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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獵戶進山之時是傍晚,現在還是上午,沒到寶藏開放時間。

又或者,需要達成某種契機,藏寶洞口才肯顯現。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等就行了。畢竟幻境用這麼大的手筆將人引到這裡,不可能一直吊著他們。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前方山谷突然有道青煙沖天而起,在上空炸響。

“是山莊的傳信箭!”瓏娘遙遙望見,立刻加速帶人回去。

震遠山莊有一個年輕人受傷較重,徐懷譽便讓他留守,打坐療傷。這支報信箭正是他放的。

眾人回到谷底,便見那年輕人捂著手臂傷口,驚魂未定,而山谷中又多出兩群人。

一方有男有女,膚色較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那種色澤。且無論男女都穿著隨性,赤膊或是敞著領口,露出的肌肉緊實利落,舉手投足間一身匪氣。

而另一方,居然是一群身著白衣的僧人。此時有的神色平和,雙手合十,有的虎目圓睜,怒瞪向對面的男女,手裡還緊握著齊眉棍橫在胸前。

雙方相對而立,顯然方才短暫交手過。

“少莊主!”年輕人看到他們回來宛如看見了救星,立刻跑回徐懷譽身邊,高聲道:“剛才那些人想殺我,多虧了法源寺的幾位大師出手相救,不然我已經死在他們手裡了!”

“是漩口十三寨的人。”徐懷譽認出對方來歷,目光一沉。

“各位,誤會了,我們剛才只是和那位小兄弟打個招唿。”一個女聲爽朗笑道。

說話的人身姿矯健,腰間別著分水刺,正是江湖上風頭正勁的漩口十三寨寨主青鋒。

“誰家打招唿上來就動手?”年輕人躲到徐懷譽身後,低聲罵道:“什麼漩口十三寨,名字起的好聽,不過是一群水匪而已!”

青鋒唇邊笑容一寒,手撫上腰間分水刺,“小兄弟,行走在外,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瓏娘將年輕人擋在身後,冷冷瞟了她一眼,看向那群僧人道:“多謝法源寺各位大師出手相助,震遠山莊感激不盡。”

“阿彌陀佛。”為首的僧人雙手合十,溫聲道:“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慈悲為懷,見人有難,豈能袖手旁觀。”

“慈悲為懷?”他剛說完,就聽青鋒冷笑一聲,嘲道:“懷咎和尚,你嘴上說的倒是動聽。那我倒有句話要問問你——既是出家人,你們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和尚也想長生不老不成?”

雖說青鋒說的不好聽,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卻是不約而同落在了懷咎身上。

是啊,法源寺的僧人來這裡又是為何,難道也想分一杯羹?

眾人神色各異。

人群之外,遊憑聲雙手攏在袖中,閒閒倚著山壁,饒有興致瞧著這一幕。

“那懷咎大師,就是先前相國府請去做超度,我們一起遇到的那位。”夜堯在他耳邊說。

遊憑聲有點印象,目光掠過懷咎那張悲天憫人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和尚就沒什麼好感,恨不得離他們八百里遠。

現在和尚吃癟,他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人群視線中心,懷咎垂眸道:“那日洪嶺地動,法源寺亦有震感,寺中一顆祖師舍利突然碎裂,更有一金身歪倒,食指正指向洪嶺方向。此乃不祥之兆,山中恐有魔障出世,故貧僧等前來檢視。”

青鋒冷哼一聲:“和尚巧言令色,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眾人皆知,自從皇帝開始篤信方士,你們法源寺就沒落了,莫不是要藉此時機揚名?”

她身後一人跟著說:“這群禿驢就是沽名釣譽!什麼舍利碎裂金身歪倒,還不是他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根本都是藉口!”

“你們胡說什麼呢!”一個年輕僧人沉不住氣,上前一步,又被懷咎伸臂攔住。

懷舊聲音依舊平和淡然:“山中有何物,貧僧不知,也不在意。法源寺在此立誓,無論是何珍寶,我等都分毫不取。只是有一言要提醒各位施主,那山中之物吉凶難料,並不值得各位為之廝殺。”

“誰要聽和尚囉嗦?”有人冷笑,“到這兒來的,都是打定主意要進山取寶的人,你們還能阻止所有人不成,你們擋得住嗎!”

懷咎嘆息道:“若能化解,自當化解。若不能,也好在事起之時,護住一方無辜,一切盡力而為而已。”

夜堯讚道:“懷咎大師不愧是一代高僧。”

遊憑聲深以為然:“是啊。”

夜堯疑惑了,感覺不像他會說的話,“你真這麼想?”

遊憑聲:“能說會道,能言善辯,就是好和尚。”

夜堯失笑,“倒也沒錯。”

這天下的事,說得好往往比做得好來得管用。

佛門裡,比起那些一門心思苦修的,善於辯經者要揚名總是容易得多。可不就是會說話就是好和尚?

好在懷咎不僅會說,也會做實事。

漩口十三寨上山時綁了個人指路,此時那山民戰戰兢兢站在人群裡,被當下的場面嚇得面如土色。

懷咎道:“青施主,既已進山,嚮導已無用處。他本是無辜山民,不該受此牽連。還請高抬貴手,放他下山去吧。”

青鋒提出質疑:“放他之後,誰知你們會不會聯合起來,對我們出手?”

“只有你們才會肆意殺人!”先前被她傷到的年輕人氣惱開口:“我等武林正道豈會做出那般卑鄙之事!”

“那可不一定。”青鋒不以為然,“所謂的名門正道也不見得多光明磊落。喊著漂亮口號,做出以多欺少之事的人還少嗎?在這裡聯手害死我們,豈不是既能成全你們的名聲,又能剔除奪寶的對手?”

“誰會做那種事,你血口噴人!”那性急的年輕和尚終於忍不住了,重重踏前一步,握緊了手中齊眉棍。

“別動!”青鋒一把拉過山民,分水刺橫在山民頸間,“誰再上前一步,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年輕和尚又氣又急,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山民嚇得兩股戰戰,幾乎要暈倒在青鋒手裡,場面一時僵住。

就在眾人僵持對峙的時候,人群后方傳來一道明朗而清晰的男聲:“你若真殺了這唯一的人質,反而會遭眾人群起而攻吧?至少法源寺諸位大師就絕不會坐視不管。”

青鋒警惕打量這張突然出現的生面孔,“你是誰?”

“無名之輩,不足掛齒。”夜堯溫和道:“只是想提醒青寨主一句,殺了他對寨主沒有半分好處,只會平白惹一身麻煩。”

“你憑什麼這麼說?”青鋒冷冷道,手臂紋絲不動。

“顯而易見,諸位到此都是為了山中寶物,在那之前橫生波折,只會白白損耗力氣。”夜堯道,“眼下那道山縫隱匿不見,更有朝廷的人馬不知何時會上山,若還未等到寶藏入口開啟,就彼此廝殺重傷,誰還能確保自己成為最終勝者?”

青鋒狐疑道:“你們該不會已經找到了入口,故意不說吧?”

夜堯笑道:“若真找到了入口,誰能忍住不進去呢?”

青鋒思忖片刻,手一鬆,推開了山民。

“滾吧。”

山民忙不迭撒開腿,腳步飛快跑進了樹林。

“所以入口呢?”青鋒視線掃過山體,不耐地道:“你們就沒人繞山好好找找那道山縫?”

“今日一早,我等便繞山細細搜尋過一遍,”徐懷譽想了想,實言相告:“的確未曾找到。”

青鋒:“那你們打算怎麼辦,這麼多人就在這裡乾等著?”

“不想等的人,可以選擇現在就走。”差點被她殺死的年輕人沒好氣地說。

青鋒嘖了一聲,一臉不耐,做出的舉動卻十分冷靜。她側頭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句話,漩口十三寨的人放下武器,到山附近探察起來。

青鋒帶著人一退,場上氣氛立即緩和下來,震遠山莊與法源寺寒暄幾句,雙方便保持距離各自分開。

時間來到午後,搜尋的人一無所獲,回到了自家隊伍裡。

日光熾烈。谷底毫無遮擋,曬得人眼睛都難以睜開。眾人紛紛找到避陰之處,或靠著山壁打坐養神,或掏出乾糧默默咀嚼,一時之間,山谷裡空曠下來。

夜堯左右看了一圈,拉遊憑聲鑽入林中,尋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蟲鳴鳥叫,微風偶爾吹動樹梢枝葉。

遊憑聲以為他有話要說,靜靜看著他。

夜堯卻什麼也不說,伸手來撩他面前的黑紗,忽然頭一低,鑽進了幕籬底下。

黑紗輕輕晃動。

垂落的紗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漏出兩人交纏的髮絲。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忽然從黑衣袖口鑽出,搭上了白衣人的肩頭,指尖微微收緊。

夜堯退出來時,唇瓣多了一層溼潤。

黑紗下,遊憑聲雙眸再次轉紅,喉結微動,“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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