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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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現實已然拉開了差距,更何況……修為的差距更是宛如天塹!
不僅是馮西來,所有魔修都意識到,遊憑聲就算再能逃,也絕對再無活路了!
修為越往上,級別之間的差距就越大,元嬰之力在化神面前宛如稚童,化神面對大乘更是猶如蜉蝣撼樹!
——只要天塗上人與遊憑聲正面對上,結果絕對是秒殺!
天塗上人以一種奇快的速度向遊憑聲奔襲。
所有人不約而同盯著這一幕,心臟隨之高高揚起。
難道他們今日就要看到一代魔尊隕落的畫面了嗎?
就在眾人緊追的視線裡,那道即將被天塗上人撞上的陰影,忽而急速扭轉方向,意欲將天塗上人甩脫。
天塗上人立即隨之扭轉身形,速度奇快,兩人在觀者眼裡化作兩道肉眼難辨的殘影!
天塗上人步步緊逼。
那些化神修士拿遊憑聲的潛逃之術沒辦法,在他的眼裡,這卻只不過是雕蟲小技。即使做不到像衡蕪道尊那樣眨眼間捉住對方,也足以在幾秒之內追上,將遊憑聲碾殺於腳下!
夜堯的執迷不悟讓天塗心裡燃起熊熊怒火,直至罪魁禍首消失,怒火才有消減的可能。
他死死盯著前方逃竄的陰影,僅餘一絲理智讓自己的力量不要波及到其他正道修士,除此之外,腦中全是森然殺意。
全是這魔頭迷惑了夜堯,只要殺了他,夜堯就能撥亂反正,重回正軌!
不過數秒,目光中的那道陰影便離天塗上人越來越近。
所有人都以為,疲於奔命的遊憑聲不可能再有轉圜機會了。
兩人之間那漸漸縮小的距離,是化神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的鴻溝,任何人處在遊憑聲的位置,此刻只會感受到無能為力的絕望!
衡蕪不自覺微微傾身,青衫長袖裡,手臂肌肉暗自繃緊。
天塗上人觸碰到陰影邊緣的那一刻,陰影陡然旋身倒轉,恰如一隻獅口前驚險轉彎的羚羊,以一種奇詭至極的角度自天塗上人身側滑了過去!
飛揚的衣角猶如縹緲的黑霧,如絲如縷消散的空氣裡,天塗上人伸出的五指抓了個空,在壁畫上留下五道深陷的指痕。
“呵——!”不知是誰勐抽了一口氣。
天塗上人面色愈發森冷,踩上畫壁,雙腿曲起狠狠一踏,借力急速轉身。
再次追上去的時候,他抬起的手上纏繞著絲絲雷光,雷光化作一道耀眼的長鞭向遊憑聲甩去!
這一手玄雷之術乃天塗上人成名的功法,曾一鞭摧毀一座山峰!
遠遠偷襲遊憑聲的元嬰、被衡蕪禁錮的魔修、怕被波及而擠到牆邊的觀戰者……此時此刻,大殿中,所有人的心跳彷彿都化為了同一道劇烈的節奏,看著那道即將被擊中的陰影不知不覺屏住了唿吸。
下一秒,有人卻發現,那道陰影再次轉了個彎,在他們眼前突然放大!
大殿一側,正聚集著一群正道的元嬰修士,或觀戰,或遠端發出偷襲。遊憑聲的身影忽然從陰影中躍出,正撞入人群。
人群最前方,一個正在試圖偷襲遊憑聲的男修,身體驟然一輕。
被扔上半空的時候,他面上還殘留著呆愣的表情,雙眼微微睜大。
飛上最高點,另一邊,雷鞭正飛甩而至!
“啊啊啊啊——”男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救命!!!”
天塗上人沉凝的面色勃然一變。
遊憑聲居然把活人當作盾牌扔向他!
元嬰修士的軀體,絕對抵擋不了他一鞭!
電光火石之間,天塗上人只能用盡全身力量,勉力收回這道攻擊。
半空中,雷鞭劃成一道突兀的曲線,鞭勢在那人身前回轉,不至於將人打成兩段。
然而,即使撿回一條命,也有鞭梢劃過那人手臂,頃刻間,半邊身子化為焦黑!
“噗——”半身癱瘓的男修噴血墜地,收鞭的天塗上人同樣一連後退數步,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出手時越不遺餘力,乍然中斷後反噬越大,他出鞭時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收回鞭子便要花費十二分力氣!
喉頭血氣上湧,胸腹間一陣劇痛,天塗上人就這樣中了不小的內傷。
“你——!”他勐然意識到,遊憑聲扔出那人不是為了躲這一鞭,而是算好了他會因收鞭而受到反噬!
一聲低低的哼笑逸散在空氣裡,透著輕飄飄的嘲意。
“人多勢眾不總是好事,對不對?”遊憑聲輕笑著說,“有些時候……人越多,對你們這些正道修士來說,豈不是更得投鼠忌器?”
“你這魔頭!”天塗上人怒極!
他低估了遊憑聲的殘忍狡詐,也沒料到對方敢在衡蕪道尊面前行事如此猖狂!
然而那位道尊此刻端坐在棺木之上,只好似一尊冰冷無情的神像,絲毫沒有打斷遊憑聲禍害道修的意思。
等天塗上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就在他耽擱的兩秒裡,遊憑聲已跳進了元嬰修士的人群。
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那些元嬰修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看到一道肉眼難以追上的殘影迫近。
直到眼前,才發現那是遊憑聲的身影!
“什麼?遊憑聲怎麼來了?!”
“救命,我還不想死!!!”
惡狼突入羊群!
天塗上人畢竟不是衡蕪,只要不能瞬間抓住他,給他一息喘息……他就能找到扭轉局勢的機會!
元嬰修士們猶如被勐獸追殺的群羊,連正面對上的勇氣都沒有,第一時間四散奔逃。
然而他們躲得再快,也躲不過遊憑聲的速度,遊憑聲隨手抓起一人,再次扔向天塗上人。
蓄勢待發的攻擊又一次被迫中斷,天塗上人胸口一陣悶痛。
第三個、第四個……只要還有人在這裡,遊憑聲就能與他周旋下去。
天塗上人胸口翻湧,內傷加氣,再次吐出一口血來。
束手束腳,憋悶至極!
儘管身處無比危險的境地,遊憑聲也要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這就是做反派的好處——
道德壓力全在敵人那裡。
*
天塗上人去追殺遊憑聲的時候,廣明子怕被波及,向離戰場最遠的地方走去。
他手裡拖著的,是正處於昏迷當中的夜堯。
即使失去了意識,夜堯的眉宇依然微微皺起,眼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翳。沾上灰塵,也不能掩蓋這張臉的英俊。
廣明子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目光沉沉。
看了夜堯片刻,他又低下頭,看向手裡的溯世鏡。
昏迷前,夜堯沒來得及將靈器收起,溯世鏡便被他撿了起來。
廣明子從來都不知道,夜堯手裡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它是什麼品級,天階?
以夜堯的實力,手持溯世鏡,就能抵擋住大乘修士那麼多次攻擊……即使在天階靈器裡,這也是上等的寶器。
這樣的寶物,又是夜堯何時得到的,是在外得到了某種機緣,還是……師父給他的?
廣明子的臉上漸漸漫上陰翳。
遠處戰場巨響陣陣,摻雜著不時閃過的雷音,廣明子知道那是天塗上人在出手。
天塗上人此刻全身心投入在戰場上。
而眼前,夜堯就在他手裡,昏迷不醒,毫無防禦。
接下來他做什麼……天塗上人都會一無所知。
一滴汗緩緩淌下廣明子的太陽穴。
他掐住掌心,死死盯著夜堯,閃爍的眸底佈滿無比複雜的情緒,糾結、興奮、害怕、焦慮……終於,猶豫消失不見,變成了某種鋌而走險的決心。
不遠處的另一邊,正傳來一道女修低泣的聲音。
拂音閣年齡最小的那位師妹,看著重傷的明鸞憂慮地哭了出來,被明鸞嚴厲呵斥住嘴。
明鸞腰間被遊憑聲一箭射穿,大片鮮血幾乎染紅地面,兩名女弟子好不容易幫師父料理好傷勢,將她小心扶至這裡的安全區域。
明鸞痛苦地喘息著,吃下大把療傷丹藥。
或許……他一開始從師父手裡接過夜堯的時候,潛意識裡就做了某種決定。
廣明子心想,不然的話,他怎麼會恰巧跟拂音閣的人一起來到這附近?
明鸞還算幸運,被射中前偏了一下身體,那支箭只是從她腰間穿過,沒有傷到丹田的根基。
這意味著……只要拼命站起來,她就還有攻擊的能力。
尤其是,一個昏迷中沒法反抗的人。
而夜堯的屍體上,只會留下拂音閣術法的痕跡,跟他有什麼關係?
廣明子面上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
……
再一次攻擊中斷之後,天塗上人突然停了下來。
難以熄滅的怒火還盤桓在心頭,但他終究是成名已久的強者,心性極佳,不會一直被那些磨人的小把戲影響理智。
他將懷裡剛剛接下的那名元嬰修士推遠,另一隻手收起了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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