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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塗?”皇帝想起什麼,再次拿起奏摺,沉吟道:“你說有個叫天塗的道長相助……原來是鶴山派的掌教。”
剛才急著發怒,他沒細看,這時想起來,鶴山派是曾經出過一任國師的道派,聲名赫赫。
皇帝展顏:“既然天塗道長來京,就將他請進宮來,朕與他坐而論道。若真有本事,就留在京城,朕願封他為國師。”
柯靈輕嘆:“陛下,我呢?”
皇帝一愣,看著她大笑:“好,柯靈你也是本事不俗,既如此,到時就讓你們鬥法,朕來做個評判!”
上一個國師還生死未卜,就想著下一個了,實在有些荒唐。
薛霖暗道,天塗道長淡泊名利,顯然不會對所謂的國師之名感興趣。更何況夜堯失蹤,道長哪會有心思像這些宮裡的方士一樣,為博取陛下歡心,還要在御前鬥法?
無奈皇帝已經下令,君命難違,薛霖只好領命歸去。
得知這個訊息後,顧明鶴比天塗本人還緊張,連忙細細講述面聖事宜,生怕天塗出事。
天塗思索之後,卻並無抗拒之色。
“貧道於鶴山夜觀星象,見紫微星暗,煞氣衝鬥,故而上京。進京後仰觀雲氣,果見京畿上空赤黑交織,煞氣盤結,恐怕將生禍亂。”
“貧道正為解決此事而來,註定要在此地盤桓一段時日,若能得皇帝特許,也好便宜行事。”
天塗身後,聞聽此言的廣明子心下暗喜。他上前一步,聲音沉著地道:“師傅,諸位同門都還未到京城,不如我陪您進宮吧?若陛下要看鬥法,也省得師傅親自出手,弟子必不會墮了鶴山的威名。”
天塗頷首:“也好。”
廣明子喜不自勝,極力壓下想要翹起的嘴角,暗想還好夜堯不在這裡,否則面聖這樣的好差事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希望夜堯就這麼被魅吃了,再也別回來!
第二天,薛霖和顧明鶴在衛所嚴陣以待,卻並未等到皇帝派人來宣他們進宮。
從天明等到天黑,又等了一天,仍舊沒有旨意。
薛霖意識到出了什麼變故,立即派人打探訊息,手下回信後,他心下莫名一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前幾日那場地動來自於洪嶺深處,雖然連百里之外的京城都能察覺到震動感,洪嶺周遭的山民卻無一人傷亡。朝廷本來並不重視此事,卻不想前日下午傳來訊息,地動之後,洪嶺上空居然驚雷不斷,從夜到明,晴空霹靂。
那聲音震響,如勐獸長吟,附近人家籠罩在這樣的雷聲下,戰戰兢兢,不敢出門。
洪嶺向來有仙山之名,甚至有隱士高人專程去山中羽化,以期肉身不腐、得道成仙。出現這樣的異狀,鄉里連忙報給府衙,又層層上報,直達天聽。
當今皇帝篤信方術,上行下效,民間求神問鬼之事自然盛行,一時之間,民間紛紛設壇祭拜問卜。
民心動盪不安,皆以為是不祥之兆,甚至有人將這無緣無故的憑空驚雷與連年的災禍、以及相國最近的暴斃聯絡起來。說相國貪贓枉法,引發天譴,更有言官上表,要皇帝下罪己詔,以平天怒,安人心。
皇帝正焦頭爛額,哪還有閒心召他們入宮?
薛霖以為皇帝不會見天塗了,說不定再過幾天就忘了這件事,剛鬆了口氣,這日下午宮裡卻來了人。
薛霖陪天塗一同進宮,出門前,天塗腳步站定,遙遙向東南方看了一眼。
那是洪嶺的方向。
“道長可能算出,那地動與雷聲究竟是何原因?”薛霖問。
天塗緩緩搖頭,眉頭微鎖,面露凝重。
洪嶺可謂是一處道家聖地,值此之際,橫出異象,絕非好事。
天塗甚至開始懷疑,他之前算出京畿有禍亂之兆,究竟是京城鬧妖之事,還是指向洪嶺?
傳旨太監回頭催促:“仙師,可還有什麼吩咐?”
天塗不再耽擱,隨其入宮。進殿後,只見皇帝身邊除了太監和官員,還有十數名方士,有做羽士打扮,有做俗家打扮,俱是寬袍大袖,姿態飄逸高傲。
為首之人是個女冠,手持一柄拂塵,不施粉黛,神情端莊,眉宇之間卻隱見一絲妖嬈。
其他男女也大多面浮邪氣,一個照面,天塗就忍不住皺眉。
顯然這些都不是什麼正經修道者,整日陪侍在皇帝身邊,不知要弄出多少亂子。
皇帝面帶笑意,親自下御階與天塗交談,盛讚其仙風道骨。天塗心中暗歎,只能打起精神應付,又聽皇帝要看他一展所長,便叫徒弟廣明子出面應對。
廣明子特意選了兩個最惹眼的道法,表現得極為出彩,惹得皇帝撫掌讚歎。
笑罷,皇帝遞出一個眼色,離他最近的那名官員頓時會意,躬身道:“陛下,臣有話要說。”
官員腹內早已打好草稿,侃侃而談:“前幾日洪嶺地動,空中雷聲不斷,許多人愚鈍無知,竟說是什麼不祥之兆。可是昨日臣接到訊息,那山中分明有異寶出世!”
“哦?果然。”皇帝早聽過這個訊息,還是做出了深以為然的神色,“朕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一日耽誤朝政,朕就說,何來天譴嘛。”
“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上天怎忍心苛責於陛下,此事必是吉兆!”官員拱手道,一連串奉承話不假思索地從嘴裡跳出來。
天塗有點聽不下去了,終於等他說完,問道:“為何說有寶物出世?”
皇帝笑道:“愛卿,你繼續說給道長聽一聽。”
官員接著道:“傳說有仙人死後葬於洪嶺,那日雷聲停歇後,附近村子就有膽大的獵戶結伴進山,想看看地動是否震出了山裡的古墓。去了九個人,第二日,回村的只剩一個。”
他賣關子地頓了頓,看了天塗一眼,才提高嗓音丟擲下一句話:“活下來的那人,原是一年近半百的老獵戶,他回到家時蓬頭垢面,待洗淨臉,其妻發現他竟一夕之間年輕了二十多歲!”
“不僅重返青春,他身上常年打獵留下的傷疤也全部消失,還變得身輕如燕、力大無窮!”
“他一定是闖入了仙人墓室,得到了仙人傳授!”即使是重聽一遍,皇帝眸中仍然放出渴求的精光。
他求丹問卜,本就是為了追求長生,聽到這樣的事豈有放過之理?
皇帝當即對薛霖下令,命他率玄寧衛前往洪嶺探尋寶藏,無論山中有什麼都盡數帶回。
又對天塗道:“還請仙師出手,助朕尋得長生之法,若能取寶歸來,願拜仙師為國師,尊鶴山派為天下道門之宗!”
廣明子被狂喜砸中,唿吸都顫抖起來。天塗若成了國師,他豈不就是國師的弟子?而且要是夜堯死了,他還會是師傅唯一的弟子,必能繼承國師之位!
天塗卻不見喜色,推辭道:“貧道只是一老邁道人,年老體衰,本領有限。國師之名愧不敢當。”
廣明子一急,恨不得越過天塗自己應下來。
“道長不必過謙,若連鶴山派的掌教都本領不濟,這世上還有誰能去?”皇帝以為他不想去,面色有些不悅,卻聽天塗說:“國師之位,貧道不敢奢求,但陛下若有差遣,貧道自當盡力。”
皇帝轉怒為喜,大加讚賞天塗高風亮節,又看向身側的女冠道:“柯靈,你們也去替朕取寶。除了玄寧衛,朕還會撥其他高手過去,保管人手充足,朕會叫他們優先保護你。”
“多謝陛下厚愛。”柯靈笑道:“我能保護自己,不僅如此,還能替陛下取得珍寶呢。”
“好,好!”皇帝開顏,“諸位賢士同往洪嶺,不管是誰,只要能助朕得償所願,回朝之日一定重重有賞!”
柯靈走向天塗,拂塵一甩打了個稽首,似笑非笑道:“久聞天塗道兄盛名,日後……還請多多見教了。”
天塗漠然頷首。
……
很快,一支龐大的隊伍匯集起來,浩浩蕩蕩出了京城。
與此同時,遊憑聲已經到了洪嶺腳下。
山下,一座村落傍山而居。
此地閉塞偏僻,京城的通緝令沒張貼過來,遊憑聲便沒有易容,畢竟那些東西粘在臉上並不舒服。
他光明正大在陽光下行走,進村前,卻在村口發現了不該屬於這裡的高大馬車。
幾個孩子在村口玩耍,看見生人也不詫異,偷窺他們一會兒,就樂顛顛跑來搭話。
“你們也想上山尋寶嗎?”為首的女孩仰頭問。
一路上,兩人沒有隻顧趕路,也曾在客棧休息,從其他旅人口中聽說了這件飛快流傳開來的奇事。
“是又怎麼樣?”夜堯道,“還有其他人也想上山嗎?”
女孩伸出手說:“打聽訊息,五個銅板。”
夜堯笑了,給她一把銅錢並幾顆糖。女孩給身邊夥伴一人分了一塊,自己一口氣含住剩下的兩塊,含含煳煳地道:“要是想找劉大叔——哦,劉大叔是變年輕的那個,他已經不在村子裡了。昨天被官老爺給帶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放回來,不過劉家嬸嬸還在,你們可以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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