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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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模仿他剛剛暗殺屠人魈的技巧?
不愧是主角,悟性好高。
……
被同類的死亡激起兇性,一隻又一隻屠人魈前赴後繼,血腥氣塗滿地窟。
所幸悵暗地窟封閉多年,缺少食物讓它們自相殘殺,存活下來的不算很多。只不過活下來的這些大多數都吞過遊憑聲丟的渾虛魔晶,比普通屠人魈更為難纏一些。
許久之後,夜堯終於收劍。
他似不知疲倦一般,又開始一枚一枚撿起陽火燒後殘留的渾虛魔晶和屠人魈的指甲。那些死在他劍下的,就開膛破肚取出晶石,再將獸屍裝進隨身的幹坤袋裡。
做這些事時他一言不發,英雋的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遊憑聲靠坐一塊巨石上看著他做事,在附近掃蕩過一圈,夜堯走到他身邊,說:“讓讓。”
遊憑聲長腿曲起,夜堯拖出他踩著的那隻屠人魈,熟練地開膛破肚。
身披血氣讓他的氣質有些冷峻,看起來卻莫名……節儉又賢惠是怎麼回事。
遊憑聲忽然懷疑自己眼神出了什麼毛病。
片刻後,夜堯捧出一大把黑色晶石到他眼前。
“喏,你的石頭。”
遊憑聲讓他放在自己身側的石臺上,勾勾手指,藏在遠處石縫裡的欲魔連滾帶爬跑過來。
“大人,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它發出無比誇張的感動聲音。
“閉嘴。”遊憑聲捏起一塊魔晶懟進他混沌的軀體裡。
欲魔感受著力量的增長,發出一聲幸福的嘆息,吸食渾虛魔晶比他吸食慾望效率更高。
等它消化掉一顆,遊憑聲又拿起一顆塞給它。
渾虛魔晶極其珍貴罕見,倘若有其他魔修在這裡,恐怕會被他這大方的手筆驚掉眼珠。
這些魔晶都是遊憑聲當年從碧幽宮逃跑時,從仇仞那裡順手牽羊來的,消耗起來一點兒都不心疼。
夜堯在他身側席地坐下,手臂搭在曲起的膝蓋上。
他徐徐開口:“其實我早就在想,你天賦這麼高這麼厲害,怎麼可能修煉得這麼慢呢。”
煉氣期壽數是一百五十歲,築基期則是三百歲,倘若壽數盡了還未突破下一境界會衰老致死。
當然,修真界存在一種極其珍貴的延壽丹,但他認識的禾雀顯然不需要這種東西才對。
初見時築基期、再見煉氣期,又在他面前重新築基……初見時他的境界應當沒有作假,這般先落後升的古怪情形,只有他是境界重修才說得通。
“沒錯,我是重修了。”遊憑聲道:“你想問我什麼問題?”
要是問他的真名、問他的真實身份……是隨便編一個,還是乾脆拒絕回答?
他一邊慢條斯理將魔晶餵給欲魔,一邊考慮。
遊憑聲想了數個可能,然而沒想到的是,對方沒有問任何他難以回答的問題。
夜堯問的是:“你為什麼會重修?”
“這個問題有什麼重要的?”他反問:“知道原因有什麼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
欲魔又吃下一顆,一心一意吞噬力量。將晶石懟進史萊姆的手感詭異又減壓,遊憑聲漫不經心道:“什麼意義?”
“境界重修這種事……我在你之前從未聽說過有人成功,古籍上的記載也只有寥寥數筆。”
“所以你很好奇?”
“不。”夜堯聲音低沉道:“走有悖尋常之逆途,必然是不得已而為之,要承受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欲魔消化掉一顆魔晶,遊憑聲又拿起一顆喂進去。
下一刻,他聽到夜堯輕聲說:“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受過很多苦?”
“大人等……呃!”原本舒適的速度突然一快,上一顆還沒消化,下一顆又突兀懟進來,欲魔被噎得差點兒翻起白眼。
第39章 爭執
遊憑聲動作微不可察一滯,下一秒又拿起一塊新晶石。他沒有回答夜堯的話,將這一塊也懟進史萊姆裡:“你吃得太慢了。”
欲魔:“……”
這是拔苗助長!拔苗助長!
一塊又一塊,遊憑聲面色不變加快了速度。
“呃……呃……嗝!”欲魔如果真的有胃有嘴大概會立馬吐出來,“大人您慢點兒……我要被、呃,撐死了!”
“撐不死。”遊憑聲冷冷道:“你是隻欲魔,想死沒這麼容易。”
欲魔:“……”
這是虐待!它要抗議!
可惜心裡的抗議傳不到毫不留情的遊憑聲耳朵裡。
欲魔身軀發漲,周身魔氣以一種扭曲的形式飛速上升著,它欲哭無淚,默默在心裡咒罵遊憑聲。
竟然用如此粗暴的手段上貢!該死的大魔頭,果然不能跟著他,它一定要想辦法跑路!
等它恢復自由,一定要讓他倒黴。到時就讓他跪在自己腳下磕頭叫它欲魔大人,讓他嚐盡被人折磨的滋味……
就在欲魔變著花樣詛咒遊憑聲的時候,夜堯忽然伸出手,虛虛握住他的手腕。
遊憑聲動作一頓,垂著眼沒看他:“做什麼?”
“我來吧。”夜堯溫聲道。帶著熱度的掌心擦過他的手背,輕輕從他宛如涼玉的指尖取走了那塊黑晶。
夜堯代替遊憑聲喂起欲魔。
速度重新適宜起來,欲魔哼哼唧唧吸食著魔晶,心想已經晚了,它絕對不可能原諒他剛才的行為。
夜堯不疾不徐投食慾魔,低沉的聲音透出柔和與包容:“如果你不願說,我不會逼你。”
“沒人能逼我。”遊憑聲冷著臉道。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還有,誰說我受過苦?”
夜堯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然而話未出口就被對方打斷,遊憑聲嘲道:“你很喜歡胡亂揣測別人,然後散發一些沒有必要的同情心?”
比起向來平穩的情緒,他此時的態度甚至稱得上尖銳了。
夜堯立即反駁:“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話到嘴邊,他目光微怔。
他只是……
他當然知道,以對方的脾性,無論有過怎樣的經歷,都不需要到其他人那裡尋找同情與憐憫。
只是……
“心疼”兩個字浮上腦海,又讓他覺得莫名肉麻,夜堯輕咳一聲,穩了穩不太冷靜的心緒,低聲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按照常理,遊憑聲應該反問出這幾個字。然而他不想問,也遵從心情繃著臉沒說話。
夜堯默了默,側著臉靠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從下往上看他。
投餵暫停,欲魔趕緊抓緊時間吞食魔力,結果夜堯停下沒多久,遊憑聲就面無表情拈起渾虛魔晶繼續喂。
那兩根纖長的手指捏著黑色晶石,襯得指尖蒼白得近乎透明。
夜堯有一搭沒一搭地瞄著他線條好看的側臉,目光又流連到他看起來很涼的指尖。
“我只是想更瞭解你一些。”過了一會兒,他幽幽道。
“——怎麼說我們都是能雙修的朋友,親近彼此不是應該的嗎?”
雙修就行了,管那麼多做什麼?
遊憑聲忽然開始覺得幾分心煩氣躁。
為什麼不能單純地只管雙修呢。
雙修物件這麼感性,相處久了真麻煩。
遊憑聲沉默半晌,開口:“告訴你也無妨。”
“原因很簡單——我是魔修,過去修煉走了岔路,一味貪多求快,導致靈氣不純。我想飛昇,只能自毀靈基重建基礎。”
“原來如此。”夜堯喃喃,“你真有魄力。”
散功重修,千萬年來或許有人做過,但成功的一定寥寥無幾,甚至不存在於已知的典籍記錄裡。
修為對每個修士來說都是性命,夜堯雖然生性豁達開闊,但易地而處,他自認自己未必能下定同樣的決心。
遊憑聲解釋得很簡單,卻震懾人心,夜堯看得出這一回他沒有騙自己。
只不過……夜堯不覺得他是那種沒有遠見、好走捷徑的人。
為什麼會走岔路?
眼下的疑問淺淺得到解答,又有更多困惑湧上心頭。
但夜堯知道今天探究不出更多了。
其實今天能有這樣的進度已經足夠讓他滿足。
他低聲笑笑,側臉抵在膝蓋上,含笑的黑眸對遊憑聲眨了眨:“那就——恭喜你重修成功了。”
“這位讓夜某敬佩無比的雀道友,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兒?”
油嘴滑舌。
遊憑聲神情恢復冷懨,瞥他一眼,拎著欲魔起身。
“還行,你少來跟我說話更好。”
夜堯做了個“遵命”的口型,目光轉向耷拉著身體的欲魔,指指它露出詢問表情。
欲魔被遊憑聲拎在手裡,像一塊失去筋力的史萊姆,身體比先前足足大了兩圈兒,膨脹的魔氣卻有些蔫頭耷腦的。
欲魔:“……”
撐死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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