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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遊憑聲點點頭,“多謝提醒。”
知道歸知道,會不會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發路途中吳立軒投來意味深長的視線,他全當沒看見。
附屬小宗門的與會者集合後,共同登上明泉宗的靈舟。面對眼前巨大的豪華飛舟,不少小宗門修士面露興奮,讚歎不已。
這是彰顯大宗氣度的第一步。
明泉宗門派服為湛藍色,仙氣飄飄,幾個接下引導任務的弟子立在一起,一片亮色,更顯得氣質卓然。
談論起各個小宗門的情況,吳立軒語氣不屑道:“那個鳴一門還沒咱們一座峰大,掌門都沒到金丹期,只派出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對這些小宗弟子來說,能進明泉宗見識見識就算大幸了。”
“是這個道理,能進明泉宗已是他們的福氣。”
“吳師兄,他就是鳴一門的人?”有人往人群裡看了一眼,指著遊憑聲,聲音忽然高了兩分。
數十名小宗修士正聚在一起彼此交談,那黑衣青年長身玉立,於烏壓壓的人群中似一抔清冽白雪,漆黑髮絲反射的陽光亮得晃眼。
“真沒想到,那種小地方竟也有這般人物。”說話的人吸了口氣,目光愣了幾秒。
“人是生得不錯,卻缺乏歷練。”吳立軒心情更不好,冷哼一聲,“修為低也就罷了,還沒眼色,跟在我身後一句話也不說,像根木頭一樣。”
“哪有這麼好看的木頭?”其他人笑起來,明白他這是沒收到供奉,心裡不高興。
半日後,靈舟落在明泉宗腳下。
遠處青山綿延,宮殿聳立,進入護宗陣法後,濃郁靈氣撲面而來。
眾人不約而同吸入一口清新空氣。
“早就聽說明泉宗下有一道水系靈脈,果然不同凡響。”
“太好了,在這裡修煉一年,定比在我們宗門快得多!”
“要是能借機突破金丹就好了……”
一派欣喜的低語裡,遊憑聲眺望著遠處的山脈。
——水系靈脈。
領頭者指向一座巍峨的宮殿道:“那是正陽殿。自明日起,每十日於正陽殿開辦一場講道會,各位屆時可去聽講,坐而論道。”
“接下來發布日常任務,每月月初,各位可憑藉所完成的任務兌換貢獻點,換取修煉資源。”
他揚聲分配任務,果不其然,遊憑聲被分到的一處飼養低等妖獸的馭獸園。
誰都知道,這是最累最無用的活計,在煉丹房打雜有機會弄到靈丹,種靈植有機會弄到靈植種子,而喂妖獸的人只會被燻得渾身臭味,還有在妖獸手下受傷的危險。
和遊憑聲分到同樣任務的人紛紛掛上苦瓜臉。
吳立軒得意勾起笑,卻看到他反應平平,像是沒聽到自己的任務一般。
於是他路過的時候笑道:“能在我們宗門飼獸已是你的滔天機緣了,你真該感謝我幫你搶到這麼好的任務。”
遊憑聲懶得理他。
不過一個小宗門出身的築基期,傲什麼傲?
對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吳立軒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嘲道:“想在一年內突破金丹實屬痴心妄想,你這種低等修士,也只配與低階妖獸為伍了。”
“明泉宗不是有靈脈嗎?”遊憑聲這才緩緩開口:“我想突破金丹期,不能靠靈脈嗎?”
“哈?”吳立軒噗呲笑道:“你想得倒美,讓你在外圍吸吸靈氣就差不多了,只有內門弟子才能進靈脈上的修煉室,你以為你是誰?”
他的目標可不僅僅是一間修煉室。
遊憑聲歪了歪頭:“有沒有可能,我能進入脈眼?”
吳立軒看他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你還想進脈眼?不等你進凌霄峰禁地,就被剮成碎片了!”
“那凌霄峰在哪?”他繼續純樸發問。
“哈哈哈哈,告訴你也無妨。”吳立軒笑得更厲害了,“從沒見過你這麼不自量力的人,喏,那座最高的山,看到了?明泉宗這麼大,以你築基期的目力恐怕連山都看不清吧?”
遊憑聲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定定注視兩秒。
吳立軒接著道:“據說裡面有位化神期的老祖鎮守,你儘管去,我等你的好訊息!”
“哦。”遊憑聲收回視線。
得到答案,他好奇的表情恢復平靜。
吳立軒莫名不爽,正要繼續嘲諷,喉嚨忽而一癢,被口水嗆咳起來。
“咳咳咳——”因兇勐咳嗽沒看清路,下一秒,他腳下一絆,狠狠摔了出去。
“吳師兄!”周圍人驚唿著扶他,抬起臉來,吳立軒口鼻汩汩流血,舌頭竟在摔倒時咬斷半截!
劇痛讓他說不出話,忙向嘴裡塞入療傷丹,和著血沫一同吞下。
吳立軒目光憤恨在人群中搜尋時,害他分神的禾雀卻已不見蹤影。
*
另一邊,清元宗。
回宗門後,夜堯在任務堂交接任務。
夜堯的任務貢獻值常年位居前三,超過許多宗門內歲數是他數倍的弟子。每次他來到任務堂,都是眾人瞻仰圍觀的時候,人群立在不遠處,不約而同放輕聲音,投來仰慕視線。
當值的堂主親自接待,接過任務手令確認道:“夜師叔,您這回去極北冰原,接了帶築基期內門弟子歷練的任務……”
他原本只是走個過場,然而話到末尾,不甚在意的聲音突然一滯。
“五人出發,只回來了四個?”因驚詫過度,堂主嗓音甚至尖利起來。
交付的任務手令上浮現出紅色的失敗痕跡。
四周一片靜謐,數秒後,又陡然嘈雜。
“不會吧,夜師叔竟然任務失敗了?怎麼可能,我還以為他從來不會失敗呢!”
“你沒聽說過嗎?少陽峰的高明死在極北冰原了!”
“天吶,高明死了?他可是元嬰修士的親傳弟子!不是說跟著夜師叔出門不可能出事嗎?”
“夜師叔,您的貢獻值扣了五千。”堂主幹咳兩聲,放低聲音道:“您也知道,高明是少陽峰親傳,這五千其實不算多……”
夜堯淡淡道:“無妨。”
交付手令後,夜堯離開任務堂,人群如潮水般為他讓出一條路,背後驚詫的議論與聚焦目光卻經久不散。
……
夜堯回到棲霞峰。他本想拜見師尊天塗上人,傳訊符卻被攔在天塗上人洞府之外。
出來時,門口站著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元嬰修為,面貌定格在青年。
“師尊在閉關。”廣明子道。
夜堯叫了聲“師兄”,禮貌點頭後就要離開。
“這就走了?”廣明子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交代的?”
孟玉煙垂首站在廣明子身後,聞言遞來擔憂目光。
夜堯站定,說:“對不住,師兄節哀。”
廣明子冷冷道:“節哀?你就這麼一句話?”
夜堯面無表情道:“那師兄想聽我交代什麼?事情經過孟師侄應該已經對你講過吧?”
廣明子怒道:“我好好的弟子跟你出門,連屍體都沒回來!”
元嬰修士發怒,威壓如有實質,孟玉煙悶哼一聲,纖細身體微彎,夜堯卻自始至終挺直嵴背。
他直直看向對方,忽然笑了一下:“好好的人出門歷練幹嘛?”
“放肆!”廣明子最厭惡他唇邊帶笑的樣子,“你竟還笑得出來。”
“是你要操心的事太多。”夜堯聳聳肩,“師兄連徒弟婚姻都要包辦,早知如此,不如讓他永遠待在宗門,娶妻生子逍遙快活,省的出門出意外。”
孟玉煙頂著師尊濃重的威壓,忍不住在他身後笑了一下,趕緊抿住唇瓣。
夜師叔說的沒錯,這件事放在任何宗門都一樣,修士身死,帶隊者有責任,卻不會被問責太過。畢竟修仙之路本就危機重重,修士出門歷練,就該做好生死自負的準備。
只不過這次出錯的是夜堯,這錯處才無端放大。
其實廣明子也未必為多心疼高明,只是他向來與師叔不和,便對他格外苛刻。
更何況……當時明明是高明自己不信任師叔,不顧他們的勸告擅自離隊,才會遇到危險。
孟玉煙與高明一同長大,雖然生出齟齬,情分還在,得知師兄死訊,她傷心許久。然而不可否認……她心底也有個角落隱隱輕鬆。廣明子剛愎自用,是不可能允許她忤逆婚約的,在這之前,她常常做整夜被逼婚的噩夢。
廣明子英俊的面容陰沉下來。他停在元嬰初期已有數十年,聽到夜堯說自己“操心太多”,便覺在對映他道心不穩,修煉不專。
“你倒是晉階了,現在金丹後期了?”他陰著臉,忽然諷刺性地鼓了鼓掌,“不錯,你的前途光明,明兒卻不過築基期便隕落在外。”
廣明子一字一句充滿嫌惡地道:“因緣合道體……連師侄都救不下,你不會愧疚嗎?心境不會有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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