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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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不討厭這個人,輕輕朝他點了下頭。
“這位就是你提過的你那位煉丹師?”薛霖目光略過婪厭,眸光一閃,掩住眸底驚詫。
丹盟成員遍佈五洲,亦是強大的訊息集散地。即使薛霖是早已成名多年的人物,對如今修真界的後起之秀也不乏瞭解,度厄教教主婪厭的名氣他不會不知曉。
遊憑聲以為他會質疑婪厭的身份,沒想到薛霖只是看了一眼婪厭,很快又將視線投向他,露出了一個稍顯古怪的神色。
遊憑聲:“你有話說?”
薛霖說:“沒想到現在你身邊會是婪教主,我還以為……”
婪厭看著薛霖,眯起眼。
薛霖展示了一下手裡那張傳訊符,“丹盟有人遇到夜堯和天塗上人,剛剛傳給我一個突發的訊息。”
遊憑聲示意他繼續說,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薛霖嘆氣道:“禾道友,我要很不幸地告訴你,你與夜堯的私情被天塗上人知道了。”
……
啊。果然。
第229章 同行相輕
夜堯是何人?
年輕英俊、出身不凡、天縱英才、天塗上人的關門弟子、年輕一代最有希望飛昇之人……他身上的每一個標籤都足以招致萬眾矚目,但又絕不僅僅只有這麼簡單。
“因緣合道體”五個字,將五洲所有修仙者的目光聚攏到他身上,夜堯自小便幾乎是被清元宗視為聖人培養,是未來註定要振興正道,救護蒼生的存在。
——如此重要的因緣合道體,怎能在道德上出現瑕疵?
其他人涉及龍陽之好頂多算是私德有虧,招致幾句閒話,放在夜堯身上,這“缺點”卻要被放大千百倍!
薛霖剛剛接到傳訊時差點兒訝異地捏碎這張傳訊符——他以為夜堯深知此事影響惡劣,一定會選擇死死瞞住,絕不會暴露分毫。
沒想到現在不僅爆了出來,還直接捅到了天塗上人眼前!
聽說拂音閣的明媛在捅出這件事時,在場不僅有清元宗的人還有幾個勢力不同的散修,不在場的他都能第一時間獲知,想必訊息現在已經傳開了。
你要怎麼辦?
薛霖略帶探究地看著遊憑聲,想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反應。會否擔憂夜堯,又會否焦慮後悔?
卻見當事人只是怔了一下,眼簾微垂,沒說什麼話。
“你好像並不驚訝?”薛霖問。
“可以預料。”遊憑聲說。有些事能藏一時,卻不可能掩蓋一輩子,更何況夜堯一開始就做好了坦然打算。
薛霖忍不住浮現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怎麼。”遊憑聲:“你希望我有什麼反應?”
“咳。總之,……略顯平淡了點兒?”薛霖訕訕摸摸鼻子,心說你就不怕被天塗上人找上門來算帳?
大乘修士的分辨能力絕不簡單,一旦禾雀在天塗上人面前暴露魔修身份,豈不是死路一條?天塗上人、清元宗……乃至天下人,都絕不會允許因緣合道體和一個魔修有瓜葛!
萬年前身為道尊的衡蕪因為與魔修相戀而被逐出師門,千夫所指;同樣的事發生在因緣合道體身上,甚至要比之更為嚴重!
薛霖幾乎能想象到,屆時會掀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
想到這裡,他歇了歇看戲的心思,不禁對遊憑聲說:“如果我是你就藏起來,絕不出現在天塗上人眼前。”
遊憑聲沒想到薛霖還會提醒自己一句。他輕笑了一下,點頭說了聲好。
薛霖:“……”
即使帶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他也能看得對方是真的一點兒都不緊張憂慮,就像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是吧。薛霖心裡嘀咕:難道禾雀是打算獨善其身,乾脆再也不見夜堯了?
沒錯,只要和夜堯斷絕關係,自此便徹底安全,但夜堯知道這件事嗎?
想象一下此時一個人承擔壓力、處境水深火熱的夜堯,再對比眼前人不負責任的輕鬆自然,薛霖簡直要開始同情夜堯了。
可憐啊。就像他一樣,被眼前的魔修玩弄了感情。
不過也不奇怪。這魔修演技絕佳,那種惹人心疼的姿態信手拈來,簡直把他迷得團團轉。丹盟盟主不僅替他煉丹,還心甘情願奉上大把價值連城的丹藥,別提多便宜了。
段位之高連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情場老手都沒看透,青澀的因緣合道體合該上當。
……還好還好,他在迷昏頭之前看清了現實,沒徹底陷進去。
“唉。希望夜堯不要太倒黴,順利度過這一關。”薛霖頗感同病相憐地嘆氣。
“哼。”一聲低啞的冷笑忽然響起。
“婪教主笑什麼?”薛霖看向發聲之人。
“頭一次聽說,因緣合道體的運氣還需擔憂。”婪厭諷道。
他先前在垂眼掃視身邊的棺木,似乎對兩人的談話毫無興趣,卻又對“因緣合道體”露出嘲弄之態。
薛霖挑了下眉,故意說:“看來你很欣賞因緣合道體?”
婪厭神色陰沉下來,臉色簡直要冷得滴水。
“因緣合道體……”他深黑的唇色透著森然寒氣,正要說些什麼,對上游憑聲的目光,又面無表情閉上唇瓣。
有意思。聽說婪厭在北溟六大魔君中地位極高,連習高爽都要讓他三分,如此高傲之人怎麼只是被禾雀淡淡看一眼就忍耐下去了?
薛霖忽然注意到,從兩人出現在這裡開始,婪厭的站位就自然而然處於禾雀身後半步,那是一種主動表露恭敬的低姿態。
“看來我今日運氣不錯,不僅能再見禾道友,還能見到聲名顯赫的度厄教教主。二位並肩同行,難道禾道友是度厄教的人?”薛霖狀若好奇道。
婪厭冷冷道:“與你何干。”
薛霖眯了眯眼,面對他毫不客氣的回答,片刻後又忽然笑起來,“是與我關係不大,但婪教主也不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同為煉丹師,我可是和你神交已久了。”
“——當年禾道友需要的那枚洗髓丹,材料由你搜集處理,後續煉丹由我接手,這算不算我們合力完成的?”
“你——!”婪厭目光驟然射出殺氣,瞳孔緊縮。
“婪厭?”遊憑聲側頭看他,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是被戳到什麼痛腳了?
空氣中彷彿充滿火藥,下一秒就要碰撞炸裂,氣壓極低。婪厭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被戳到了某個最深處痛點,比剛才被薛霖戲嚯“欣賞夜堯”還要憤怒。
並非煉丹師的遊憑聲沒法第一時間明白薛霖在說什麼,在場兩個煉丹師卻能心領神會。
北溟沒有第二個煉丹大師能與婪厭比肩,一直以來無論是需要丹藥還是毒藥,遊憑聲的第一選擇只有婪厭。直到遊憑聲需要的那枚九品洗髓丹。婪厭花費大量心力,奉命替他收集好龐大的資源、並親手將藥材完美處理,最終卻沒能親手煉製。
婪厭無從置喙遊憑聲的決定,這件事卻一直讓他心有不甘。
“對不住,我想我不該提起這件事的。”薛霖好像這才反應過來,對婪厭歉意一笑,“雖然那丹藥最後由我煉製,但應當不是禾道友信不過你的關係,畢竟材料珍貴,穩妥起見只能先由我一試。相信下次再有什麼極品丹方,禾道友一定會交給你的。”
遊憑聲:“……”
這回他看明白了,姓薛的正在沏一壺很濃的綠茶。
不愧是活了大幾百年的老狐狸。感覺婪厭馬上要被氣死了。
這叫什麼,同行相輕嗎。
事實上,薛霖的確是如今修界公認的第一煉丹師。八品煉丹大師在大陸上已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在任何勢力都是極為尊貴的座上賓,可若有機會能做一次薛霖的助手旁觀他煉丹,這些煉丹大師絕對心甘情願向他俯首口稱弟子。
但其中絕不包括婪厭。
他煉丹製毒的天資絕無僅有,不需任何人領路,距離攀上頂峰只剩下些許時間和經驗的差距。
其實在這之前婪厭已經煉成過許多上等九品丹,遊憑聲原本是很有可能把任務交給他的。但後來遇到薛霖,穩妥起見遊憑聲選擇了後者。
婪厭並非盲目自信,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眼下不如薛霖,但取代他煉丹的人還當面炫耀,讓他如何不惱怒。
如果他是一隻毫無理智的野獸,這一瞬間估計已經嵴背拱起、毛髮炸開,就要暴起吃人了。
面對兩位如此愛崗敬業的大師,遊憑聲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那你們打一架?”他好心提議。
“……”
薛霖只是閒來無事嘴上逞快,倒沒有真要惹事的意思。婪厭修為不如他,毒修手段卻也有些詭異難纏,他還等著在仙宮裡尋寶呢,沒有耗費靈力跟人死斗的打算。
更何況他發現眼前兩人似乎關係不淺,他也不想以一對二。
薛霖露出以和為貴的微笑,“禾道友說笑。我只是個煉丹師,並非好鬥之人。
婪厭冷嗤,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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