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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平靜的民居。

砰——!

單薄的土牆驟然崩塌,四濺的石塊中,一道清瘦的人影撞破牆面,被擊飛到院子裡。

巨大的響動傳出數十米遠,遠處的民房裡卻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檢視,只恐是有妖鬼夜行。

“噗!咳咳咳咳……”婪厭背部著地,重重摔落。正要爬起,眼前一花,那道黑色身影再次出現在眼前,一腳踩落在他胸前。

“呃——!”婪厭重重摔回去,背心緊貼在地面上,幾乎被踩進泥裡。

“咳、咳咳……”婪厭仰起頭,唇邊血跡順著下巴尖淌到衣襟上,面容蒼白狼狽,卻對著頭頂的人笑了起來。

遊憑聲垂眸看他兩秒,足尖又用力碾了一下。

婪厭悶哼一聲,仰面嗆咳著,笑說:“你以為、咳咳,你以為你能殺我?”

遊憑聲疑惑說:“我也很奇怪。你看起來有恃無恐,明明輸的是你?”

“何不掀開你衣袖看看?”

遊憑聲掀起袖口,皺了皺眉。月光下,他手腕處的肌膚一片血紅,不知何時皮肉潰爛開來,袖子往上擼,這情況一直延伸到小臂以上。

“剛才那盞燭臺被你做了手腳?”遊憑聲回憶起之前交手的細節,瞥向婪厭,“看來你真的很擅長用毒。”

“呵呵……你的確身手不錯,可惜遇到的是我。”婪厭唇邊勾起一抹笑意,“痛嗎?很快,你就會化為一灘爛肉,生不如死。”

“誒?好可怕。”遊憑聲踏著他的胸膛微微俯身。

“唔呃!”對方重心偏移,胸口壓迫更重,折斷的肋骨插進了肺裡,婪厭唿吸急促起來。

遊憑聲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還挺順腳。他微笑問:“那要什麼條件,你才肯給我解藥?”

這人根本是故意的!婪厭咬牙,嵌著尖銳黑甲的十指抽搐著,在地面上按出深深孔洞,“鬆開!你……你不疼?!”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面色微變。

“是啊,不怎麼疼。”遊憑聲晃了晃分明已經潰爛不堪的手臂,學著他的語氣說:“你的毒術不錯。可惜,遇到的是我。”

婪厭:“難道你也……不,你是魅?!”

劇毒之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談笑自若!可是從他身上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異樣氣息,說明……他已經修煉成了完全體的魅!

“怎麼可能,天珠不是一直沒成功麼?”婪厭驚愕道。

“你可以叫我前輩。”遊憑聲微微戲嚯。

婪厭意識到,他是天珠在自己之前煉製的,而且已經成功了!

“難怪他不斷試圖重複煉製,還篤定自己會成功……”婪厭急切追問:“你是怎麼脫離天珠的掌控的?”

遊憑聲:“可能我比較幸運吧。”

婪厭:“……”

婪厭以為他在敷衍自己,卻敢怒而不敢言。

“我聽天珠叫你婪教主,怎麼,你手底下統領了什麼教派?”遊憑聲問他。

看這人的樣子,不會是個邪教頭子吧?

“沒有教派,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叫我。”婪厭說。

遊憑聲又問:“天珠說的那個‘他’,是誰?”

婪厭還是給出同樣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我看他對你嘀嘀咕咕,傾訴欲挺旺盛的樣子,你就什麼資訊都沒套出來?”

婪厭很識相,意識到自己的境遇之後,很快表現出配合的樣子:“其實天珠與我見面次數不多,每次也不會說太多話。他忌憚我會用毒,不許我靠他太近。”

“我只知道,他似乎腦子有點問題,認為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殺戮欲很重。至於他口中的那個人,他只提過三次,每次都下意識規避了那個人的名字,我覺得,那人應該也是他的敵人,他很想殺了他。”

他一副出知無不言的模樣,其實有用的沒說出什麼來,這些資訊遊憑聲自己也能推測個大概。

這麼識相,這麼狡猾,他在天珠面前的順從模樣大機率是裝的。

遊憑聲:“既然你會用毒,有沒有暗算過天珠?”

婪厭嘆了口氣,“我也想這麼做,可惜,他對我們的掌控力很強,在他面前,我做不出任何反抗行為。”

遊憑聲感到慶幸。還好他穿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自由身。

不然瞧瞧婪厭,落在天珠手裡多慘,給人當奴才還要迎合對方。他可做不到對羞辱自己的人笑臉相迎,就算是為了活命虛以為蛇,估計也演不出來。

婪厭瞧瞧他的面色,又說:“真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身份,你真的很厲害。早知如此,我絕不會與你為敵……”

“既然想脫離天珠的掌控,你還那麼盡心盡力保護他?”遊憑聲漫不經心打量著他。

“他說出的命令就像操控我四肢的絲線,讓我不得不遵從。”婪厭失落地垂下頭,“而且,他死了我也會死,我必須得保護他……你?”

婪厭聲音一滯,下頜被抬起,遊憑聲彎著腰,湊近了他的臉。

婪厭瞳孔一縮,感覺下巴上傳來一個不可抗拒的力道,唇瓣被啟開一道縫。

生氣自他唇齒間湧出、上升,被上方的人吸走!

四目相對。那雙狹長的鳳眼愈發幽深,鮮紅如血的色澤在其中流動,詭譎豔麗,彷彿能吸人魂魄。

婪厭呆愣一瞬,勐力掙扎,“不,唔,放開!”

他試圖掙脫,胸口的重壓卻讓他猶如一隻被掀翻的烏龜,絲毫動彈不得。那隻手鐵鉗一般扼住他的下頜,連齒關都無法合攏,只能眼睜睜感受著力量從體內流失的痛苦!

“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可以、做你助力……”婪厭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極力想要說服他放過自己。

遊憑聲充耳不聞,源源不斷吸取著他的力量。

賴以生存的生氣被一絲絲剝奪,婪厭的皮膚貼在了骨頭上,血肉乾癟下去,難以忍受的極致痛苦如同潮水漫上頭頂。

對手軟硬不吃,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來,婪厭眸中浮起驚恐與不甘,“不……我還不想死,求你……!”

他顫動著,宛如一隻被獵鷹按在利爪下的細蛇,那無力掙扎的樣子簡直有些可憐了。

遊憑聲捏著他尖俏的下巴,不知道為啥感覺捏著還有點順手。

他手臂上損傷的肌膚寸寸好轉,唇色漸漸泛起健康鮮活的殷紅,正要把眼前難得的補品一口氣吸乾,忽然察覺到一點異樣。

遊憑聲蹙了一下眉,掌心貼在自己胸前,壓了壓心臟的位置。

裡面不疼不癢,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躁動,那感覺很細微,等他仔細去感受時,又尋不到了。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心臟裡有隻蟲子突然動了一下。

總覺得哪裡不對。

遊憑聲停了下來。

這時,婪厭已經氣若游絲了,再晚一秒就要徹底沒命。

遊憑聲想了想,吐出了點兒生氣還回去。

婪厭黯淡的眸子重新亮起,肌膚充盈起來,總算恢復了人形。

夠他維持生命之後,遊憑聲就放開了他。

婪厭仰躺在地上,激烈咳嗽,天上的星辰在他眼底連成了令人眩暈的流光。身體好似也在隨著星星旋轉、搖擺,他幾乎在這種失序的漂浮感裡失去神智。

心臟還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婪厭顫動的眸光漸漸再次映入那道漆黑冰冷的身影,神思恍惚之間,只覺渾身綿軟,沒有力氣升出半絲敵意。

遊憑聲總覺得兩人之間在冥冥中好像有什麼聯絡。很玄妙,說不出來的感覺。

呃,好有既視感,電視劇裡好像經常有這種情節。

難道——婪厭和他現在這具身體有血緣關係?其實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之類的?

遊憑聲心裡琢磨著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問對方:“你認識我麼?或者,覺得我眼熟嗎?”

婪厭癱軟在地,生死之間走過一遭,猶如注射了強效摧毀理智的吐真劑,他如實回答:“沒有。我沒見過你。”

“那就奇怪了。”遊憑聲沉思了一下,想不出答案,放棄。

他伸出食指撐了一下婪厭的下頜,善良地幫他把像金魚一樣張開的嘴巴合攏,“既然這樣,就留你一命好了。”

婪厭眸光還有些渙散,下意識側過臉,蹭了蹭他的手指。

那樣子柔順極了,也熟練極了,就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被拔了毒牙,只能軟耷耷環繞在主人指尖。

遊憑聲:“……”

遊憑聲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婪厭不會在天珠面前也這樣吧。

想想那畫面,噫,有點惡寒是怎麼回事。

第260章 什麼味道?

時間流淌而過,很快月至中旬。

是夜,玄寧衛衛所中燈火通明,眾玄寧衛整裝待發,神色肅穆。

據說,月圓之夜,那兇祟必會出現,大肆吃人作亂。

聖上給玄寧衛的辦案時間只剩三天,今晚是他們將之捉拿歸案的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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