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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男孩接道:“老劉肯定回不來了!我娘說,那些當官的要把他煉成長生不老丹獻給皇上!”

夜堯思忖片刻,又取出一塊碎銀給女孩,低聲說了幾句話。女孩高興地點頭,飛快跑回村裡。

兩人繼續向村中走,沒過一會兒,碰上趕回來的女孩。

“給,這是我娘編的斗笠,耐用著呢,娘說給的錢太多了,就多送你們一頂。還有這塊黑紗,是我爹上次進城買的,聽說城裡有錢的姑娘都用它做衣服,布料可細密了,娘說給你們正好。”

夜堯接過東西,摸摸她昂起的腦袋說:“謝謝你。”

“別客氣,畢竟你給錢了。”女孩笑眯眯道,“娘可高興了,說還好我遇見的是好人。”

夜堯故意板起臉:“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好人,敢直接找我們搭話?”

“因為你們長得好看呀,果然,出手這麼大方。”女孩撇撇嘴,“像今天早上來的那夥人,看著就兇,娘叫我躲著他們走,我就不敢不聽。”

夜堯問:“今早有人來了?”

“當然啦,好多人想上山呢。”女孩扒拉著手指,“一、二、三……剛才有七個人,比你們先到。他們闖進村長家,讓村子出人帶他們上山。誰知道山上有什麼危險?其實現在大夥都不願意去的,但他們給的太多了。”

夜堯微微嘆了口氣,囑咐她說:“下次別看到好看的人就湊上去,這幾日最好都別出門了。”

“我知道了,這就回家。”女孩給他們指路,“你們去找劉嬸吧,她在家呢。”

進村前,兩人繞到一棵樹後站定。夜堯低著頭,將那塊買來的黑紗一點點編進竹編的斗笠,做成了一個簡單的幕籬。

黑紗自斗笠邊緣垂下,給遊憑聲戴上,恰好垂落肩側,遮住他過於惹眼的容貌。

“好了,這樣就沒人能看見你的臉了。”夜堯後退半步,滿意地端詳。

他之前說的居然是真的。

行走在外,有夜堯在身邊,真的能省不少心。

遊憑聲抬手壓了壓斗笠的邊緣,心裡再一次冒出“心靈手巧”四個字。

處理妥當後,兩人邁出樹下陰影。

那女孩還多送了一個斗笠,先前被夜堯隨手掛在身側的樹枝上。他沒浪費,經過時順手摘下,也往頭上一扣。

兩人沿著村路向裡走,能感覺到村中氣氛既低沉又躁動。

一夕之間失去這麼多青壯年,每個人都是家中頂樑柱,村裡本該大辦白事。卻又因許多人來往打探訊息,帶來的錢財收益甚至能抵得上他們打一輩子獵。

即使是家中男人死在山裡的門戶,也打起精神接待進村的人,只為賺些銀兩讓以後的日子好過些。

而那名倖存獵戶的家,正是被人踏足最多的地方。

此時院門開著,一中年女子坐在院內的石凳上,雙眼通紅,神色茫然。

聽到腳步聲,她忙擦擦眼淚站起,擠出一個笑來。“我家當家的被衙門帶走了,不過他進山遇到的事,都講給我聽過,公子有話可以問我。請進,我給你們倒水。”

“不勞煩大嫂。”夜堯遞過去一錠銀子,道:“我們在這裡說就好。”

“那你們坐,坐這裡。”劉大嫂把錢收進袖子,又忙讓座。

白衣公子客氣了一句,坐在了對面那張低矮的石凳上,劉大嫂小心翼翼看向院門裡側,只能看到那黑衣人修長的身形和頭上的幕籬。

在那人身後的院門外還有第三個人,臉上罩著一張面具,同樣看不見臉,身體直挺挺戳在地上。

劉大嫂立即轉開眼,不敢再看,更不敢多言,只對眼前看起來很好說話的白衣公子講述起來。

離開劉家時,迎面恰好走來一群腰懸刀的江湖人。

雙方擦身而過,那些人紛紛投來視線,見他們一行只有三人,便沒有過多警惕。

是女孩說的那七人。

七人在劉家院門口停下。引路的村民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笑道:“劉嫂子,這些壯士也是來聽訊息的,你有什麼話不要隱瞞,全說給他們聽就行了。有賞錢拿。”

這一次,劉大嫂連請人進門都不敢,飛快將剛剛告訴夜堯的話重又講了一遍。

夜堯停在院外,側耳傾聽。

是怕這些人為難她。

遊憑聲看出來這人又在多管閒事。他倚在院牆陰影下,抱臂闔目,也懶得開口去催。

劉大嫂講完,七人裡唯一的女子遞過去一錠銀子,衝她安慰性地笑了笑。

夜堯重新動身。

村路狹窄,七人步履匆匆離開劉家,第二次在路上看到他們,目光如電射來,顯然覺得這次相遇有些刻意。

夜堯面不改色,衝領頭者點頭笑笑。

領頭之人一身白長袍,身姿挺拔,如世家公子般有種低調的貴氣。

他視線在遊憑聲遮面的幕籬上打了個轉,又看向戴著面具的天珠,眉頭蹙了一下。

似是礙於禮貌,勉強對夜堯點了下頭,就側頭對身旁女子說:“我們走。”

“看來山裡要熱鬧了。”看著七人遠去的背影,夜堯說。

“你看得出他們的來歷?”遊憑聲注意到,剛才那個照面,夜堯已經不動聲色把那些人掃了個遍。

“江湖上用刀的人不少,要知道具體門派,還得交上手才能看出他們的武功路數。”夜堯摸摸下巴,琢磨著道:“不過,看這些人舉手投足的氣質,我覺得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遊憑聲:“什麼氣質?”

夜堯:“那種出身名門正派、武林世家,走路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氣質。”

遊憑聲:“你自己不也是名門正派?”

“是啊。”夜堯攤手道:“所以那種表情我太熟悉了,每天出門看我師兄就能看到。”

幕籬裡傳出一聲輕笑。

夜堯彎了彎嘴角,接著道:“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碰到野人。”

“這世上根本沒有野人吧。”遊憑聲說,“之前你在洪嶺找了半個月,不是沒找到?”

“說不定野人不喜歡純陽之體,一直在繞著我走呢。這次這麼多人進山,說不定能引出來一隻……”

兩人離開村落,向洪嶺走去。

洪嶺綿延數十里,山勢起伏,如一頭沉眠的巨獸橫臥在大地上。不僅山高林密,很多地方還極為陡峭,除了世居於此的山民,外人很少輕易入內。

即使是常年進山打獵的獵戶,也不敢太過深入,深山中溝壑交錯、方向難辨,極易迷路。

夜堯跑山經驗豐富,一路在前方開道。

兩人都身法輕靈,爬山倒不難,但山路不像平道那麼好走,就算輕功再好、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路飛上去。

尤其越是上行,山路便越狹窄,到了後來,乾脆連路也沒了,野草叢生,樹枝橫斜。

夜堯特意研究過洪嶺相關的傳說,一路上給遊憑聲說了些有意思的野史怪談。

很多故事都離譜又反智,聽得遊憑聲一陣無語,好在這趟枯燥的山路沒那麼無聊了。

只是苦了跟在他身後三米處的天珠,像一隻被牽了線的風箏一樣,被遊憑聲熘在身後。

樹枝不斷在身上刮擦,手不能動,眼不能閉,摔倒了就地爬起來,繼續踉蹌跟上。

要不是現在感受不到痛覺,天珠覺得自己可能會丟人地哭出來。

沒有這麼折磨人的!

彼時只有他操控別人的份,現在反過來自己也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不止身體,天珠心理也遭受著極大的煎熬。

更難以忍受的是,對未來的恐懼一直深深縈繞在他心頭。

——遊憑聲會把他怎麼樣?他對系統那種詭異的興趣又是怎麼回事?

越是想象,腦中畫面就越是恐怖,更絕望的是,現在就算是想要自殺,他也已經失去了自殺能力!

現在系統也拋棄了他……等等。

身體自顧自向前走著,天珠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思考上,一通胡思亂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只是猜出他腦中有東西寄生,還算有跡可循,可遊憑聲是怎麼猜中系統名字的?

剛被系統寄生時,他曾經很警惕系統,擔心身體被奪舍,嘴上很信任對方,私下裡一直在想辦法將其從自己腦中揪出來。

是後來系統主動向他坦誠了自己的來歷,馮西來才放心下來,甚至對系統所說的話無有不信、無有不從。

只因系統告訴他,祂是世人對遊憑聲的憎恨生出的魔,是一團純粹的、只針對遊憑聲的惡意,祂存在的意義就是殺死遊憑聲。

馮西來立馬就信了。

畢竟在修真界,誰不想遊憑聲死?只要他還活著,就能讓無數人無法安寢。日積月累之下,這些恐懼、厭惡、殺意匯集起來,成魔不是理所當然嗎?

就像世人的慾望凝聚成了欲魔,欲魔便以人的各種慾念為食;因憎恨遊憑聲產生的魔,以殺死遊憑聲為夙願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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