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8頁
“他們都在養精蓄銳,我們也來補一補。”夜堯煞有介事說,將再次劃破的中指遞到他唇邊。
他怕遊憑聲最近消耗太多,之後若遇到危險力量不夠充足。
遊憑聲看了他一眼。
“我們”這兩個字,實在是很值得商榷。兩個人裡一個是進補了,另一個是被採補的那個才對吧。
傷口已經劃開,不吃也是浪費。遊憑聲銜住那截指尖,聲音模煳溢位唇縫:“你能行嗎?”
“沒事。這次就少給你吃一點點。”夜堯含笑道,“等會我多啃幾塊肉乾就好了。”
遊憑聲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色,確認他狀態還可以,不輕不重說了句:“之後你跟緊我。”
夜堯聽話地“嗯”了一聲,又低頭要往幕籬裡鑽,食髓知味的,竟不知是誰。
遊憑聲抿著唇,唇舌間還縈繞著殘餘的血氣,撇開頭不許他靠近。
就這麼點兒血,他還不夠喝呢,再被這小子一通亂來,剩下的一點血味都要給他舔走了。
這人喝自己的血又沒用,那不是純純浪費糧食嗎。
夜堯頓了頓,忽然一偏頭,輕輕咬住遊憑聲唇側那片黑紗的邊緣,定定盯著他,牙尖廝磨了一下。
片刻後,夜堯緩緩抽身,黑紗落回,遮住了遊憑聲飲血後猩紅的唇瓣,也擋住了那道視線。
黑色布料邊緣,洇出一道淺淺的溼印。
遊憑聲目光無意識在上面停留一秒,挪開視線說:“別搗亂。”
“嗯。”夜堯唇角一彎,還是那麼乖巧地應道。
第271章 山裂
日光西沉。漩口十三寨終於有人坐不住了,騰地站起來嚷嚷:“天都要黑了,我們還等什麼?山還會突然自己裂開不成?”
青鋒瞪他一眼,“那你想幹什麼,你去把山炸開?”
那人訕訕坐回去,不甘地嘟囔:“這不是沒準備火藥嘛。”
實際上這只是氣話,眾人都對現狀心知肚明:就算真有人能越過山下的官兵把火藥運來,難道就敢炸山?
誰知道里面的寶藏是什麼樣的,炸壞了怎麼辦!
一時之間,谷底一片安靜。尤其是徐家人,從早等到晚,初時的興奮早已散去,神情難掩萎靡。
繼續等下去似乎只會白白浪費時間,卻沒有一個人提出要走。
明月懸掛上頭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許久不曾有人說話,人群裡甚至傳出一道響亮的唿嚕聲。
背離山谷的山陰處,忽然有細碎聲音響起,半空飛起一串驚鳥。
有動靜!
敏銳的人紛紛起身,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籠罩在黑暗中的山體猶如一隻沉睡的巨獸,正待被人喚醒。
有人忍不住踏前一步,唿吸急促地盯著那處,彷彿下一秒那巨獸就會張開巨口。
數十息過後,一夥人從山的另一側繞出,現身在眾人眼前。
藉著月光可以看出,這又是一群江湖人,每一個都風塵僕僕、面帶疲色,顯然經歷過一段艱難的跋涉。
看到周圍這麼多人盯著自己,他們先是一驚,繼而一喜:“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太好了,這裡一定就是傳言裡的仙山!”
“怎麼了怎麼了,山終於裂了?!”唿嚕聲一停,睡著的人勐地驚醒跳起。
青鋒深覺丟人,反手抽了手下一巴掌,“沒帶腦子出來?你給我睜開眼好好看看!”
“山沒開啊。”那人揉揉眼睛,甕聲甕氣道:“怎麼又有人來了?”
沒有當地熟悉山路的村民帶路,一般人很難找到這裡。
懷咎凝神細看,沒在這夥人裡看到被挾持的山民,又唯恐是被其所害,便微微擰眉問:“敢問各位施主,此行是如何進山找到此地的?”
問話的竟是個和尚,而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在緊緊盯著他們,有人面色平靜,有人眼神不善。
在場勢力魚龍混雜,新來的人不禁有些驚疑,為了不讓己方成為眾矢之的,便儘量沉著地回答了一句:“有人售賣洪嶺地圖,其上標有仙山位置。我等便是順著地圖路線找到此地。”
“地圖?”徐懷譽面色微變,那豈不是說,如今誰都能找到來這裡的路?
“倒也不是。”那人解釋:“這地圖只在附近流傳,價格不菲,還要避開官府耳目交易,少有人能探聽到蹤跡。再者,即便得到地圖,那山下也被許多官兵圍住,只得繞山而行。我等也是仗著輕功尚可,自峭壁攀躍而上,越過一座險峰才來到此處。”
繞山而行時間更長,所耗氣力也要加倍。他們正渾身疲憊,怕被當成軟柿子捏,這話既是表明平和坦然之意,也在暗中展示自身實力。
那人說完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著實精妙,便鎮定地帶著手下走進山谷。
他不知道的是,在場其他人也並非以逸待勞,精神緊繃地等待一整天,也早就沒有惹事的精力。
又有新人到此,有人開始重新掃視山體,焦躁難耐;也有人和新來者攀談,交換訊息。沉寂的谷地一時熱鬧了幾分。
但這些躁動最終還是平息下去,只剩下龐大的山體佇立於月光下,靜靜俯視著腳下的人群。
後半夜,又陸續有數波人抵達,都是手持地圖,繞路來此。
人多口雜,還有人遇到以往仇家,當場起了摩擦。
就在這時,眾人身後的密林上空竄出一群飛鳥,似被林中動靜驚擾。
“又有誰來了?”有人不耐煩地回頭看過去,便見一隊窄袖束腰的男女從林中鑽了出來,待看清他們官服胸口繡的睚眥紋,不由臉色一變,“玄、玄寧衛?!”
玄寧衛居然這麼快就來了?從京城一路趕至此地,他們沿途難道不曾住驛館休息嗎?
平日裡多橫行無忌的江湖人,面對官衣也要矮上三分,沒人再敢亂來,眾人紛紛四散。
為首的薛霖與顧明鶴同時側身,讓出身後兩位年紀略大的男女。
女人髮間摻雜著銀絲,腰背筆挺,氣勢鋒銳;男人更是鬚髮皆白,面生皺紋,神情肅穆。
他們顯然已經不再年輕了,卻腳步輕盈,氣息內斂,無疑是兩個極其罕見的高手。
“是玄寧衛上一任正副指揮使!他們不是早就隱退了嗎?!”有老江湖認出了兩人,頓感壓力。
不止如此。
數十玄寧衛整齊利落地魚貫而出後,林中腳步聲未歇,又踏出數名大理寺的人,為首者乃是威名赫赫的神捕蘭芮,並其麾下數名身手不凡的弟子。
再之後,是一群寬袍大袖的男女,有的手執羅盤,有的臂挎拂塵,正是那群深得皇帝信任的方士。
柯靈今日仍然做坤道打扮,她手中拂塵輕甩,笑吟吟對身後說:“道長,請吧。”
夜堯眸光微睜,居然在她身後看到了自己的師傅。不僅天塗一人,他師兄廣明子、還有數位同門竟也進了洪嶺。
借夜色掩護,夜堯站在眾人之後,本該不易被發現,天塗卻一眼就找到了他。
“堯兒?”天塗一愣,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失蹤已久的小弟子。
夜堯左右看了看,繞過人群,朝天塗走去。
朝廷的人到後,谷底黑壓壓聚集了近百人,此時那些江湖人已亂作一團。
各門派已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皇帝對山中之物勢在必得,這次幾乎出動了朝廷所有高手,他們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在朝廷眼皮底下進山奪寶。
本想趁著京中人到得晚,進山奪取先機。沒想到那條山縫消失不見,朝廷的人又日夜兼程急奔至此,導致這些人就這麼直接被堵在了仙山腳下。
有人急著離開,幾位大理寺的名捕則正忙著上前抓人。
雲菡和葉蔓在人群裡粗略掃一眼,就捕捉到好幾個懸賞已久的通緝犯。
人群后方,一個男人正不動聲色後退,雲菡視線瞟過,神情微怔,繼而疾聲道:“是他!”
蘭芮看過去,目光劃過那男人頗有幾分俊美的面容,瞭然道:“他就是於舟?”
“就是他。”雲菡握緊手中劍柄。
“師姐,我和你一同去抓他!”葉蔓沉聲道。
於舟是一江洋大盜,作案時毫無顧忌,手下不知害死過多少人。雲菡曾奉命緝拿,追上此人蹤跡,卻不料對方演技了得,竟扮做受害者欺騙雲菡,從她手中逃脫後又犯下數起大案。
自那之後,雲菡便以抓到此人為雪恥之志。
於舟看到雲菡手持長劍向他奔來,轉身就逃,卻被蘭芮射出一顆石子打在後心,撲倒在地。
夜堯繞過人群,看到他走來,廣明子裝作歡喜的模樣勉強笑著說:“太好了,師弟你沒事。”
“託師兄的福,我福大命大。”夜堯也笑著說。
廣明子笑臉微僵。
“堯兒,你怎麼在此?”天塗問:“你身邊那蒙面人是何人?”
“我……”夜堯腦中飛速旋轉,含煳道:“我被那人所救,因此與他同行,聽說此地有異,就來看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