墜在後頭,前方行進飛快的是幾道白衣人影……而居於首位那名老者鬚髮皆白,仙風道骨,正是他的師父天塗上人!
“啊。”夜堯唇中只來得及吐出幾個字:“是我師父……”
“天塗上人?!”廖星一凜,殿內可有個大魔修!
夜堯的身影已被天塗上人察覺,天塗上人腳步一跨,壓縮空間般迅速飛來。
“我先走了,你自己應付你師父。”遊憑聲嘖了一聲。他抬手拎住轉身要跑的婪厭,扭身投向棺側。
“誒?!”夜堯大驚。
婆娑通幽鼠在主人投身而來的那一刻,圓滾滾的身子沉進地底,棺材下沉寂多年的陣法閃出幾道金色光芒,兩人一鼠轉眼間消失在了棺底。
陣眼相通,遊憑聲憑藉婆娑通幽鼠的能力,帶著婪厭從陣眼跑了!
夜堯:“……”
廖星“呃”了幾聲,乾巴巴說:“他們兩個跑了哎……”
夜堯:“……”
清風拂過殿門口,天塗上人落在夜堯身後。
“堯兒。”
夜堯咬了一下牙,揚起笑臉轉過身,“師父,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天塗上人沉著臉道:“讓你進秘境後跟在我身後,你把為師的話都當成耳旁風……”
夜堯蔫頭耷腦聽訓。
天塗上人想訓斥夜堯,又因有其他人在沒有多說。夜堯趁機轉移話題,指著廖星道:“這就是藤閣主拜託我們找的小弟子,已經找到了。”
“天機閣弟子廖星拜見前輩。”廖星趕緊上前,正和天塗上人說話,不遠處又有人來。
幾名女修飛入殿門,身上是拂音閣飄飄欲仙的長裙。打頭的明鸞看到天塗上人一怔,忙過來拜見,雖然急著尋寶,也要耐住性子寒暄幾句。
想到不久前和她們之間發生的齟齬,夜堯皺了下眉。
下一秒,他對上明媛的視線。
明媛站在明鸞身後,看到他後臉色變了變,忽然上前一步,捂著唇驚訝道:“堯弟,那名與你相好的男修呢?先前你們形影不離,這會兒怎麼沒看見他?”
銀鈴般的聲音彷彿一道炸雷,所有人驟然看過來,天塗上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重重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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