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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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堯沉默片刻,微微一哂。
“或許?師兄可以期待一下。”
……
刺人的視線黏在背後,夜堯置之不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到床上,枕著手臂回顧這段時間的經歷。
高明的死扣了他五千點,事實上,這比起他的總貢獻值的確連零頭都算不上。
只是一條人命用乾巴巴的數字衡量,免不了稍顯冷酷。
因緣合道體……連師侄都救不下……
愧疚……心境有損……
“你在愧疚?”耳邊隱約再次響起那道清越透著淡漠的聲音。
“那倒不至於。”夜堯自言自語,似在回答對方,又似在回答自己,“要是這也愧疚,那我要愧疚的可太多了。”
對方說高明:“自作孽不可活。”
“那時候果然是在安慰我吧?”夜堯喃喃。
“一年……”他翻了個身,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喉嚨裡哼哼唧唧:“怎麼忽然覺得一年這麼漫長呢。”
第33章 男二
在馭獸園報道後,遊憑聲開始了在明泉宗閒逛的日子。他想進脈眼修煉,但這條水系靈脈是明泉宗至寶,凌霄峰禁制繁多,脈眼也隱藏得很深,他於陣法一途並不精通,只能另做打算。
陽光透過樹影,形成點點光斑。遊憑聲眯著眼躺在樹上,一隻巴掌大的小鼠趴在他的胸前,同他一起曬太陽。
一道黑影攀爬而上,悄無聲息遊動到了樹幹。原本悠閒的小鼠哆嗦了一下,圓圓的鼠耳支稜起來,連滾帶爬躲到遊憑聲的頭髮裡。
遊憑聲伸手,捏住彈射而來的影蛇。
“老實點兒。”他說:“不是告訴你要友善新同事嗎?”
影蛇吐了吐蛇信:“餓。”
遊憑聲:“以為我沒看見嗎,你剛剛吞了一條蟒蛇。”
他被分到的這片馭獸園著實是個蹉跎人的好去處,全都是兇惡難訓的低階妖獸,柵欄裡關了不少蛇類。
第一天他閒得沒事,還老老實實完成了一會兒任務,端著食桶往食槽裡倒飼料的時候,柵欄裡那條蛇剛探出頭,就被影蛇嚇了回去。
他這條蛇挺好使喚,就是有時太過霸道,要不是遊憑聲還想在明泉宗潛伏下去,估計整片馭獸園的蛇類……不,是所有妖獸都要進它的肚子了。
影蛇:“那條蛇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它剛剛吞食的巨蛇足有人腰粗細,被它吃下去,卻像是嗦了根麵條。
遊憑聲無語道:“它被你吃了真是死不瞑目。”
影蛇用沙啞的聲音道:“明明是你的實力太弱,供不起我的靈力,才讓我這麼餓的。現在還連一隻老鼠都不許我吃。”
“是嗎。”遊憑聲掐著它縮小的蛇頭晃了晃,“我怎麼記得你以前就這麼能吃?”
魅影吞烏蟒,從影蛇的名字可見一斑,與其說它是食量大,不如說它的肚子是個無底洞。
這種上古兇獸以兇戾聞名,永無止境的食慾使其充滿戾氣,無時無刻不渴求著吞噬與殺戮。
遊憑聲在元嬰期強行契約了這條兇獸,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桀驁難馴,足足二十年,才被他徹底鎮壓降伏。
“還真是很久沒聽到你抱怨我實力低微了。”遊憑聲微微勾唇,慢條斯理地道:“怎麼,又有什麼想法了嗎?”
影蛇硃砂般血紅的眼睛凝視著他,倏然變大數倍,掙脫了他的牽制,向他髮絲間的婆娑通幽鼠竄去。
滑不留手的觸感掠過虎口,蛇口在小鼠頭頂撐開。
電光火石之間,影蛇尾端一緊,被遊憑聲反手甩出去。
婆娑通幽鼠甚至沒反應過來,僵直地趴在他頸後髮絲裡。
微風拂過樹間,吹出沙沙響聲。
過了一會兒,影蛇重新沿著樹幹爬上來。
橫斜的枝葉將暖融融的陽光分割成細碎光暈,在遊憑聲身上瀰漫出點點綺麗的花紋,讓他蒼白的肌膚少有的多出幾分明媚。
自蛇頭而起,混沌的黑色寸寸褪去,光澤的黑色蛇鱗從影中鑽出。魅影吞烏蟒縮小成細細的一條,慢吞吞爬過他的胸前,將蛇頭搭在他印著光斑的側頸上。
“算了。”它幽幽道:“反正這麼多年,跟著你也沒吃飽過。”
話是這麼說,它兩隻眼珠還盯著對面的婆娑通幽鼠,發出嘶嘶聲將它嚇得瑟瑟發抖。
遊憑聲捏起婆娑通幽鼠的兩隻耳朵,將它拎到眼前。
“別怕。”他安慰這隻老鼠的聲音比對人平和得多,甚至稱得上溫柔,“它不敢動你。”
契約靈獸往往與主人實力共漲,相輔相成,而婆娑通幽鼠這種輔助靈獸不僅需要靈力餵養,還需多親近主人的氣息。
據記載,養好的婆娑通幽鼠能與主人通感,透過它,一些禁制陣法的弱點將無所遁形。
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才能養好,遊憑聲把這小東西隨身攜帶許久,總覺得進展不大。
不過他並不著急。死遁後,除了如影隨形的黴運,沒什麼危機橫在前面,遊憑聲很享受如今慢騰騰的日子。
就在一人兩獸懶洋洋曬太陽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玉鈞崖,撞了人不會道歉嗎?”
“真沒教養,聽說過去還是個什麼閣的少閣主呢,真讓人不齒。”
“快給李師兄道歉!”
三個明泉宗外門弟子將一個瘦弱的少年圍在中央,推得他跌跌撞撞。
玉鈞崖低著頭道:“師兄,對不起,是我沒長眼衝撞了您。”
“道個歉就完了?”姓李的高大男修拍拍自己的肩膀,不依不饒道:“我身上都被你撞傷了,你說該怎麼賠?”
很明顯,這是一場拙劣的欺凌戲碼。
在魔門,這樣的事情無時無刻不在上演,弱肉強食,勾心鬥角,花樣繁多。
即使是名門正道,也不乏庸碌小人,激烈的資源競爭讓他們相互爭鬥、欺凌、奚落……越是底層,惡意有時越直白,也更為殘酷。
玉鈞崖曾是懷玉閣的少閣主。
懷玉閣以馭獸術聞名,雖然宗門不大,卻自成一派,在修界屬於中等勢力。
懷玉閣與世無爭,然而懷璧其罪,七年前其一夜之間滿門被屠,只剩下閣主之子倖免於難。
死者血液流盡變成乾屍,懷玉閣珍藏的上古秘典《幹元馭獸經》自此不知所蹤,眾人皆言兇手正是魔尊遊憑聲。
——遊憑聲跟這件事的唯一關係是他聽說過懷玉閣這三個字,那什麼馭獸經他是見都沒見過。
說起來,每一個大魔頭出名後都有條必經之路:被人盜用名號。
或是招搖撞騙,或是仗勢欺人,或是做了惡事栽贓到他身上,遊憑聲也是如此。
身為魔道魁首,正道的眼中釘,他的罪惡可以說是罄竹難書。身上莫名其妙的罪行不知道有多少件,遊憑聲數都懶得數了。
遠處,嘲笑奚落聲不絕,面對刁難,玉鈞崖似已習慣,隱忍順從,任他們欺辱取樂。
遊憑聲在馭獸園待了多久,就圍觀了多久他的悽慘生活。少年的日常是拎著比自己還重的食桶,一日兩次給妖獸餵食,打掃地面、修補柵欄……哦,被欺負也是日常。
被髮配到馭獸園這種地方,想也知道他在外門的地位有多低。
……當然,因為遊憑聲偷懶,他的任務量更重了。
正午陽光正暖,遊憑聲毫無心理負擔地接著昏昏欲睡。
*
又是十日一次的講道之日,不僅外宗修士齊聚正陽殿,明泉宗也有不少外門弟子跑到講道會,趁機進學。
玉鈞崖也想去,但他的任務量太重,若跑去被抓到,下場會很悽慘。
講道會的鳴鐘聲響徹上空,玉鈞崖心不在焉地喂著妖獸,心思早已飛遠。然而他對這裡實在是太熟悉,即使沒用心細數,也發現了哪裡不對。
“鬼面蛇……鬼面蛇怎麼少了一隻?!”玉鈞崖有些慌,他一開始以為是妖獸逃了出去,然而周圍沒有任何痕跡,鬼面蛇竟像是活生生消失在了空氣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與談話聲,馭獸園的管事正點頭哈腰說著什麼:“吳師兄,這裡髒亂得很,真沒想到能迎來您這樣的人物。區區清點妖獸的小事還是放著我來吧。”
吳立軒道:“既然接下了這件任務,我自然會用心做,都是為宗門貢獻,任務豈有高下之分?”
管事立即大聲讚揚:“師兄品性著實高潔!”
吳立軒裝腔作勢頷首。
他是內門弟子,有的是精英任務可以選擇,當然不會來這種地方自討苦吃。
“剛來的那個禾雀呢?”吳立軒問。他提前打點過管事,讓他好好磋磨一下禾雀。
本以為會聽到解氣的話,沒想到管事向他訴起了苦:“禾雀?您別提了,我一整天見不著他一面,好不容易碰見他給他安排任務,他就左耳聽右耳冒,簡直是有病。”
“小宗小派出來的人,果然沒規矩。”吳立軒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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