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3頁
屋內,天珠又是笑又是自言自語一陣之後,終於稍微平靜了一點兒。
“有一隻魅,昨夜和我斷了聯,恐怕落在玄寧衛手裡了。”他陰惻惻地說起了正事,“那些人明明什麼本事都沒有,卻屢次壞我的好事……”
“婪厭,你去殺了他們。”他指使道。
“殺誰?”
“薛霖、顧明鶴、所有想要抓我的玄寧衛……誰與我為敵,你就殺誰!”
婪厭停頓了一下,天珠瞥他,“怎麼?別告訴我你做不到。”
“我當然願意為主人驅策,不敢推辭任務。”婪厭柔聲說,“只是,玄寧衛人手眾多,我一個人力量畢竟有限。”
“哼,他們現在不過是普通人,頂多身手好些,而你是幾乎就要煉成的魅……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會製毒的本事,要殺一個普通人易如反掌。”
婪厭說:“我只是覺得,眼下敵明我暗,應以韜光養晦為佳,不宜過早和他們對上。”
“你知道什麼。”天珠不耐煩地說,“就算不是玄寧衛,他們也是我的對手,殺得越早,死得越多越好!”
說完,他意識到什麼,看著婪厭冷笑一聲說:“你試探我也沒用,那些小心思都放回肚子裡。現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叫你殺誰,你就得殺誰。”
婪厭恭順道:“自當如此。”
天珠冷冷看他幾秒,聲音又柔和下來,威逼之後是利誘:“你也應當知道,我的敵人本就是你的敵人。難道你不想早點修煉成魅嗎?沒有那些煩人的玄寧衛阻礙,你就可以隨意在京城裡殺戮,吸食足夠生氣之後,你便能蛻化成真正的魅。屆時,長生不死,上天入地,還有誰能阻攔你?”
“主人說的是。”婪厭彷彿動容,正要說些什麼表忠心,目光一利,“誰!”
天珠身側的視窗破開,一道黑影突然闖入。
黑影快如閃電,又似狩獵奔襲的健美野獸,眨眼間抓向天珠的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婪厭捲起燭臺擲出,沉重的石臺砸向黑影伸出的右手,火舌舔舐上那人袖口。
黑影受阻一瞬,天珠趁機腰身反弓,以極靈活的身手翻滾到了桌子另一側。
啪嗒,薩滿猙獰的面具墜落在地。天珠回身時感到脖頸一陣劇痛,抬手一摸,才發現頸側被抓出深深傷口!
“你——”他滿含殺氣回視,臉色大變,駭然道:“是你?!”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他的聲音都變得滯澀。等到遊憑聲冰涼的目光劃過他裸露的面龐時,天珠甚至忍不住輕微地抖了一下,飛速踢起腳邊面具戴上。
燭臺撞在地上,燈火熄滅,室內一時間陷入黑暗。
不過錯身之時,遊憑聲已經看到了天珠的模樣。
他一隻眼窩裡黑洞洞,失了眼珠,下頜被人用刀深深噼裂開,疤痕猙獰,一張原本還挺清秀的臉完全毀了容。
“難怪你要戴面具。”遊憑聲笑了一聲,問婪厭:“你知道你這主人生得這麼醜嗎?”
婪厭沒說話,黑暗裡,他的唇角飛快閃過一絲無聲的笑意。
天珠看不到他的嘲笑,即使看到了,此刻恐怕也沒心思動怒。他不敢置信地瞪著遊憑聲,後退了一步,忽然狠狠踹翻兩人之間的木桌。
轟!遊憑聲側身,木桌砸在他身後的牆上,四分五裂。
“婪厭,替我殺了他!”天珠留下一句話,轉身就投身躍出了洞開的視窗。
遊憑聲沒想到這位神秘的幕後黑手會這麼慫,二話不說就跑了,即使只是周旋幾句話也能推測出一點兒資訊來,奈何對方根本就不接茬。
等他躲開木桌要去追人時,被婪厭攔住了去路。
*
“唿哧、唿哧……唿、唿……”冷風飛速掠過耳畔,馮西來以最快的速度在黑夜裡賓士著,因為緊張而氣喘劇烈。
【你怕什麼?】腦中響起系統冰冷的聲音:【現在你們都不能使用術法,起點是一樣的。】
【遊憑聲現在沒有記憶,根本就不是那個你害怕的魔尊,你還逃什麼?這絕對是你離殺他最近的時候!】
馮西來埋頭狂奔,唿哧喘著氣,彷彿根本聽不見腦中的聲響。
系統無機質的聲音也染上憤怒:【你現在應該做的是立刻回去,和婪厭聯手殺了他!】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他在我身後?他離我那麼近,就在一牆之隔的窗外!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為什麼不告訴我!!!”馮西來情緒激動道。
【喚醒你已經花了我大部分能量,沒有多餘的能量幫你時刻監測你周圍的情況!】
所有修仙者投入煉情壺之後,都會失去記憶,是系統喚醒了馮西來的神智,否則他現在還會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一個普通的薩滿。
此刻舉世皆醉我獨醒,馮西來原本無比得意於這一點,卻又對系統產生了更多的怨氣:“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喚醒我,讓我在還能控制他的時候醒過來,直接殺了他?”
【是你自己不爭氣,神魂不夠強悍,怪得了誰。】系統冷冷道。
煉情壺本就不會將人開局就投入必死的境地,它只是搭建好一個背景舞臺,一切發展和結局都要看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原本,馮西來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已經算是佔儘先機了,在這裡,他是身懷方術的薩滿,而遊憑聲只是他一具被他撿來、煉製成魅的屍體。
一切都是如此順利,彷彿是當年遊憑聲落入他手中受他磋磨的重演。
然而,之後的劇情也如當年重演一般,遊憑聲在被他煉製成魅的那一刻,居然直接掙脫了煉情壺的桎梏,脫離了他的操控!
等到系統動用力量喚醒他的記憶時,他已經失去了遊憑聲的蹤跡,也失去了最簡單的殺遊憑聲的機會。
想到不久之前他還擁有控制遊憑聲的權力,卻因為系統喚醒他太慢而與之失之交臂,馮西來幾乎要咬碎滿口的牙。他無比不甘地對系統道:“那憑什麼他的神魂會這麼強,甚至能掙脫煉情壺的部署?”
憑什麼?
系統幾乎要冷笑出聲。
【那就不是你該知道的了。你現在應該慶幸,他還處於失憶狀態,比以前好對付得多。】
想到現在的遊憑聲不認識他,馮西來稍稍鬆了一口氣。然而即便對方比原來好對付,他還是下意識選擇了遠遠逃離。
【我沒有白喚醒你,至少你已經讓婪厭成了你的助力,無論是他的身手還是毒術,都對你非常有用。】系統說,【現在你立刻趕回去,和婪厭聯手,一定能殺死遊憑聲!】
“不行,婪厭一個根本就不夠,我需要更多的幫手!”馮西來腳步仍然不肯轉還,飛快搖動懷中法器,召喚在外的兩隻魅回來保護自己。
系統簡直要氣瘋了。祂向來自詡為無形無質的高等存在,這一刻卻簡直恨不得頂號上場,佔據馮西來的身體親自去追殺遊憑聲。
只可惜祂做不到這一點,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寄主健步如飛越跑越遠。
【這一次,你必須殺了遊憑聲。一旦離開煉情壺,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知道!可是現在回去肯定也已經晚了!下次,等我煉好那些魅,下次定然一舉殺了他!”馮西來大聲說著,安慰道:“婪厭會執行我的命令,即使殺不了他,也會讓他重傷!”
系統突然意識到,祂可以以超脫的理性來衡量強弱、評比優劣,卻算計不了人心——眼前的人已經壞了心氣。
或者說,馮西來的心氣早就沒了,自他第一次從遊憑聲手裡逃跑的那一刻開始。在那之後每一次與遊憑聲交手,他的仇恨日益增多,本該與恨意同時增長的膽氣卻一次次消磨。
這樣對遊憑聲無比痛恨的人,原本是祂最喜歡的寄主,系統這一刻,卻突然想起了上一個被他繫結、死在遊憑聲手裡的燕竹。
他們同樣痛恨遊憑聲、視遊憑聲為畢生之敵、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飲其血……卻連最簡單的直面對方都不敢!
可除了馮西來,放眼望去,又有哪一個與遊憑聲為敵的人,還敢如此孜孜不倦地以殺死遊憑聲為畢生重任?
難道要靠那個早就倒戈過去的主角嗎?
本該全然理性的系統,此時不知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是屢屢在遊憑聲身上受挫時逐漸產生的。
不,不,祂不該這麼想。無論如何,現在佔據優勢的都是祂才對。
系統穩了穩心神,恢復了毫無感情的冰冷姿態。
【遊憑聲的身份為世所不容,你要勾結一切力量,在這個世界絞殺他!】
這是祂最接近贏的一刻。如果說還有一個機會能殺死遊憑聲,就一定是在此刻了。
失憶的遊憑聲宛如剛穿越過來的一張白紙,心態和身軀都充滿弱點,即使那具身體裡還殘留本能,也被低魔的世界觀限制著力量。
如果能像在外面一樣,召集所有人圍殺他,他必死無疑!
“我知道了。”馮西來漸漸停下逃離的腳步,也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