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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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不是人。
一陣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停在門口,侍女揚聲道:“少爺,老爺喚您去一趟,有急事找您。”
“少爺?”
無人應答,門口的小廝想起先前的異常,面色一變,推門而入。
屋中一片寂靜,只有洞開的視窗濺入的點點雨聲。
“少爺……啊——!!!”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相府上空。
……
“讓開,讓開!”一夥官兵穿過人群,為首的推開擋路者,將一張告示貼在佈告板上。
街頭巷尾最是訊息靈通之處,天子腳下的百姓也更加關注新鮮政事,周圍很快聚集起大群人。
“如此大張旗鼓……這是發生什麼大事了?”眾人看向告示,被上面的賞銀數量驚到,炸開了鍋,“二百兩,此人犯了什麼事,竟能被相爺懸賞二百兩?!”
通緝令上畫的是一個男人。
同常來說,這種畫像不會太像,畢竟畫師往往沒見過本人。
然而相國請了數名最好的畫師,由小廝反覆口述,最後交上來的畫像十分逼真。
能看出來,那男子容貌相當惹眼,如果在人群中遇見此人,是絕對不會錯過的存在。
官兵貼完告示沒立馬離開,在號召百姓們提供線索。
人群議論紛紛。
“聽說沒,相府昨夜出了大事了!”
“怎麼,難道是相府遭了竊賊?”
“何止!聽說……”出聲的人壓低了聲音,“是相爺的公子被人殺了!”
人群譁然,當朝相國權勢滔天,卻只這一個兒子,獨子死了,難怪鬧得這麼大!
“要我看,這畫上的通緝犯這麼好看,別是相爺那兒子犯了好色的老毛病,卻被人反殺了吧?”
“要真是這樣,此人豈不是為民除害,堪稱俠士?”有人冷笑。
“噓,你不要命了!”身邊的同伴連忙捅捅他,示意他小心不遠處的官兵。這話若被相國的手下聽見可沒他們好果子吃!
聽到這話的官兵卻沒心思找他們的麻煩,在人群裡掃視可疑人物,一個個面色凝重,難掩緊張之色。
這龐大的懸賞數目讓人眼熱,卻有人看了看那些官兵的臉色,嚥著口水說:“這件事可不是有大俠行俠仗義這麼簡單。聽說,相爺公子是被妖鬼所殺,精氣都被吸盡了,發現屍體的丫鬟差點兒沒嚇死!”
“真的假的?!”
“我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嗎!我小舅子的鄰居的二姑夫在相府做門房,訊息絕不會有錯!”那人信誓旦旦。
緊張的表情頓時席捲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妖鬼之說並非無稽之談。當朝聖上篤信方術,身邊招攬了不少方士,甚至專門設立玄寧衛負責調查一切異常之事。
玄寧衛曾辦過數起妖邪作祟的大案,每一件都足以讓普通人聞之色變。
就在這時,幾名身著青色官服的人走來,有男有女,氣質殊異。
有人認出了為首者,低低叫道:“那就是玄寧衛副指揮使,顧大人!”
張榜的官兵看到顧明鶴,連忙迎上去與之交談。
原本還對賞金蠢蠢欲動的人見到這一幕,紛紛神色一變。
玄寧衛出面了,這顯然不是普通案件!
春寒料峭,看著懸賞令上那張超乎尋常的俊臉,人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相爺公子死在妖邪手裡並非小事,玄寧衛立即出動大量人手調查,卻一連十幾日一無所獲。
期間,發生了更為嚴重的命案。獨自夜行者在荒郊野外被發現屍體、打更人死在巷口、起夜之人被家人發現倒在院子裡……一個月裡,相繼有人報案。
算下來,每隔七八日就要發生一起,尤其是當月十五日晚,那妖邪更為猖狂:有人晨起,發現做生意的鄰居閉門不出,敲門關心,竟發現一家五口人全數死在了家裡!
聖上震怒,召玄寧衛指揮使薛霖入宮,下令十五日內必須徹查此事。
薛霖領命,回到衛所,就見衛所之中,正躺著一具玄寧衛的屍體,正是昨夜巡邏之時死去。
薛霖眉頭深皺。玄寧衛中,並非每個人都是能人異士,大多數只是比普通衙役更精銳、功夫更好些,真正對上妖邪,他們同樣有生命危險。
有人焦急地道:“大人,聖上身邊不是有好幾個方士嗎?平日裡他們一個個把自己吹噓得那麼厲害,何不求聖上派出一兩位,來助我們查案?”
“那些方士自視甚高,可看不上玄寧衛。”薛霖微微冷笑。
他並不信任方士,那些人不過是靠著奇淫巧技從聖上手裡哄騙金銀,真正有本事的能有幾人?
更何況……這世上最惜命的人就是皇帝。
薛霖沒說出口的是,即使他開口請求,聖上也不會准許。自從京中妖異爆發,他便讓那些方士日夜在身邊守護,生怕遇刺。不在聖上身邊的方士,也被派去保護諸位皇子。
玄寧衛本就負責偵辦異常案件,若他輕易開口請求外援,只會被聖上斥責辦事不力。
查案的壓力重重壓在玄寧衛身上。
這時,副指揮使顧明鶴回到衛所,面上流露出一絲喜色。
“你猜,我請到誰來了?”顧明鶴道。
薛霖看過去,不等他說話,顧明鶴已忍耐不住地揭發謎底:“夜堯正四處雲遊,我剛剛收到他的訊息,他已到了京城!”
薛霖聽顧明鶴說過這位好友,知道此人自幼在鶴山修道,是純陽之體,對妖邪之氣十分敏銳,顯然是一位強有力的幫手。
“不僅如此。”顧明鶴又說:“夜堯的師父,鶴山派掌門天塗道長,不久之前也下山了。”
薛霖微驚,問:“道長是要下山雲遊?”
顧明鶴搖搖頭,聲音微低,“天塗道長直奔京師。”
鶴山派是道門中最負盛名的一支,還曾有先輩出任過國師,其輕易不出手,出手之時,便是鎮壓為禍人間的妖孽。
薛霖神色凝重下來,他看向門外,空中一片陰雲。
風雨欲來。
*
第二天,夜堯應好友邀請抵達玄寧衛衛所。
他是道士打扮,但穿的並非是那種道骨仙風的寬袍大袖,而是特意將袖口束起,腰帶也束緊,顯露出矯健勁瘦的腰身。
他背後揹著一把劍,薛霖瞧著,好像並非是那種常見的做法的桃木劍,而是真正開了刃的兵器。
夜堯一身風塵僕僕,接過顧明鶴倒好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就直白問:“有人死了?”
“是。”顧明鶴簡單將事情給他說了,又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在衛所裡有住所,你可以先去睡一會。”
“算了,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夜堯搖頭嘆氣,“我這年紀輕輕,正該振奮精神、為民除害不是。”
他嘴上說著“振奮精神”,那懶散的樣子可看不出任何積極。
薛霖打量著他,微微一笑,對他的脾性有所猜測。
不是那種不好相處的道士就好。
既然夜堯沒有意見,薛霖和顧明鶴便立刻帶他去了停屍房。
除去數具被吸乾的乾屍,一天前死去的那名玄寧衛屍體尚算完好。
掀開白布,玄寧衛屍首的頸側有三枚洞開的窟窿。
夜堯拿手指湊近比量了一下。
薛霖早就反覆檢查過,說:“是被人指生生插入,頸脈斷絕而死。”
“那指甲得多尖銳?”顧明鶴喃喃。
夜堯放下比劃的手,問:“有人看見兇手了嗎?”
“算,也不算。”薛霖說。
目擊者羅化被叫過來。
“前天晚上,我和汪九一起巡邏,走到城東一處民居附近的時候,在巷口看見一道閃過的黑影。”羅化回憶著說:“我們立馬追過去,汪九跑得特別快,比我先跑進巷子,然後我就聽到一陣打鬥聲,還有汪九的慘叫。”
“等我趕去的時候,就看見汪九倒在地上,脖子旁邊全是血。還有……”
說到這裡,他的面色有些發白,“我看到一個人站在汪九旁邊,指尖滴著血。當時汪九應該還沒死,還在唿哧唿哧喘著氣,那人彎折著腰,正湊近他的臉……”
羅化嚥了咽口水,聲音微抖,“要不是其他同僚聽到聲音趕過來,那人說不定還要攻擊我。”
夜堯:“你看清他的樣子了嗎?”
羅化搖頭,“沒有,那條巷子很高很窄,月光照進來的不多,那人當時揹著光,姿勢也很古怪,看不清臉。但看身形,應該是個男人……不,一定不是人,是個男怪物!他速度很快,轉眼就跳上牆不見了,我和同僚沒追到半點兒蹤跡。”
他是目擊者,也是倖存者,仍然心有餘悸。
追查這麼久,卻連兇手究竟是妖是鬼都不知道。
薛霖問:“夜道長有何高見?”
“什麼道長,頂多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道士。”夜堯笑了一下,“叫我夜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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