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0頁
系統一邊暗罵,一邊還在出聲讓天珠趕緊自殺。【快,沒有時間了!】
天珠心神大亂,“等、等下,真的沒別的辦法了?”
【婪厭走前給了遊憑聲一種藥,等他餵你吃下,你就是想自殺也做不到了!】
“可是我還不想死……!”
“現在你腦袋裡很吵吧。”遊憑聲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探究與好奇。
天珠和系統同時感到一種毛骨悚然,不約而同停下腦中爭吵。
簡直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住要害,一旦被纏住,就永遠不得掙脫。
天珠絕望地喃喃:“系統……?”
【我也沒辦法。快自殺!】系統也被看得駭然,丟下最後一句話就再次假裝自己不存在。
天珠一狠心,就要咬斷舌根。
夜堯及時掐住他的下巴攔下來。“他想自殺。”
遊憑聲倒出一粒婪厭留下的藥,夜堯在他喉間一點,天珠就不由自主將其吞嚥下去。
“你現在很珍貴,可不能隨意死了。”遊憑聲道。
天珠繃緊了身體,等待毒藥折磨,藥丸入腹後,身體卻並不痛苦。他一愣,緊張的肌肉稍稍放鬆,精神卻更緊繃起來。
未知的恐懼更加磨人。天珠再也忍不住了,鐵下心就要再次咬舌自盡,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遊憑聲不疾不徐地道:“讓我再猜一下,那東西難道是系統?”
那語氣與其說是猜測,不如說是篤定。
天珠腦子嗡的一聲,表情徹底裂開了。
他的表情就凝滯在這一幕。
倏然間,天珠再也無法感知到自己對身體的控制,靈魂好似被抽離肉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自顧自地動作。
遊憑聲繞著火堆走了一圈,天珠就從地上爬起來,自動跟在他身後三米處。
‘你給我吃了什麼藥?!’天珠想要問出這句話,卻連嘴唇動一絲一毫都做不到,只能驚恐地看著身體自己移動。
遊憑聲滿意地停下腳步。
婪厭挺有用,當初沒殺他果然是對的。
看著天珠不敢置信的模樣,夜堯若有所思。
此人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居然寧死也不願說出來。
是秘密暴露後,會引發什麼更可怕的後果?還是遊憑聲得知後,會讓他死得更慘?
亦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他轉頭問遊憑聲:“系統是什麼?”
天珠也在心中狂喊,恨不得替夜堯問出口。
遊憑聲露出沉吟神色。
夜堯道:“你也不清楚?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或者說……不想告訴我?”
遊憑聲直白道:“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你。”
他這樣說,夜堯便不再問。
實際上,遊憑聲也還沒弄明白,這是哪兒來的、又是哪一種系統。
遊戲系統?還是小說裡那種從天而降的外掛、能帶給宿主某種特殊能力的金手指?
這場突如其來的穿越,早就讓遊憑聲哪哪兒都覺得不對。
夢、遊戲、幻境……他有過很多猜測。
首先,他早已排除這是夢的可能。夢不會這麼真實、細節充足,人的腦容量是有限的,不足以支撐如此宏大精密的世界觀。
至於遊戲世界?遊憑聲一度這樣猜測,帶著幾分輕鬆與戲嚯。
因為他不在意這裡、毫無融入感,所以把世界當成一場遊戲,把那些激不起他任何情緒的人當成NPC也是順理成章。
現在他又發現,天珠很可能是玩家,或者某個覺醒的NPC,甚至能看到遊戲系統,似乎更能證實這一點了。
夜堯看著他冷淡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刻的他離自己分外遙遠,明明身體近在咫尺,真實的遊憑聲卻好像正位於自己觸碰不到的地方。
“怎麼了?”遊憑聲忽然被他摸了一下臉,回過神來。
“沒什麼。你冷不冷?”夜堯輕柔地摸了摸他的側臉,像是在測量體溫。
即使現在恢復了感官,遊憑聲也不可能怕冷。
他的視線終於被拉回焦點,落在眼前的夜堯身上。
電子仿生人會在知道世界虛假之後宕機嗎?
遊憑聲看著那雙乾乾淨淨的黑色眼睛,心裡不著調地想:“系統”這種詞顯然meta了,夜堯聽了不會資料卡住吧。
或者幸運一點,直接打破第四面牆,覺醒自我意識?
夜堯輕輕嘆了口氣,乾脆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唇角。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在看著我,想和我有關的事就好。”
遊憑聲啞然。
好吧,沒有比夜堯更真實的人了。
如果這個世界一定要有一個NPC產生自我意識,那一定是夜堯,而不是天珠。
雖說這樣一個過於完美、過於懂得如何迎合自己的戀人,聽起來特像針對他的殺豬盤。
但遊憑聲不覺得有人能從自己身上騙走任何東西。
顯然,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他們並非身處遊戲。
那麼……幻境?
假如他因為某種原因陷入了一場大型幻境,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因為幻境的某種機制導致他失去一段記憶,他才會莫名其妙精通那些自己從未學過的知識與手段;因為他潛意識裡知道世界是假的,才無法擺脫那種如影隨形的虛幻感。
這樣一想,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包括夜堯,想必是跟他同樣深陷幻境的人,且兩人很可能以前就認識。
但這場景佈置顯然是古代奇幻片場,突然多出來系統這種東西是怎麼回事。
直覺告訴遊憑聲,原本週密的幻境突然出現這麼違和的元素,背後一定有更離譜的原因。最起碼,這絕不是幻境創造者有意暴露出來的。
遊憑聲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味看了天珠一眼,向洞外走去。
那種貓捉到老鼠般的感興趣表情,簡直讓天珠的靈魂都在發抖,卻只能無法自控地跟隨在他身後。
夜堯熄滅火堆,拎起褡褳也跟了上去。
“我們去哪?”
“去找震源。”遊憑聲說。
幻境裡每一件事的發生一定都有目的。剛才的地震,也不會是簡單的地震。
*
肆虐京城多日的食人妖物終於相繼落網,京城腳下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街上百姓穿行,重新熱鬧起來。
然而對於玄寧衛來說,這一切卻還遠未結束:鶴山派的夜堯道長、聖上新封的國師天珠,都落入敵手至今毫無音訊;幕後黑手、還有至少兩隻妖物依然逍遙法外。
至於當時在鬥法現場的天塗道長所說的,那隻魅指認薩滿天珠是罪魁禍首之事——
薛霖心下有所觸動,在探查途中,天珠詭異的行蹤和莫測的手段,的確讓他直覺這人有哪裡不對。
但毫無證據,他們沒辦法就這樣呈報給聖上。
玄寧衛未曾停下搜捕,可惜獵犬失去了對夜堯氣味的捕捉,他們一直一無所獲。
天塗道長對於自己的得意弟子很信任,一直以來還算鎮定,作為夜堯好友且親自邀請他成為外援的顧明鶴,卻難免不安,心底十分愧疚。
無論如何,聖上給定的破案期限已到,薛霖只能暫停搜捕,進宮覆命。
皇帝將他呈上去的奏摺摔在案上,面色難看。
“這就是玄寧衛這麼多天的成果?不僅沒抓到真兇,還害了朕的肱股之臣!”
相國中了那妖物的毒,癱在床上,此刻已是有出氣沒進氣。
薛霖是醫毒雙修的高手,自然去看過相國的狀況,那毒很精妙,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能做出解藥,但毒發作得太快,相國已是必死無疑。
當今皇帝年邁昏聵,喜歡享樂,十分信任這位善於諂媚獻寵的相國。如今被斷一臂,自然龍顏震怒,向薛霖問責。
薛霖暗暗叫苦。那場埋伏是天珠主導,他也不知道會發展成這樣。天珠是國師,當時帶著皇帝口令來協助他們查案,以保密為由,很多細節都不肯與他們互通,導致玄寧衛對其中很多安排都不是很瞭解。
可現在天珠失蹤,再推到他身上,難免有推卸責任的嫌疑,只會顯得更難看。
薛霖只好委婉地提了一嘴天珠,便垂下頭請罪,又懇請聖上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一想起新進的國師也被抓了去,皇帝更為煩躁。他一瞥,看見地上那四具屍體,讓人將屍體上的白布掀去。
一名太監去拉白布,剛掀到一半,就嚇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四隻半魅的屍體都被吸乾了,乾枯鐵青的臉實在可怖。皇帝好奇才特意叫薛霖把它們帶進宮,此時也是嚇得面色微變,急忙轉臉不肯再看。
“柯靈,快把他們處理掉!”皇帝唿喚身邊陪侍的方士。
那是一名女子,做坤道打扮,聞言向屍體看了一眼,便沉穩微笑道:“陛下不必擔憂,它們不會詐屍,只要潑上火油,燒成灰燼即可。”
薛霖也道:“天塗道長處理過這些屍體,絕不會教它們危害聖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